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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寻找林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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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东西?”李梓然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赶忙凑到蓝泽身边,伸长脖子去看。
“你摸摸看这里。”蓝泽指着牛皮纸袋上,隔着里面硬壳画册的右下角位置,“隔着纸,能感觉到,像是……像是刻上去的痕迹,一个……有点特别的形状,不是普通的划痕。”
李梓然立刻学着蓝泽刚才的样子,用手指在那个位置仔细按压、感受。“对!我也觉得是!有个凹下去的小图形!”他兴奋地确认道,随即又学着蓝泽刚才的动作,将牛皮纸袋高高举起,对着窗外的阳光,试图让光线穿透纸张映出那个标记。
可惜,下午的阳光角度已经偏移,光线不够垂直,加上牛皮纸本身有一定厚度,映照出来的只是一片模糊的光影,根本看不清具体形状。“哎!到底刻的是什么啊?!”李梓然眯起一只眼睛,几乎要把脸贴到纸袋上,看得眼睛都酸了,还是什么也分辨不出来。
顾晨也接过牛皮纸袋,在手中仔细端详、摸索,眉头微蹙,思索着。“你们说……会不会是我们想多了?或许那不是什么特殊标记,只是普通的划痕或者压痕。”他提出另一种可能,“你们看,这牛皮纸袋本身就有不少褶皱和磨损的痕迹,看起来用了很久,有划痕也很正常。”
“嗯……等等。”蓝泽忽然捕捉到顾晨话里的一个细节,“你刚才说‘楚河宴用了许久’?为什么你觉得这本画册是楚河宴的,而不是……林羡的呢?”
“我猜的。”顾晨将牛皮纸袋翻过来,指着封口处比较隐蔽的一个折痕,“你们看这里,这个折痕很旧了,反复折过很多次的样子。我猜,这本画册应该是属于楚河宴的。他想把它交给林羡,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一直没有给出去,或许就一直用这个牛皮纸袋装着,带在身边或者收在某个地方。”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牛皮纸袋上方没有封死的折边,借着那个小小的缝隙,努力眯起眼睛往里窥探。“而且,你们瞧……”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发现的意味,“从缝隙里看进去,这本画册本身的状态……好像不是很好。表面皱皱巴巴的,一点都不平整,有些地方……像是被用力撕扯过,边缘参差不齐。再看这里,靠近书脊的地方,好像还有透明胶带粘贴过的痕迹……”
顾晨几乎要把整张脸都凑到那条缝隙上了,恨不得能钻进去看个究竟。
“哎!等等!不是说好了不能打开、不能看的吗?!”李梓然回过神来,拍了顾晨胳膊一下,提醒道。
“我又没打开它,这不还是封得好好的吗?”顾晨头也没抬,理直气壮地辩解,同时又把那条缝隙撑得更开了一点点,试图看得更清楚,“再说了,我们现在掌握的关于林羡和楚河宴的信息这么少,如果不尽可能多搜集一点线索,怎么大海捞针一样去找人?这叫策略性侦查,懂不懂?”
“嗯……说的也是。”李梓然想了想,觉得顾晨的话也有道理,便没再继续追究“偷看”的问题,而是被新的发现吸引了注意力。“这么说的话……”他摸着下巴,脸上露出八卦和思索交织的表情,“难道楚河宴和林羡之间,闹过什么很大的矛盾?不然好端端的一本画册,为什么要撕掉呢?还撕了又用胶带粘回去……哦天啊,这得是有多纠结、多大的矛盾或者……多深的感情,才会做出这种事啊!”
李梓然越想越觉得复杂,各种可能性在脑子里打架,感觉CPU都快烧了,最终只化作一团浆糊。“哎哟,不行不行,越想越乱……”
“我想……也未必是林羡撕了楚楚的画吧?”蓝泽试着提出另一种可能,“说不定……这画是林羡自己画的,然后他自己把它撕了,是楚楚帮他捡回来,又仔细粘好的呢?就像……就像我们小时候,不小心弄坏了很重要的东西,朋友帮忙修补一样。”
“那……可他为什么要撕了自己的画呢?”李梓然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是因为画得不好,不满意?还是……还是他遇到了什么特别伤心、或者特别生气的事,一时冲动?”
“这个……这个……”蓝泽也被问住了,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人心本就难测,何况还是关于两个他们几乎一无所知的陌生人之间的纠葛。
“好啦!”见两人越猜越远,话题都快跑到九霄云外去了,顾晨赶紧出声,像拽风筝线一样把他们的思绪拉回正轨,“你俩就别在这儿瞎猜、自己吓自己了。这些谜题,只有等我们真的找到了林羡,把东西交给他,或许才能知道答案。咱们现在的首要任务,不是分析楚河宴和林羡的感情史,而是想办法——怎么找到这个林羡!”
“昂?不是说好了明天先去图书大世界,然后从美术区域开始下手吗?”李梓然一脸“我们刚才不就在讨论这个吗”的困惑表情。
“啧!”顾晨真为李梓然这直线条的思维感到着急,“到了美术区域,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做?难道站在那儿,光用眼睛扫一圈,就能从人群里分辨出谁是‘林羡’了?他脸上又没写字!”
“哦!对呀!这倒是个问题。”李梓然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恍然大悟。他眼珠子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种“我想到绝妙主意”的表情,“这好办啊!你们忘了?数学上不是有个方法叫‘暴力穷举法’吗?”
“哎哟!你还知道‘暴力穷举法’?不错啊小李子,期末数学没白补习!”顾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专业术语”弄得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和意外。
“怎么?不行吗?!瞧不起谁呢!”李梓然立刻挺起胸膛,做出一副“少瞧不起人”的样子。
“行行行,您继续,您继续,小的洗耳恭听。”顾晨忍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哼!”李梓然清了清嗓子,颇有些得意地阐述起自己的“天才计划”:“很简单啊!‘暴力穷举法’的精髓,不就是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试一遍吗?我们到了美术区,看见年龄和我们差不多的,就挨个上去问呗!‘请问你是林羡吗?’‘打扰一下,你认识林羡吗?’反正目标人群特征明显——和我们年龄相仿,应该不难找!”
“啊?!这……这不太好吧……”蓝泽一听这个“简单粗暴”的计划,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急急向后退了两步,下意识地躲到了顾晨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脸上写满了抗拒和不安。他本来就害怕和陌生人打交道,一想到要主动上前,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对着一个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开口询问,还可能被无数双眼睛注视,他就觉得头皮发麻,尴尬得脚趾抠地,感觉自己像个行为怪异的小丑。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带着强烈的抵触情绪一口回绝道:“而且……而且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个一个去问,既打扰别人安静看书,显得很没礼貌……说不定……说不定别人真的会把我们当成神经病一样看待呢!说不定还会叫保安……”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他就已经觉得快要窒息了。
“哎哟!小泽,你说说你,你都跟我和老顾混了这么久了,怎么脸皮还没练厚一点呢!”李梓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又故意模仿起顾晨平时“教育”人时那种老气横秋的语气,语重心长地拍着蓝泽的肩膀(虽然被躲开了)道,“而且啊,小泽,咱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找到林羡,完成楚河宴的嘱托。在这种关键时刻,你应该分清主次,别太在意别人怎么看你了,找到人才是第一位的,对吧?”
“噗……”一旁的顾晨实在没忍住,发出一声毫不客气的嗤笑。李梓然这家伙,居然还一本正经地教训起人来了,用的还是自己的“台词”。
“是……是这样吗?”蓝泽被李梓然这番“大道理”说得更迷糊了,求助般地看向顾晨,眼神里满是困惑和一丝动摇。难道真的是自己太矫情、太放不开了?
“算了算了,梓然,你就别在这儿‘教坏’小泽了。”顾晨收敛了笑容,把蓝泽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对李梓然说道,“他不像你,天生脸皮厚得能挡子弹。让他去做那种挨个问人的事,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当然了,”他瞥了一眼李梓然,补充道,“我也一样,可不想在公共场合被人当成是举止怪异的神经病,那太丢人了。”
“嘁……你可拉倒吧!”李梓然不屑地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顾晨,你可别告诉我你也是脸皮薄的主儿?!你拉着小泽,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啵啵’(模仿亲吻声)的时候,我可没看出来你脸皮哪里薄了啊!那叫一个旁若无人!”
“呀!梓然!你……你说什么呢!”蓝泽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番茄,又羞又恼,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呃……对、对不起,小泽!”李梓然这才意识到自己“打击面”太广,误伤了“友军”,赶紧尴尬地冲蓝泽笑了笑,挠着头解释,“我……我没想说你来着,哈哈……我就是想怼老顾来着……” 他本来是想反驳顾晨“脸皮薄”的说法,谁知道一激动,把蓝泽也给捎带上了。
“哈哈哈哈!”顾晨这下可逮着机会了,指着李梓然捧腹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吧!让你嘴快!哈哈哈哈!”
“切!你才是鸡呢!”李梓然恼羞成怒,没好气地反击。
“去!你才是!”顾晨立刻回敬。
“那……行!你聪明,你倒是给我说说,你有什么好主意?”李梓然把话题拽回来,不服气地双手环胸,斜眼看着顾晨,“光会笑,有本事拿出个比我强的办法来啊!”
“嗯……你算是问到点子上了。”顾晨清了清嗓子,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其实,我还真有个主意,而且,这还多亏了你刚才给我的‘灵感’。”
“我?”李梓然指着自己鼻子,一脸不信。
“对。”顾晨点点头,“既然我们,尤其是小泽,觉得直接开口问陌生人不太可行,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和尴尬。那我们就换个‘安静’点的方式。”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我们可以把关键信息写在纸条上。比如,‘寻找林羡同学,有重要物品转交。请联系:XXX(我们的电话号码)’。然后,我们去打印店,把这句话印上几百张小纸条。”
“然后呢?”蓝泽也被吸引了,好奇地问。
“然后,”顾晨打了个响指,“我们就去图书大世界,特别是美术、漫画、电影这些目标区域,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把这些小纸条,像书签一样,悄悄地夹在那些相关的、看起来比较受欢迎或者显眼的书里。这样,每一个翻开那本书的人,都有可能看到我们的寻人启事。效率可能比一个个问要快,覆盖范围也更广,而且……”他看向蓝泽,笑了笑,“完全避免了当面询问的尴尬,也不会被人当成神经病。我们只需要找个地方坐着等电话就行。”
“哇……这个办法听起来……”蓝泽的眼睛亮了起来,觉得这个方法既隐蔽又可行,压力小了很多。
“可是……”李梓然却皱起了眉头,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我还是觉得直接问更快啊!万一那个林羡今天就在那儿,我们问一圈不就找到了吗?你这撒纸条,跟大海里撒网似的,得等到什么时候?而且,万一纸条被人当垃圾扔了,或者根本没人注意呢?”
顾晨耐心地解释道:“其实,你那个直接问的方法,效率高的时候确实很高。但它有个弊端:你很难在短时间内向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解释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们是谁?为什么要找林羡?这涉及到楚河宴,甚至可能涉及到一些隐私。这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对方也不一定有耐心听我们讲一个复杂的故事。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蓝泽和李梓然,“‘画册主人是我们同龄人’这个判断,说到底也只是我们的猜测。万一林羡比我们大很多,或者小很多呢?那我们只问同龄人,岂不是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白白浪费时间?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些顾虑。”
他拍了拍李梓然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带着点合作的意味:“咱们其实没必要拘泥于只用一种方法。可以灵活点,双管齐下,甚至多管齐下。只要……” 他看向李梓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只要咱们在执行‘直接问’这个策略的时候,注意点方式方法,别真被人当成滋扰读者的神经病,让保安给‘请’出去就好。那样可就得不偿失了。”
“切!我才不会那么笨呢!”李梓然被他一激,好胜心立刻被点燃了,刚才那点犹豫和抗拒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像打了鸡血一样挺起胸膛,“我一定会比你们先找到林羡的!等着瞧吧!”
于是,三人各自回家准备。为了能尽快找到林羡,顾晨还提出了一个更“激进”的计划:第二天起个大早,在书店开门之前就赶到“图书大世界”门口去“蹲点”,来个守株待兔,看看有没有可能直接等到林羡出现。
这个想法一出,毫无意外地,立刻遭到了某位“起床困难户”的极力反对。
“什么?!起大早去书店门口蹲着?!顾晨你是疯了吧!放假啊!大哥!能不能让人好好睡个懒觉!”李梓然的哀嚎声响彻顾晨家的客厅。
不过,这反对声很快就在顾大少爷“友好”的武力镇压(比如锁喉、挠痒痒等“酷刑”)下,化作了更加凄厉但无效的嚎叫。
“姓顾的!你不讲武德!虐待队友!啊——!我错了!我去!我去还不行吗!松手!快松手!”
于是,在某人“自愿”(被迫)的答应声中,寻找林羡的行动计划,就在这样鸡飞狗跳又充满斗志的氛围里,正式敲定了。
不知不觉,冬天踩着寂静的脚步,真正降临了。
早上八点钟的天空,依旧笼罩在一层层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下,仿佛一块尚未擦亮的毛玻璃。寒冷的空气不再仅仅是凉意,它变得坚硬而锐利,如同无形的薄冰,严严实实地覆盖在沉睡的大地上。街道上空旷寂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汽车引擎的闷响,很快又被空旷吞没。只有几片顽强的、早已枯黄的梧桐树叶,还在干冷的北风中打着无力的旋儿,簌簌地飘落在冰冷坚硬的人行道上,发出细微的脆响,更添几分萧瑟。
整个世界,似乎都被包裹在这片冬日清晨特有的、带着寒意的静谧之中。路旁光秃秃的树枝上,居民楼的玻璃窗上,甚至路边的栏杆上,都结满了一层晶莹剔透的霜花,在尚未熄灭的昏黄路灯映照下,闪烁着细碎而清冷的光芒,像是夜晚遗落的星辰碎片。偶尔有三两个早起的行人出现,也都步履匆匆,将自己裹在厚厚的羽绒服或大衣里,缩着脖子,脸埋在围巾或衣领中,呼出的气息在接触到冰冷空气的瞬间,立刻凝结成一团团短暂存在的小小白雾,随即又消散无踪。每个人都显得有气无力,仿佛还没从温暖的被窝里彻底醒来。
又是一阵寒风贴着地面刮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和尘土。
“嘶……真他娘的冷啊!”李梓然被这阵风吹得浑身一激灵,猛地打了个寒颤,感觉那风像带着无数细小冰刃,刮在脸上、钻进脖颈里,刺骨地疼。他赶紧缩了缩脖子,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出门时太匆忙,竟然把围巾忘在家里了!冰冷的空气毫无阻隔地灌进领口,让他从脖子到后背都是一片冰凉。
这个楚河宴!尽给我出难题!什么时候不好,偏偏挑这种冻死人的冬天搞什么“线索游戏”!真讨厌!
李梓然一边踩着脚试图取暖,一边在心里忍不住地抱怨。
走到约定好的公交车站时,他才发现顾晨和蓝泽已经到了。两人并排站在站牌下,顾晨正低头和蓝泽说着什么。李梓然连忙小跑过去。
“梓然,你怎么穿得这么少?”蓝泽一抬眼就看到他只穿了件不算太厚的棉服,领口大敞着,立刻担心地问道,“今天降温了啊!天气预报说最低零下呢!你出门怎么也不戴条围巾?”
“嗯,走太急,忘了。”李梓然搓了搓冻得发红的耳朵,含糊地应了一声。没睡醒加上寒冷,让他没什么精神多解释。
他正郁闷着,却看见顾晨忽然抬手,将自己脖子上那条看起来就很暖和的灰色羊毛围巾解了下来,然后仔仔细细、一圈又一圈地绕在了蓝泽的脖子上,直到把蓝泽的下巴和大部分脸颊都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双清澈的、此刻正略带惊讶的眼睛。
“阿晨,你干嘛啊?我不冷,真的!”蓝泽的声音从厚厚的围巾里传出来,闷闷的,他急忙伸手想去把围巾拉下来,“你把围巾给我了,你自己怎么办?” 他看着顾晨瞬间暴露在冷空气中的光溜溜的脖子,眉头紧紧皱起,满眼都是关切。
“切,没劲。”李梓然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毫不客气地翻了一个大白眼,刚才心里那点“顾晨会不会把围巾给我”的微小期待(虽然他也没真指望)彻底破灭。果然,人就不应该对某些“重色轻友”的家伙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没事。”顾晨按住蓝泽想要扯下围巾的手,语气轻松,“我身体比你好,抗冻,真不冷。” 说着,他还故意挺了挺胸膛,仿佛要证明自己火力旺盛。
那条柔软的灰色围巾还残留着顾晨的温度和身上淡淡的、好闻的洗衣液混合着少年清爽的气息,暖暖的,香香的。蓝泽忍不住又将半张脸往围巾里埋了埋,鼻尖蹭着柔软的羊毛,深深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
啊……感觉自己像个偷偷闻恋人衣服的变态。他在心里小声嘀咕,脸颊悄悄热了起来,幸好被围巾遮着,没人看见。
“喏,我早上特意给你买的,甜烧饼,吃吧。”
顾晨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他像变魔术似的,把手伸进自己厚厚的羽绒服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仔细包裹着的东西,递到蓝泽面前。
“哇!”蓝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接过那个袋子,隔着塑料袋都能感觉到里面传来的、实实在在的温热感,“居然……居然还是热的?!” 在这寒冷的清晨,一份热乎乎的早餐,简直是雪中送炭。
“那是!我一路揣在怀里捂着呢!生怕它凉了。”顾晨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仿佛完成了一项了不起的壮举。
蓝泽双眼放光,立刻动手撕开塑料袋。香甜的气息伴随着热气扑面而来。他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外皮微酥,内里绵软,温热的糖馅在口腔化开,甜蜜一直暖到胃里。“天啊!你居然还特意给我买了早餐……你也……你也太细心了吧!” 他含糊不清地说着,感动得几乎要热泪盈眶了。这份体贴,比烧饼本身更让人觉得温暖。
“怎么样?!你男朋友好吧!”顾晨微微扬起下巴,等着表扬。
“嗯!好!特别好!全世界最好!”蓝泽嘴巴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像只贪吃的小仓鼠,还特别配合地、用力地点着头,眼神里满是真诚的崇拜和满足。
“真恶心!呸!”
一旁的李梓然实在看不下去了,撮了一口唾沫(当然只是假装)在地上,表达着自己强烈的“不满”。他本来就睡眠不足,带着浓浓的起床气,现在看着这俩人只顾着在寒风中上演“温情早餐剧场”,完全把他这个大活人当成了背景板,心里那点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他忽然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来淌这趟浑水。
好好的寒假啊!本来可以舒舒服服地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睡到自然醒,醒来后再慢悠悠地点上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热干面,配一杯醇厚的鲜豆浆……那才是人间享受!可现在呢?却要在这冻死人的鬼天气里,天没亮就爬起来,又挨冻又挨饿,还得看别人秀恩爱!
唉,没人爱的孩子真可怜啊……李梓然在心里为自己掬了一把辛酸泪。
“我也去买个早餐!我也饿了!”他大声宣布,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赌气和酸意,“谁还没钱买早餐啊!有什么好嘚瑟的,不就是个破烧饼嘛,有什么好秀的。” 说完,他冲二人摆摆手,转身就要往马路对面的早餐摊走,背影都写着“阴阳怪气”四个大字。
转身刚迈出一步——
“哎!回来!”顾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干嘛?!”李梓然不耐烦地回头,火气更旺了,“只允许你们吃早餐,不允许我也吃啊?!找人也不急着这一时半会儿吧?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正饿得肚子咕咕直叫,火气一下子飙升到了顶点,对着顾晨就是一顿疯狂输出。
“喏!给你。”
顾晨却像是没听到他的抱怨,只是慢悠悠地从自己羽绒服的另一个内兜里,又掏出一个同样用塑料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李梓然怀里。
“什……什么东西?”李梓然一下子愣住了,有些懵。手心里的塑料袋传来沉甸甸的份量和实实在在的温热感,那暖意瞬间从手心蔓延开来,驱散了不少寒意。
“你刚才不是瞧不上的‘破烧饼’呗!”顾晨没好气地说,“咸口的。哦对了,你说瞧不上,那不吃正好,还给我,你自己花钱买去。”说着,作势就要伸手去抢李梓然刚接过去的袋子。
“哎哎哎哎!别抢别抢!吃啊!谁说我不吃了!”李梓然赶紧把装着烧饼的塑料袋紧紧护在怀里,像护着什么宝贝,生怕顾晨真抢回去。他迅速撕开袋子,对着热乎乎的烧饼就是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赞道:“嗯!香!好吃!真不错!” 温暖扎实的咸香口感瞬间安抚了饥饿的胃和冰冷的身躯。他一边嚼一边对顾晨挤眉弄眼,“老顾,我要是女的,说不定就真爱上你了!这么贴心!哦不对……”他嘿嘿一笑,故意拖长了调子,“那我也没机会,嘿嘿,谁让你喜欢的是男的呢!”
“是啊,真可惜。”顾晨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接话,甚至还微微颔首,仿佛在回应一场正式的告白,“对不起,这位‘小姐’,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鄙人性别男,爱好也是男。而且……”他目光极其自然地瞟了一眼旁边正小口啃着甜烧饼、被围巾裹得只露出眼睛的蓝泽,眼底漾开毫不掩饰的温柔,“而且,我早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心里装不下第二个。”
“哎哟喂!我的老天爷!”李梓然被他这番“认真”的回答弄得差点噎住,奋力咽下嘴里的烧饼,口齿不清地吐槽,“大哥!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要不要回答得这么郑重其事、跟演偶像剧似的啊!真是够了!肉麻死了!”
他是真饿了,风卷残云般,三下五除二就把一整个烧饼啃了个干净,差点噎得翻白眼。“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顾晨看他狼吞虎咽、腮帮子鼓得像仓鼠的狼狈样,猜到他也是真饿狠了,语气里带上点无奈的好笑。
“嘿嘿。”李梓然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嗝,用手背擦掉挂在嘴角的芝麻和饼渣,浑身都暖和了起来。
正巧这时,他们要乘坐的公交车缓缓驶入了站台。
三人连忙上了车。车上人不多,蓝泽迅速找了个靠窗的双人空位坐下。虽然知道外面寒风凛冽,他还是习惯性地将身边的车窗推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清凉但不算太刺骨的空气立刻钻了进来。
“怎么了?是有点晕车吗?”顾晨在他身边坐下,敏锐地察觉到了蓝泽这个小动作背后的含义。
“嗯。”蓝泽把脸稍稍凑近那条窗缝,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向后掠去的、光秃秃的树木和略显寂寥的街景,“从小落下的毛病了,一坐这种封闭的、气味混杂的车就容易晕。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小时候更严重,有时候下车了还会吐。”
“哎哟,小可怜。”顾晨听了,心疼地伸出手,用指背轻轻挠了挠蓝泽被围巾包裹着的下巴,像在安抚一只乖巧但脆弱的小动物,“那我不吵你了,你赶紧闭上眼睛眯一会儿,可能会舒服点。”
“嗯。”蓝泽顺从地应了一声,听话地闭上了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然而,早高峰的路况并不平稳,公交车时不时地刹车、启动,拐弯时也有些摇晃。好几次,随着车身的晃动,蓝泽靠在窗玻璃上的脑袋被轻轻磕碰,发出细微的“咚”声。“啧……”他没睁眼,只是眉头微微蹙起,发出一点不舒服的鼻音。
“小泽。”
这时,一个轻柔得近乎气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熟悉的温热气息。
顾晨微微侧过身,靠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道:
“睡得不舒服的话……要不要靠在我肩上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