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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期待的心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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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梓然几乎是光速冲上了三楼，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邂逅和奔跑而怦怦直跳。他在美术区入口处一眼就看到了正皱着眉、低头看手机的顾晨。
“你跑哪儿去了？半天没见你人影！电话里还说得不清不楚的。”顾晨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见他气喘吁吁、脸颊泛红（不知是跑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的样子，疑惑地问道。
“哦……没，没什么。”李梓然赶紧平复了一下呼吸，咽了咽口水，大脑飞速运转，并不打算把刚才楼下那段堪称“惊心动魄”又有点丢人的小插曲告诉顾晨，便随口扯了个理由，还装出一副懊恼的样子，“我……我刚刚突然想上厕所来着，没想到这书店这么大，结构又复杂，上完出来我就迷路了！绕了好大一圈才找回来，真的是！” 他边说边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眼神却心虚地滴溜溜乱转，不敢直视顾晨。
“你真是……懒人屎尿多！”顾晨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暂时相信了这个听起来有点蠢但符合李梓然一贯作风的解释。他从旁边的书架上随手抽出一本画册翻了翻，切入正题，“怎么样？让你负责的美术区，那些纸条都夹好了吗？”
“呃……还……还没开始。”李梓然一听这个，头立刻耷拉了下来，尴尬地挠了挠头，声音也变小了。他赶紧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大沓印好的小纸条，嚷嚷着试图转移焦点，“哎呀，别催我嘛！我又不是故意耽误的！我做！我现在马上做还不行嘛！”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开始往最近的书架凑，一边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问道：“诶？对了，你和小泽去过广播室了吗？那边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同意帮我们广播？”
“唉，别提了。”顾晨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摆摆手，一副不愿多谈又忍不住火大的样子。
“哦？怎么了怎么了？”李梓然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连手里捏着的纸条都忘了放，停下动作，凑近顾晨，眼睛闪闪发亮，就差脸上写着“快说快说”了。
“让你赶紧干活！边干边听！”顾晨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示意他别停下，然后才皱着眉头，压低声音讲述起来，语气里满是郁闷，“刚才我和小泽一起去的广播站。结果那个负责广播的阿姨，也不知道是不是早上跟家里人吵架了，还是本身就那德行，一开门，就没给我们好脸色看。我们好声好气说明了来意，想请她帮忙广播寻人，她那张脸更是臭得跟什么似的，看我们的眼神……简直像看两个脑子有问题的怪物！”
顾晨模仿了一下那个阿姨当时可能有的嫌弃表情，继续道：“她直接说，她们广播站只负责播报小孩走丢或者紧急疏散这类大事，像我们这种‘失物招领’——她就是这么形容的——就应该老老实实去一楼的失物招领处登记，别在这儿妨碍她工作。我和小泽还想再争取一下，解释这不是普通失物，很重要，关系到找人……结果话还没说完，那大妈直接不耐烦地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把我俩给轰出来了！门差点摔我们脸上！”
“啊？！这……这什么毛病啊？！”李梓然听了，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吐槽，“真是吃错药了，还是出门没看黄历？”
“谁知道呢，”顾晨无奈地耸了耸肩，似乎懒得再为这种莫名其妙的遭遇耗费心神，“更年期了吧，或者天生脾气就不好。反正那路是走不通了。”
“唉，这大妈，真是一点也不通情达理！”李梓然摇头晃脑地感慨，手里机械地往书里塞着纸条，一边发表看法，“害我们白白错失了一个‘捷径’。都说条条大路通罗马，咱们这还没开始找呢，罗马的一条高速公路就先被这大妈用路障给封死了！”
“就是啊！”一向脾气温和的蓝泽，此刻也忍不住有些生气，白皙的脸颊微微鼓起，小声埋怨道，“不帮忙就不帮忙嘛，说话干嘛那么冲，那么难听……好像我们欠她钱似的。真有必要吗？跟吃了枪药一样，也不知道是谁一大早就惹她不高兴了。” 说完，他懊恼地嘟起嘴，对自己没能把握住这个“绝佳机会”感到十分可惜。
“嗯……”李梓然停下手里塞纸条的动作，摸着下巴，露出一副“此事必有蹊跷”的深思表情，“根据我这十六年来为数不多的、被迫陪我家太后看家庭伦理剧的‘丰富’经验，以及对社会新闻的敏锐洞察……”
他清了清嗓子，掰着手指头，开始煞有介事地分析起来：“以上种种迹象表明，导致这位广播站大妈情绪如此不稳定、态度如此恶劣的原因，或许不外乎以下几种可能。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儿子儿媳正闹离婚呢，双方为了争夺孙子（或孙女）的抚养权，还有那套房子的归属，吵得不可开交，大妈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肝火旺盛。”
“第二，”他又竖起一根手指，“儿媳妇刚跟她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做饭咸了淡了，带孩子方式不对）发生了激烈争执，婆媳矛盾升级，大妈憋了一肚子气没处撒。”
“第三，”第三根手指竖起，“大妈心心念念想要个大胖孙子传宗接代，可惜儿媳妇肚子‘不争气’，一直没动静，或者生的是个孙女，大妈心里那个急啊，那个怨啊……”
“还有第四点，”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竖起第四根手指，“也是最狗血、最有可能的一种！她家儿子，是个标准的高富帅——名校毕业，年薪丰厚，长得也是一表人才。所以呢，大妈眼高于顶，心气儿也高。本来啊，凭这条件，大妈以为自家儿子能找个门当户对的富家千金，从此强强联合，帮儿子事业平步青云，实现家族一夜暴富的梦想。她自己辛苦了大半辈子，终于可以母凭子贵，有个坚实的依靠，从此过上颐养天年的阔太太生活……”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胃口，才用总结性的、带着点戏剧性的语气说：“结果！偏偏她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就看上了一个长相一般、家里没钱、说不定还带着个‘拖油瓶’的年轻少妇！这不，昨晚刚被她撞见两人约会，或者干脆捉奸在床！大妈那颗盼望‘鲤鱼跃龙门’的心啊，瞬间碎了一地，怒火攻心，到现在这火气还没下去呢！所以看谁都不顺眼！”
“那个……梓然啊……”蓝泽听得目瞪口呆，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嘴巴微微张开，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你这是看了多少部……那种肥皂剧啊？还有社会新闻？”
“哟——！”顾晨则拖着长音，脸上写满了“发现了新大陆”的戏谑和挑衅，上下打量着李梓然，“没想到啊没想到，我们李梓然同学，私下里居然好这口？喜欢研究家庭伦理、婆媳大战？”
“谁喜欢看这个啦！我才不喜欢！”李梓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脸涨得通红，又委屈又认真地辩解道，“你们……你们知道我被迫看这些的时候有多痛苦吗？！那纯粹是封建余毒的荼毒！精神的折磨！我这是……我这是牺牲小我，深入‘敌后’，搜集情报！懂不懂？！”
“哟，不爱学习这件事，倒被你说得挺骄傲，挺‘深明大义’的嘛！”顾晨抓住他话里的把柄，趁机调侃，毫不留情。
“你别打岔！”李梓然没好气地横了顾晨一眼，像是被触及了什么不堪回首的“血泪史”，话匣子彻底打开了，“你们是不知道我的苦衷啊！每次我不想写作业、想偷懒的时候，我家那位老佛爷——我妈，就会面无表情地给我两个选择：一，忍着恶心和烦躁，乖乖把作业做完；二，陪她看她正在追的那部又臭又长的家庭伦理剧！其他选项——比如看动画片、打游戏——通通免谈！我为了逃避学习的‘魔爪’，也只能……也只能‘委曲求全’，选择陪她看剧了咯！哎——！”
他越说越来劲，仿佛要把这些年积攒的“委屈”一股脑倒出来，语气也变得绘声绘色：“你们是不知道哦！我妈！每次看到剧情里的悲情处，那叫一个投入，一个激动！一会儿咬牙切齿地骂恶婆婆‘不是东西’、‘老妖婆’；一会儿又泪眼婆娑地同情女主角‘命怎么这么苦’、‘活得真不容易’，念叨‘为啥非要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再不然就是义愤填膺地总结陈词——‘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李梓然模仿着他妈妈看电视时的语气和神态，惟妙惟肖，把顾晨和蓝泽都听愣了。
“每次我和我爸听到这句‘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李梓然缩了缩脖子，做出一个心有余悸的表情，“都感觉后背发凉，特瘆得慌！谁都不敢保证，等这集电视剧放完了，接下来会不会是一场针对我们家两位男性的‘家庭检讨会’，或者干脆就是‘批斗大会’！我呢，不仅要全程陪着她老人家看剧，被迫接受‘三观洗礼’，还得时不时发表‘感想’，证明自己看进去了、受教了！更惨的是，我得时时不忘给她递纸巾！知道为啥我家的抽纸用得跟喝水一样快不？就是被我妈看剧时流的‘同情泪’和‘愤怒的鼻涕’给糟蹋的！”
“啊……我的天……”顾晨听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头疼不已。他无比庆幸自己家没有这种“传统”，如果是他，宁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枯燥的作业本，也绝对不要经历这种精神上的“酷刑”。
“哈哈哈哈哈！”蓝泽则是被李梓然那生动又夸张的描述逗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捂着肚子直喊疼，“我猜……我猜阿姨最初的目的一定是想用看剧来‘逼’你，让你觉得看剧比写作业更痛苦，然后乖乖回去学习。哪知道……哪知道你居然‘宁死不屈’，宁愿陪她看这些‘无脑’的肥皂剧，也不愿意碰作业本！想必阿姨当时发现这个‘战术’失效时，心态一定是崩溃的吧！哈哈！”
“啊？是这样吗？”李梓然眨了眨眼，一脸懵懂，好像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这个问题。他一直以为那是老妈独特的“惩罚”方式。
“哈哈哈，我猜肯定是！”顾晨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刚才在广播站受的闷气似乎被李梓然这番“血泪控诉”冲散了不少。李梓然这家伙，果然是个活宝，总能无意中用他的“悲惨经历”娱乐大家。
“行啦行啦！”笑了好一会儿，顾晨才轻轻拍了拍手，将话题拉回正轨，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笑意，“咱们的‘忆苦思甜’大会到此结束。当务之急，还是先干活吧。”他环视了一下三楼广阔的美术区域，书架林立，分区细致，“我看这三楼面积挺大的，光靠你一个人不知道要塞到什么时候。既然我和小泽负责的区域都已经搞定了，不如我们仨一起，分工合作，把美术区也尽快搞定，省时间。”
“哎哟！亲人啊！老顾！你真是我亲兄弟！”李梓然一听，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夸张地扑上去就要握住顾晨的手表达感激之情。
“滚！”顾晨眼疾手快，一脸嫌弃地迅速抽回自己的手，还特意从口袋里掏出张纸巾擦了擦，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不洁之物，那避之不及的样子又把蓝泽逗笑了。
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里，李梓然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手里机械地往书页间夹着纸条，眼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口方向。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个长发少年惊心动魄的侧脸、冷淡的眼神、那句“我是个男的”带来的冲击，以及最后那抹转瞬即逝、却美得让人心颤的浅笑。
他会走了吗？会不会……还在那里？会不会……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有缘分再见面？他当时说“一会儿再来找你”，虽然是随口一说，但心里却隐隐存了那么一丝期待，希望少年能稍微……等一等？
这种陌生的、抓心挠肝般的惦记和期待，让李梓然既兴奋又烦躁。他总想找个机会溜到二楼去，哪怕只是远远地偷瞄一眼，确认一下那个身影还在不在。可偏偏顾晨今天像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当监工，两只眼睛就跟装了雷达似的，时不时就扫过来，精准地锁定他，仿佛一眼就能看穿他想开小差的心思。
“啧，真讨厌！”李梓然在心里咬牙切齿。被顾晨这样严防死守地盯着，非但没让他打消念头，反而像是被压抑的弹簧，那股想要见到少年的冲动更加“饥渴难耐”了，搅得他坐立不安。
时间就在这种心神不宁和机械劳动中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染上了一层冬日傍晚特有的灰蓝色。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顾晨终于收起手机，拍了拍手，宣布道，“我们回家吧。再晚天就全黑了，本来冬天就黑得早。”
“哦！好哦！”李梓然几乎是立刻响应，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和如释重负。他一把丢开手里还没塞完的几本书，像只被关久了终于等到笼门打开的兔子，“噌”地一下就冲了出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
“哎！你去哪儿？！”顾晨在他身后喊道，眉头微蹙。
“厕所！憋死我了！”李梓然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脚步更快了，身影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一口气从三楼冲到了二楼，心脏因为奔跑和莫名的紧张而怦怦狂跳。目光急切地扫向早上那个靠窗的阅读区——
空荡荡的座位。下午斜射的阳光已经移走，那里只剩下整齐的桌椅，和空气中漂浮的、静谧的尘埃。
啊……果然……不在了啊。
李梓然奔跑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站在原地，望着那片空寂，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笑容。是啊，他在期待什么呢？一个只见过一面、对话都没超过十句的、冷漠又神秘的陌生人，有什么理由会傻傻地坐在那里，等他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冒失又话多的家伙？
尽管理智早就明白这个结果，可亲眼确认时，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微微沉了下去，泛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奇怪……他什么时候，竟然会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还是个男生的陌生人，这么上心了？
“我……我回来了。”
重新爬上三楼时，李梓然刚才那股冲出去的劲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像被霜打蔫了的茄子，肩膀微微耷拉着，没精打采的。
“哎哟，这是怎么了？上个厕所的功夫，钱包被人偷啦？还是掉茅坑里了？”顾晨看着他这副蔫头巴脑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试图活跃一下气氛。
“没……没有，”李梓然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努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振作起来，声音却依旧没什么精神，“就是……就是有点累了，可能昨晚没睡好吧。”他随手从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封面花里胡哨的漫画书，故意转移话题，用夸张的语气说：“唉，真没想到，我这种一看书就头疼、一看字就犯困的人，居然能在图书馆这种‘知识殿堂’里呆上整整一天！我果然还是有潜力的，以前真是小瞧我自己了！说不定我就是个被埋没的文学奇才！”
“你可拉倒吧！”顾晨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自我吹嘘，眼神里带着了然，用下巴点了点他手里的漫画，“我看啊，你就是因为这里既能躲开你家太后的唠叨，又能心安理得地看这么多免费漫画，所以才觉得‘如鱼得水’吧？是不是啊，李·漫画奇才·梓然？”
“你……你这么说倒也是哦！”李梓然像是被点醒了一般，脸上立刻换上一种“恍然大悟”的兴奋表情，甚至配合地拍了下大腿，“哎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那……那我们明天还来这里吗？继续我们的‘寻人大业’和……呃，‘漫画鉴赏’？”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你……似乎对明天再来这里，格外积极啊？”顾晨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微微眯起眼睛，上下审视着李梓然，目光里带着探究。他觉得这家伙今天的状态格外反常。就算他再喜欢看漫画，也不至于对跑这么远、来这个特定书店表现出如此高的热情。蓝泽同样察觉到了李梓然的异样，也投来狐疑的目光。
李梓然被这两人盯得心里发毛，眼神开始闪烁，下意识地避开了对视。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心好像有一部分被遗留在了二楼那个靠窗的座位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出少年安静作画时，那低垂的睫毛、专注的侧脸，还有那缕滑过肩头的乌黑长发……
或许……明天还能再见到他呢？这个念头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在他心里悄然发芽。
“阿晨，我们明天……还来这里继续吗？”蓝泽见李梓然不说话，自己心里也拿不定主意，便转头看向顾晨，征询他的意见。
顾晨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今天的“撒网”工作已经基本完成，广播站的路子也走不通了，接下来主要是等待和观察。他看着面露疲色的蓝泽，又看了看虽然兴奋但明显强打精神的李梓然，做出了决定：“我看……要不今天大家就先回家好好休息吧。毕竟起了个大早，又忙活了一整天，都累了。明天具体怎么安排，等我们回去再仔细商议。反正今天的‘基础工作’做得也差不多了。”
“嗯，好，我听你的。”蓝泽乖巧地点点头，确实感觉有些腰酸背痛，想回去躺着了。
“哦……行吧。”李梓然也点了点头，只是那语气听起来蔫蔫的，没什么力气，脸上那点强装的兴奋也褪去了，明显流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失望。
晚上，李梓然躺在自己那张舒适的大床上，却像是躺在了针毡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那个长发少年的身影，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总觉得那少年身上笼罩着一层神秘的薄雾，背后一定藏着故事，而且……是一段非常悲伤、非常沉重的故事。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散发出那样一种与世隔绝、冰冷又绝望的气息？为什么那双漂亮得惊人的眼睛里，却像是熄灭了所有的光，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还有他的画……那幅暗黑版的《星空》，为什么会流露出那样浓烈、几乎要溢出画面的痛苦和挣扎？
一个个问题像泡泡一样在他脑子里冒出来，扰得他心神不宁。
这么想着，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地占据了他的心——明天，一定要再去那家书店！再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再见到他。
不知怎么的，李梓然心里竟生出一种强烈的、近乎盲目的预感，他相信……或者说，他希望，那个少年明天依旧会出现在那里，在那个靠窗的位置，静静地画着他的画。
这个念头让他既兴奋又忐忑，折腾到大半夜，才终于抵不住困意，沉沉睡了过去。
今夜，他的梦境竟意外地飘向了遥远的过去，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那棵记忆中巨大的、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下。
梦里，阳光明媚，树影婆娑。他看到了那个女孩儿。
她戴着一顶宽边的太阳帽，帽檐下露出齐肩的、乌黑柔亮的头发。她抬起头，帽檐下是一双清澈明亮、仿佛盛着星光的大眼睛，正开心地朝他挥舞着手臂，银铃般清脆悦耳的嗓音，带着满满的喜悦和一丝撒娇般的抱怨，热情地喊道：
“你怎么才来呀！我都等你好久好久了！”
“啊……” 梦里的李梓然恍惚了许久，怔怔地望着那个身影。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却又带着一种久违的、熟悉的温暖。那个女孩儿，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进入过他的梦境了。
就在他迈开脚步，想要朝她跑过去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却忽然如同水波般晃动起来。女孩儿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最后竟化作一缕青烟，在他眼前袅袅消散了。恍惚间，他好像看到她眼角，滑落了一滴晶莹的泪珠。
“不——！”
李梓然猛地从梦中惊醒，一下子坐了起来，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从一场窒息的奔跑中停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突然做这样一场梦？那个早就消失在时光里的女孩儿，为什么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又这样悲伤地消失？
他茫然地转头，瞟了一眼床头的夜光闹钟——凌晨三点。原来，他只睡了短短两个小时，却感觉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疲惫的昏睡。
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和关于书店少年的强烈念头，混合着刚才梦境带来的怅惘，让他再也无法入眠。他抓起手机，手指不受控制地找到顾晨的聊天框，编辑了一条消息：
“老顾，咱今天还去书店吗？”
发出去后他才意识到时间不对，这个点，顾晨那家伙肯定睡得跟死猪一样。他正想撤回，或者自嘲地想等天亮再问，没想到手机屏幕却几乎是立刻亮了起来。
顾晨秒回了。
“今天不去了。小泽他有点发烧，可能是昨天累着了，加上吹了风。他爸妈正好出差都不在家，一个人我不放心，我今晚……估计这几天都得陪着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