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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我想见他! ...

  •   言语失控的瞬间,林羡感觉自己的心 “哗啦”一声,像一整面落地窗被重击,碎成千万片锋利的、无法拼凑的玻璃碴。他仿佛就赤脚站在这片狼藉中央,感受着碎片深深扎进脚底,温热的血浸染开来,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出一朵诡异而盛放的、永不凋谢的花。

      可他竟然感觉不到疼。

      这颗心似乎早在经年累月的否定、践踏和自我厌弃中,彻底麻木了。痛觉神经被连根拔起,只剩下空洞的、嗡嗡作响的回音。

      没错,他说的都是违心话。

      可他必须这么说。

      谁让这个叫李梓然的家伙,偏偏撞破了他最不堪、最想深埋的疮疤呢?那些破碎的家庭、沉重的债务、被踩进泥里的梦想,连同这个在泥泞中挣扎、抽烟、打架、满身尖刺又脆弱得可笑的自己——所有这些他最不愿示人的狼狈,就在今晚,毫无遮掩地,全部曝露在李梓然眼前。

      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林羡嘴角扯出一个极苦的弧度。

      果然,老天从来不会对他有半分仁慈。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我不是已经跟你解释过了吗?!”

      另一边,李梓然还在急切地辩解,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我很早、很早就说过了!我认错人,只是因为你的背影和她很像,仅此而已! 我发誓,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她,更没有把你当什么替身的想法!” 他往前一步,试图抓住林羡的目光,“你忘了我那天说的话了吗?你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哈哈,无所谓了。”

      林羡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飘忽得像一缕烟,风一吹就散。他不再看李梓然,而是抬起头,望向那轮清冷遥远的月亮,侧脸在月光下勾勒出一道异常平静、也异常决绝的线条。

      解释与否,此刻已经不重要了。

      伤口既然已经血淋淋地撕开,再覆盖上怎样的纱布,都遮不住底下狰狞的真相。不如就让一切,停在这里。

      林羡摆了摆手,动作带着一种疲惫至极的疏离,仿佛再多听一个字,那片碎玻璃组成的心脏就要彻底崩塌。“哦,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公事公办般冷淡,“转告你的朋友,找人的事我恐怕有心无力了。替我跟他们说声对不起。”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背影在路灯下拉得细长,单薄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所以……” 李梓然的声音却固执地从身后追上来,带着一种不肯死心的颤抖,“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就只是……一时兴起,玩玩而已?”

      那一刻,李梓然清晰感到一种灭顶的疼痛,像被沉重的车轮缓慢碾过胸腔,碾碎了所有呼吸。林羡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无形的刀刃,在他心尖上反复凌迟。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被一种铺天盖地的悲哀淹没——原来所有的心动、试探、辗转反侧,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一场可笑的自作多情。

      “是!没错!”

      林羡用尽全身力气,从齿缝间挤出这三个字。声音斩钉截铁,在寒夜里冻得硬邦邦的。

      看似轻松决绝,对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一场凌迟。

      或许,他是真的喜欢上李梓然了。喜欢这个大傻子身上总也散不去的、像晒过太阳的青草般的气息,喜欢他毫无城府的天真,喜欢他夸赞自己画时眼里闪烁的、毫无保留的光,甚至喜欢捉弄他时,看他从脖子红到耳根的窘迫模样。

      可李梓然呢?

      这样一个活在光亮里、简单又美好的人,能接受这样一个满身疮痍、阴暗又糟糕的自己吗?

      一定不会的。

      林羡近乎残忍地笃定着。今晚之后,李梓然必定对他彻底失望,甚至厌弃。不过……这样也好。这样,他就不用再费力扮演那个还算“正常”的林羡,不用再担心哪一刻会露出破绽。

      自此,桥归桥,路归路,再无交集。

      挺好。

      反正一切都已经糟得不能再糟了,再坠落一些,也无所谓了。

      “幸福”这两个字,早就从他的人生词典里被悄悄撕掉了,变得模糊而陌生,像上辈子的事。

      可他还是忍不住,在心底最深处,对老天发出无声的怨怼: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为什么偏偏让他撞见这一切,听见这一切?

      如果……如果他没有出现,没有听到那些不堪……

      说不定,那层薄薄的、自欺欺人的伪装,还能再维持得久一点。

      可惜啊。

      这世上最无力的词,就是“如果”。

      李梓然像一尊突然失去灵魂的雕像,僵直地立在原地。月光泼洒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映出一种冰冷的、近乎石膏的质感。他不明白——几天前那个吻的温度还未完全消散,那句“喜欢”还萦绕在耳边,怎么转眼间,就能吐出如此冰冷绝情的话语?

      难道……全都是因为那个突然出现的伪君子?

      算了。

      李梓然感到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疲惫,不想再思考,不想再揣测。他机械地转过身,朝着与林羡相反的方向迈开脚步。

      “喂!你去哪儿?”

      看见李梓然真的要走,林羡心里那根一直绷紧的弦“铮”地断了,一种陌生的恐慌猛地攫住了他。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追了上去。

      “回家。”

      李梓然头也不回,有气无力地吐出两个字,声音飘忽得像一缕即将散去的烟。

      林羡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掌心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他心头一刺。他知道自己亏欠了对方,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和讨好:

      “你要不要……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咖啡厅坐坐?喝杯热可可?” 他抬眼看向李梓然冻得通红的双手和苍白的嘴唇,话里竟带上了责备的口吻,“你看看你的手,冷得像冰。我知道是我不对……我请你。”

      这个傻子,大老远跑来,怎么就不知道多穿点!

      “不需要!”

      李梓然用力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林羡踉跄了一下。他继续向前走,背影写满了决绝的疏离。

      “等一下!”

      林羡却再次追上去,更用力地拽住了他的胳膊。

      “你有完没完?!” 李梓然终于恼了,猛地回头,不懂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可下一秒,颈间却传来一阵温暖柔软的触感。他愣住,低头看去——不知何时,林羡已经解下了自己那条深灰色的羊毛围巾,带着残留的体温,有些笨拙却固执地,一圈一圈绕在了他冰冷的脖子上。

      李梓然彻底怔住了。

      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温柔的举动,与方才那冰冷伤人的话语、淡漠的眼神,形成了尖锐到荒谬的矛盾。刚才不是恨不得自己立刻消失吗?怎么现在又……

      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

      哼。

      李梓然心里冷笑一声,一股被愚弄的屈辱感猛地冲上来。自己有这么贱吗?难道还指望他会为此感激涕零,笑着说谢谢?

      “我不要!” 他伸手就要去扯脖子上的围巾,声音因为激动而发哑,“你自己留着吧!”

      李梓然一把扯下颈间尚带余温的围巾,几乎是 “砸” 回了林羡怀里,然后决绝地转过身,再没有回头。

      林羡下意识地接住那条柔软的织物,指尖还能感受到李梓然残留的体温,以及……自己方才缠绕时那点可笑的、不合时宜的温柔。他就那样僵立着,眼睁睁看着那个挺拔又颓丧的背影一步步走进更深的夜色,与黑暗彻底融为一体,再也寻不见踪迹。

      冷风毫无遮挡地灌进他骤然空荡的颈间,比刚才更刺骨百倍。

      他望着那片吞噬了背影的茫茫夜色,起初只是眼角有了细微的、冰凉的湿意,像夜露凝结。可随即,那湿意迅速蔓延、失控——

      他忽然就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回荡,干涩、嘶哑,像破旧风箱在拼命拉扯。

      终于结束了。

      彻底……结束了。

      可这笑,扭曲得比哭还要难看,嘴角向上扯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落,在脸颊上冲出两道冰凉的战栗。他一边笑,一边抬手死死拽住胸口的衣襟,布料在指间皱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按住那颗正被无形之手攥紧、拧绞的心脏。

      为什么……

      为什么心会这么痛?

      痛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痛得那放肆的笑声终于变成了破碎的哽咽,断在寒风里,只剩下压抑的、痛苦的抽气声。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吗?

      用最伤人的话推开,用最决绝的姿态斩断。

      可当那背影真的消失,当这寒冷的街头只剩下他一个人,和这条失了温度的围巾时,那股灭顶的、迟来的剧痛,才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吞没。

      原来,“结束”本身,才是凌迟的最后一道工序。

      自那场不欢而散、近乎狼狈的匆匆一别后……

      两人之间,算是彻底断了音讯。像两条短暂交错的线,在激烈的碰撞后,又以更快的速度朝着各自的方向,弹开,远去。

      可生活,终究要继续。时间不会为任何人的心碎停留片刻。

      那天之后,李梓然似乎一夜之间褪去了不少毛躁,话变少了,笑声也收敛了许多。一起打球的伙伴偶尔打趣他:“哟,咱们李少爷这是被哪位神仙点化了?脱胎换骨啊!”

      李梓然只是扯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笑,并不接话。

      他只是在很努力地,让生活回到遇见林羡之前的轨道。上课,打球,打游戏,把每一分闲暇都塞得满满当当,企图用忙碌窒息所有不该有的思绪。

      可总有那么一些猝不及防的缝隙——比如深夜失眠盯着天花板时,比如骑车路过某个相似的街角时,比如看到美术班的学生背着画板匆匆走过时……那个名字,那张在月光下苍白又落寞的脸,总会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带来一阵绵长而隐秘的钝痛。

      直到这天……

      “对了,老李,” 顾晨勾住李梓然的肩膀,随口问道,“这都过去好些天了,林羡那边……有信儿没?你俩最近还有联系吗?”

      “林羡?!”

      这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针,猛地刺进李梓然的神经。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炸了,一把甩开顾晨的手,声音又冲又硬:

      “我凭什么要和他有联系?!他以为他是谁啊?!” 他别过脸,胸膛微微起伏,“你想知道就自己去问!别来问我!”

      林羡——这两个字,在他这里早已成了不能触碰的禁忌,一提就着。

      “我要是有他联系方式,还问你?” 顾晨被这突如其来的火药味呛得一愣,随即也不爽起来,“嘿,你吃枪药啦?我就问问,你冲我发哪门子邪火?”

      “对啊,梓然,” 旁边的蓝泽也察觉出不对,小心地问,“你们之间……到底怎么了?”

      “没……没什么,” 李梓然的气势瞬间矮了下去,眼神躲闪着,含糊其辞,“就……就闹了点小矛盾。”

      “真的吗?” 顾晨可没那么好糊弄,他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李梓然,“我看你这副德行,可不像是什么‘小矛盾’。” 他转向蓝泽,开始揭短:“小泽你是不知道,这家伙这几天魂不守舍的,饭都吃不下几口,一天能对着空气叹八百回气。最离谱的是,他上次上完厕所,居然忘了用纸,直接——”

      “顾晨!你他妈闭嘴!” 李梓然耳根通红,又羞又恼地打断他。

      蓝泽看着李梓然这副狼狈又强撑的模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轻声补了一句:

      “嗯……是挺不正常的。”

      “你少给我胡说八道!没那回事!”

      李梓然指着顾晨,耳根通红,几乎是吼了出来,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哎哟喂,” 顾晨却不怕他,反而凑得更近,一脸戏谑,“怎么还扭捏上了?是不是男人啊你?有事儿说事儿,是不是不把我们当兄弟了?”

      “对啊,梓然,” 蓝泽也放软了语气,眼神里透着真诚的担忧,“你有什么想不通的,就跟我们说。虽然我们不一定帮得上忙,但说出来,心里总会好受点。我们也可以一起想想办法。”

      看着李梓然这几天明显消瘦下去的脸颊和眉间化不开的郁结,蓝泽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还是怀念以前那个没心没肺、笑得露出虎牙的李梓然。

      “嗯……” 李梓然犹豫着,心有余悸地瞥了顾晨一眼。

      蓝泽立刻会意,举起三根手指,认真道:“你放心,我拿人格担保,顾晨也绝对不会嘲笑你。” 说完,警告性地瞪了顾晨一眼。

      “哦!那……就行!” 顾晨摸了摸鼻子,不情不愿地嘟囔,但总算收敛了玩笑的神色。

      李梓然这才像卸下了一副重担,深吸一口气,将那些天发生的事——从图书馆的等待,到寒夜里的追寻,从偷听到的对话,到最后的决裂与围巾——原原本本,通通说了出来。

      “嘿!这家伙!”

      听完,顾晨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拳头攥紧,刚想骂几句,就被蓝泽一个眼神制止了。

      “事情……就是这样。” 李梓然说完,重重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脸上写满了受伤后的疲惫与深深的无奈。

      “所以……” 顾晨消化了一下信息,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小心翼翼地确认,“你真的……喜欢他?那个林羡?男的?”

      “是啊!” 李梓然破罐破摔般承认了,烦躁地狠狠抓了一把头发,“我就是怕你们知道了会笑话我,才一直不敢说!毕竟……毕竟我以前老把‘直男’挂嘴边……”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困惑和自嘲,“唉,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是……我就是动心了,就是喜欢上他了。”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远处,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午后。

      “坦白说,那天在图书馆,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就喜欢上了。他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地画画,阳光透过玻璃窗,正好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光里根根分明……美得像幅画。从那天起,我的视线就再也没办法从他身上移开了。我知道我完了,这种心动,跟以前对女生的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哎哟!” 顾晨听到这里,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绽放出巨大的笑容,得意地朝蓝泽挤了挤眼睛,“小泽!怎么样?咱俩猜对了!”

      “哈哈!是啊!” 蓝泽也忍不住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显得异常激动和兴奋。

      “嗯?猜对?猜对什么?!” 李梓然看着眼前突然乐不可支的两人,一头雾水,随即反应过来,诧异地瞪大眼睛:

      “这……这么说,你们……早就猜到了?!”

      “兄弟,” 顾晨一把搂过他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我们可是从穿开裆裤就混在一起的交情! 就算小泽看不出来,我还能看不出来吗?你那点儿心思,全写脸上了!”

      “这么……这么明显吗?” 李梓然愣住了,脸又开始发烫,心里却莫名地,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悄悄松动了一下。
      “哈哈,再明显不过了!我都看出来了哦!” 蓝泽兴奋地一拍手,眼睛亮晶晶的,“既然喜欢,你干嘛还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赶紧追啊! 梓然,我看得出来,他也是喜欢你的!”

      “不!他不喜欢我。” 李梓然脸上的光亮迅速黯淡下去,像一根即将燃尽的蜡烛,只剩最后一点微弱的、温热的余烬。“那天,他亲口说的,说得特别认真。他说他只是觉得我有趣,所以一时兴起,想玩玩而已。他还笑我天真呢!一口一个‘呆子’地叫我……” 他说到这里,不爽地撇了撇嘴,“我哪里呆了?”

      顾晨在心里默默点头:嗯,这形容,确实挺贴切。

      “梓然,” 蓝泽收起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而柔和,“林羡他啊,是骗你的。”

      “骗我?!” 李梓然猛地抬头,满眼不解和受伤,“为什么他要骗我?!”

      “因为怕。”

      “怕?”

      “嗯,” 蓝泽轻轻点头,“因为你撞见了他最不堪、最不想让人看见的一面。那些破碎的家庭、沉重的压力、被否定的梦想,还有那个……可能连他自己都讨厌的、‘堕落’的样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就像……当初的我一样。只不过,我当时选择了逃跑,而林羡,选择了一种更激烈、更绝情的方式——逼着你,主动离开他的世界。”

      他看着李梓然困惑的眼睛,继续解释道:“可是梓然,你要相信,虽然逼走了你,但林羡心里,一定比你还要痛苦,还要挣扎。这是一种……‘反向形成’的心理防御机制。简单说,就是把内心真正渴望但又害怕的东西,用完全相反的行为表现出来。林羡明明很在意你,却拼命表现得疏远、冷漠甚至伤人。可能……越是在意,才越会用伤害来推开,怕靠得太近,反而失去得更彻底吧。”

      “那为什么……” 李梓然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甘,“他就不能相信,我可以进入他的世界呢?我可以接受那些啊!”

      “因为他不敢赌,也不敢冒这个险。” 蓝泽叹息道,“或许……他已经经历了太多次失望,所以怕了。怕这一次,又是重蹈覆辙。”

      就像……上次那个男人带给他的失望吗?

      李梓然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张戴着金丝眼镜、道貌岸然的脸。

      “为什么到我这里,他就退缩了呢?” 李梓然还在自顾自地追问,眉头紧锁,“我看上去真有这么靠不住?而且,我根本就没有在意他那些事啊! 我喜欢的就是他这个人,仅此而已。”

      “天哪!”

      顾晨实在听不下去了,他“腾”地站起来,双手叉腰,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李梓然!你口口声声说他不敢赌,不信任你,那我问你——那天晚上,你躲在那棵树后面,听完了所有的事之后,你有站出来,当着他的面,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你的态度吗?”

      他逼近一步,目光灼灼:

      “还是说,你从头到尾就只是躲着,听着,然后在他推开你的时候,除了生气和难过,什么也没做?”

      “你既然什么都没为他做,什么都没向他证明,那你凭什么,现在又要理直气壮地要求他去信任你,去为你冒险?!”

      顾晨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李梓然心上。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愣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

      是啊……

      那天晚上,除了最后那场幼稚的争执和赌气,自己……到底为林羡做过什么呢?

      “啊……对哦!”

      李梓然浑身一震,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天灵盖,僵在原地。顾晨的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他连日来被委屈和伤心堵死的思路。

      那天晚上……

      他只顾着自己被拒绝的难堪、被言语刺伤的愤怒,全然沉浸在“受害者”的情绪里,根本忘了去体会林羡当时的感受。

      对啊……

      那天晚上,最伤心、最绝望、最不堪的人,明明是林羡才对。

      可他呢?他都干了些什么?

      他像只胆怯的鸵鸟,从头到尾躲在树后,眼睁睁看着林羡被那个伪君子步步紧逼、言语中伤,却连站出来的勇气都没有。简直是个懦夫!不,不是简直,就是!

      林羡那时……一定也在某个瞬间,绝望地希望过,有个人能不顾一切地冲出来,把他从那种窘迫和痛苦里拉出来吧?希望有人能一把抱住他颤抖的肩膀,在他耳边说“别怕,有我在”吧?

      可他呢?

      他除了在事后用质问和脾气来发泄自己的不满,除了把林羡最后那点笨拙的关心狠狠推开……他给过林羡哪怕一丝真正的支撑和安全感吗?

      一句都没有。

      难怪林羡不信任他。

      太应该了。

      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只在乎自己感受的自私鬼!

      这个认知像一把生锈的钝刀,慢而深地剜进他心里,一点点绞磨着他的血肉,带来一种迟来的、却更为尖锐的痛悔。

      “你现在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吧?” 顾晨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和失魂落魄的眼神,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一针见血,“当初可是你跟我说的,感情是相互的,要想获得对方的信任,自己就得先迈出那一步。怎么轮到你自己头上,反而就这么拎不清了呢?”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好吧,你大概也不是拎不清。你就是……没站在林羡的立场想过。你觉得他的那些家庭压力、梦想挫折、甚至过去的感情,对你来说都是‘无足轻重’的背景故事,跟你喜欢他这件事相比,不值一提。那时的你,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伤心和难过,觉得自己的感情才是天底下最要紧、最至高无上的,是吧?”

      “阿晨,你别这样说。” 蓝泽赶紧拉了拉顾晨的胳膊,轻声劝道,“梓然当时……也一定是急懵了,没想那么多。他不是那种自私的人。”

      “小泽,你就别帮我说话了。” 李梓然却摇了摇头,声音低哑但清晰,“老顾说得没错。我就是自私。他骂得对,骂得好!”

      这一次,他难得没有像往常那样跳起来反驳,而是坦然地、甚至是痛苦地接受了这个评价。

      “我想见他。” 他抬起头,眼神里燃起一种迫切的光,“我想和他说清楚。” 他恨不得此刻能有个任意门,立刻出现在林羡面前。可随即,那光亮又黯淡了一瞬,“可是……我好像没有见他的理由了。” 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那么决绝地扯下围巾扔回去,说不定……那还能是个笨拙的借口。

      “你想见他,需要什么理由啊?!” 蓝泽简直替他着急,双手抓住他的肩膀,“想就去见啊! 说不定……他也一直在等呢! 等一个他能够足够信任、足够勇敢的人,把他从那个看不见底的深渊里拉出来!” 他顿了顿,故意换上一种担忧的语气,“梓然,坦白说,林羡长得那么好看,性格又特别,身边……一定有不少人在默默关注他吧?万一……他被别人抢了先,或者心灰意冷,真的彻底封闭了自己……”

      “不行!” 李梓然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打断他,“我现在就去!”

      他“唰”地站起来,一把拎起椅背上的书包,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绝对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一想到林羡身边可能会出现别的人,会用他渴望的眼神看着林羡,甚至……不,不行!他绝不允许!

      林羡应该是喜欢他的……不,就算林羡现在不喜欢他了,也没关系! 他一定会比任何人都努力,用行动证明自己,让林羡重新喜欢上他!

      他要成为那个林羡可以毫无顾忌依靠、可以放心将脆弱一面展露出来的人。

      “嗯!加油!”

      顾晨和蓝泽对视一眼,同时用力点头,为他鼓劲。

      “对了!”

      李梓然刚冲到门口,却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刹住脚步,回头问道,脸上带着一种认真的困惑:

      “你们知道……那个什么‘哥斯拉妖’,是个什么东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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