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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站在你身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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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没有吧，谁会要那玩意？！” 李梓然下意识地反驳，声音还有点虚。但话刚出口，他整个人就顿住了。
不对！等一下……
记忆的齿轮咔嚓转动，刚才在黑暗中夺路狂奔时，除了恐惧，好像……手确实被什么又长又软又纠缠的东西给绊住过，甩了几次才甩脱，然后似乎顺手就把那团恼人的东西塞进了……
“哦！我想起来了！”
他一拍脑袋（差点打到林羡的下巴），慌忙把手伸进自己卫衣右侧的口袋深处摸索。果然，指尖立刻触碰到一团冰凉、杂乱、如海藻般缠绕在一起的触感。他捏着那团东西，小心翼翼地拽了出来——
正是那顶乌黑、油腻、此刻乱得像被十只猫蹂躏过的长假发。
刚才只顾逃命，只觉得这东西碍事又甩不掉，胡乱塞进口袋就忘了。谁能想到，这一路惊心动魄的“生死追击”，源头竟是这玩意儿？
“你说的是……是这个吧？” 李梓然捏着假发的一角，手臂伸直，尽量让它离自己远点，脸上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哎哟喂！我的天老爷啊！” 那NPC大哥眼睛一亮，几乎是扑上来一把接过假发，心疼得嘴角直抽抽。他捧着那团乱发，手指颤抖着，极其轻柔地开始试图梳理那些打结缠绕的发丝，嘴里不住念叨：“你怎么……你怎么把我的宝贝弄成这样了？！这可不是普通货，这是我花了一百大洋特地买的！心疼死我了！”
“呃……” 李梓然看着他珍而重之的样子，又看了看那顶即使在阳光下也显得有些粗糙的假发，额角划过三道黑线，“一百块……就这质量？” 语气里的嫌弃和难以置信几乎要溢出来。
但下一秒，他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指着那顶假发，又指指NPC大哥，声音都拔高了：
“哦——！我明白了！”
他像是终于破解了世纪谜题，恍然大悟中带着浓浓的荒谬和憋屈：
“所以！你追了我一路！吓掉我半条命！就……就是为了要回你这顶一百块的假发？！” 他气得原地跺了一下脚，冲着大哥控诉，“我说大哥！您倒是早说啊！你知不知道，我因为你，心脏都快不是自己的了！我嗓子都喊劈了！”
那NPC大哥正专心对付手里那团“宝贝”，闻言，也抬起了头，脸上写满了比李梓然更甚的委屈。他一手小心捏着假发，一手摊开，语速又快又急：
“哎！我说小兄弟，你这话可就不讲理了啊！我一露脸，你‘嗷’一嗓子就跑得比兔子还快，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我在后面拼了老命追，就是想喊你‘兄弟！别跑了！把我头发还我！’，结果呢？” 他模仿了一下李梓然尖叫的样子，心有余悸，“你叫得比我们鬼屋音响效果都厉害，我感觉你都能直接唱海豚音把玻璃震碎了！我哪叫得动你啊？我越喊你跑得越快！我这一百块钱总不能不要了吧？”
他叹了口气，像是经历了一场无妄之灾，转过头，对着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羡，语重心长地劝道：
“我说姑娘啊，”（他似乎认定了林羡是姑娘），“听哥一句劝，以后……还是别带你这位朋友来我们这种地方了。这心理承受能力……万一真在里面吓出点什么毛病，我们这小本经营的，可担不起这责任啊！”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重要的交接与劝诫，终于小心翼翼地将那缕顺了些许的假发，郑重其事地重新戴回自己头上。
长长的、略显廉价的发丝垂落下来，盖住了他半边脸颊。他调整了一下位置，瞬间，那个憨厚中带着委屈的打工大哥消失了，眉眼在假发的阴影下，似乎又隐隐透出几分鬼屋里的森然气质。
他朝两人点了点头，转身，撩开那厚重的隔音帘，重新没入了那片属于他的、昏暗惊悚的世界。帘子落下，隔绝了内外。
阳光明媚的出口处，只剩下林羡，和一脸呆滞、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荒谬闹剧的李梓然。
风轻轻吹过，李梓然卫衣口袋边缘，还有一两根漏网的、乌黑的“发丝”，在微风里轻轻飘荡。
“哈哈，大叔，您可真幽默啊。” 林羡笑了笑，巧妙地绕开了关于发型的话题，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谈。李梓然在一旁张了张嘴，似乎想替林羡解释什么“留长发是个人的审美和自由”之类的道理，却被林羡一个眼神轻轻拦下了。
“那大叔，时候不早了，我们就不耽误您工作了。” 林羡客气地说道，随即话锋一转，语气认真起来，“但今天的事，确实是我们不对，还是要再跟您道个歉。” 他说着，伸手轻轻推了推旁边又开始偷笑的李梓然，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催促：“喂！别光顾着乐，道歉啊！”
“啊？哦哦。” 李梓然如梦初醒，赶紧收敛了脸上过于灿烂的笑意，几步走到大叔面前，规规矩矩地深深鞠了一躬，声音也诚恳了不少：“那个……大叔，对不起啊。那一巴掌，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当时……确实吓破胆了。”
“哎哟，没事没事，都说了没事了。” 大叔连连摆手，脸上那副惨白的妆容也掩不住他朴实的豁达。他看着李梓然，不但没见怪，那双画着浓重阴影的眼睛里，反而闪烁起一种近乎八卦的、好奇的光芒，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问道：
“喂，我说小兄弟，跟大叔说实话……其实刚才在鬼屋里，黑灯瞎火的，你原本是想摸你旁边这位……呃，你朋友的手吧？” 他瞟了一眼站在后面的林羡。
李梓然被他突然凑近的、依然带着鬼屋妆效的脸吓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心里忍不住腹诽：哼！不然呢？我家小羡的手，修长白净、骨节分明，摸起来温温凉凉的，谁不想牵？难不成我还喜欢摸你这画着白粉、可能还沾着灰的糙手吗？
“关……关你什么事啊？！” 他脸颊有些发热，梗着脖子，虚张声势地回了一句。
“嘿嘿，” 大叔也不恼，反而笑得露出了被口红画得有些歪斜的“血牙”，他搓了搓手，摆出一副过来人语重心长的架势，“但是，小伙子，大叔我可要提醒你啊！你这朋友是长得俊，好看，眉眼是秀气，甚至……是有点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哦对，颇具‘女相’。但他……他到底是个男的啊！你可要想清楚咯！”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点冒犯。李梓然一听，那股因为乌龙而消散的护犊子劲儿和坦荡劲儿又上来了。他挺了挺胸，下巴一抬，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清晰和理直气壮：
“那又怎样？！”
他回头飞快地看了林羡一眼，目光坚定，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是林羡！和他是不是男的、长什么样、头发多长……都没关系！” 他转回头，看着大叔，甚至带上了一点小小的骄傲和教育的口吻，“所以，大叔啊，你应该祝福我们才对啊！”
哼！他就是喜欢男人。哦，不对，他纠正自己，他就是喜欢林羡，怎么了？天经地义！
大叔显然没料到他会承认得如此爽快、如此坦荡，整个人愣了一下。那双画出来的、略显狰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一种更温和、更复杂的笑意取代。他脸上的“鬼妆”似乎都柔和了一些。
“这样啊……” 大叔喃喃地重复了一句，然后，他真心实意地、重重地点了点头，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笑容，这次没有了刻意营造的恐怖，只有朴实甚至有点憨厚的祝福：
“好！好！小伙子，有种！那……大叔就祝福你们了！真心祝福！”
但祝福过后，他的表情又认真起来，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长辈式的、略带担忧的关切：
“不过，小伙子，叔叔作为过来人，看的事儿多，还是想多嘴提醒你们一句：这以后的路……可能不像别人那么顺当，会有不少坎儿。你们俩，一定得有个心理准备，要互相扶持着，心要齐，知道吗？”
他拍了拍李梓然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嘱托。
“好了，叔叔我真得去‘吓人’了，不然老板该扣我工钱了。” 他指了指鬼屋入口，最后对李梓然笑了笑，那笑容在夸张的妆容下，竟有几分温暖，“看得出来，你是个聪明孩子，也是个有主见的好孩子。叔叔的话，你肯定明白。”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扶着头上那顶历经坎坷的假发，迈着有些匆忙但又坚定的步子，再次走向那片他工作的、光怪陆离的黑暗。厚重的帘子在他身后落下，将阳光和这段奇特的插曲，一起关在了外面。
鬼屋出口前，阳光明媚依旧。李梓然还站在原地，回味着大叔最后那番话，心里暖洋洋的，又有点沉甸甸的。他转过身，看向一直在身后静静注视着他的林羡。
林羡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上前，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传来熟悉的温度。
李梓然咧嘴一笑，刚才那点复杂的情绪瞬间被驱散。他用力回握，晃了晃两人交缠的手。
“走啦，” 林羡的声音带着笑意，“不是要喝奶茶压惊吗？再不去，‘海豚音’该变成‘饿狼嚎’了。”
“谁海豚音了！我那叫……叫爆发力！” 李梓然嘴上反驳着，脚下却乖乖跟着林羡，朝着阳光下热闹的街道走去。
两人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嗯！我明白的！借叔叔吉言了。”
李梓然冲着那已经落下的帘子方向，又喊了一声。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真挚。
目送着大叔那略显匆忙却不再令人恐惧的背影彻底消失，他站在原地，心里那团因为惊吓、尴尬、乌龙而拧在一起的乱麻，好像被一双温暖粗糙的手轻轻理顺了。一种莫名的敞亮和轻快，像阳光下的肥皂泡，晃晃悠悠地从心底升起来，越来越大，最后“噗”地一下绽开，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他还以为，被自己扇了一巴掌、薅了假发、害得追出这么远的大叔，怎么也得数落他几句，或者至少给个不悦的脸色。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健谈的、甚至有点憨直的、最终还给予了他们祝福的可爱大叔啊。
一丝暖意，混合着一点小小的愧疚，还有被理解的感动，在心里慢慢发酵。这就是……被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以最朴实的方式，给予祝福的感觉吗？
不尖锐，不浮夸，甚至带着点笨拙的担忧，却像一颗小小的、坚硬的糖，含在嘴里，能甜很久，也能让人生出更多面对前路的勇气。
他忍不住又咧嘴笑了笑，这次的笑容，干净又明亮，把之前在鬼屋里沾染的所有阴霾都彻底晒化了。他转过身，脚步都变得轻快跳跃，重新蹦跶回林羡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走啦走啦！” 他晃着两人交握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羡，“我现在不仅需要奶茶压惊，还需要一杯全糖的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林羡被他感染，嘴角也扬了起来，明知故问。
“庆祝……” 李梓然故意拖长了调子，然后凑近他耳边，用气声飞快地说，“庆祝我们得到了一个……鬼大叔的祝福呀！多酷！”
说完，他自己先咯咯地笑起来，拉着林羡，朝着远处飘来食物香气的热闹街区，大步跑去。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个依偎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也将刚才那段光怪陆离又温暖异常的插曲，妥帖地收进了记忆的锦囊里。
风里，似乎还隐约飘来鬼屋里下一批游客的惊叫，但此刻听来，已远得像另一个世界无关紧要的背景音了。
趁着李梓然望着鬼屋方向兀自发呆、脸上还挂着那有点傻气的笑容时，林羡眼珠一转，蹑手蹑脚地绕到他身后，然后——
“喂！” 他伸手不轻不重地拍在李梓然肩膀上，故意提高了音量，“看什么呢？！人都走远了！”
“啊——！” 李梓然整个人一激灵，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原地弹了一下，猛地转过身，拍着胸口，惊魂未定，“没……没什么啊？！你吓死我了！”
他刚才完全沉浸在那种被祝福的、暖融融的情绪里，毫无防备，这一下吓得他心咚咚直跳，话都差点咬到舌头。
“嗯？！” 林羡微微眯起眼睛，狐疑地打量着他，又顺着他刚才的视线望向鬼屋那阴森的入口，“你确定没什么？看得这么入神……” 他凑近了些，语气里带上点促狭的试探，“怎么了？该不会是在心里跟那位大叔商量，下次再来鬼屋，让他看在‘一巴掌之交’的份上，给你打个折吧？”
“怎么会呢？！小羡，你……你别瞎说！” 李梓然立刻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跳起来反驳，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脸上写满了“敬谢不敏”四个大字。经此一役，他已经单方面宣布与所有鬼屋、密室逃脱等恐怖娱乐项目永久断交！打死也不会再来第二次了！！！
“其实……” 他见林羡还盯着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但眼睛却很亮，“其实那个大叔……是来祝福我的。”
“祝福我们？” 林羡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嗯！” 李梓然用力点头，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混合着骄傲和感动的神采，“他知道我们的事了。他跟我说……未来的路或许会很难走，” 他顿了顿，学着大叔那种有点担忧又认真的语气，但随即嘴角就抑制不住地向上翘，“但他相信我，相信我们可以做到！”
他转向林羡，眼睛亮得像落进了星星，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点点小得意：“你看！我被信任了！多好！连一个只见过一面、还被我又打又薅头发的大叔，都愿意祝福我，说我可靠！你……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他凑过去，用肩膀轻轻撞了撞林羡，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唉，这大叔，真不错，一看就是个好人！”
林羡看着他这副急于“表功”、眼睛亮晶晶求表扬的样子，心里软成了一片，但面上却故意绷着，挑了挑眉，拖长了声音：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 他故意停顿，看着李梓然瞬间变得紧张的表情，慢悠悠地说，“那你以后可以多来鬼屋，和大叔‘切磋’一下感情嘛！说不定还能混成VIP，每次去都有人专门‘护送’呢。”
“呃……” 李梓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变成了一副苦瓜脸，脑袋摇得更厉害了，“那……那还是算了吧！大可不必！真的！”
他一把抓住林羡的手，拖着他赶紧远离鬼屋入口，仿佛那帘子后面随时会再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来。
“这种‘刺激’的‘切磋’，” 他心有余悸地回头瞥了一眼，嘟囔道，“一次就够了，够我记一辈子了。我们还是去进行点和平的、阳光下的活动吧，比如……喝奶茶！”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斩钉截铁，像是要彻底把“鬼屋”这两个字从今天的记忆里覆盖掉。林羡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任由他拉着，朝着远处温暖的阳光和甜香走去。
“哦？怕了？” 林羡看着他瞬间认怂的样子，觉得好笑，又有点可爱。
“嗯，怕了。” 李梓然点点头，承认得干脆。他这会儿倒是想通了，有些无关紧要的面子，该丢的时候就得丢，保命和保心态比较重要。他微微垮下肩膀，像颗被晒蔫了的小草，“就是……就是还是觉得有点丢人。” 毕竟又哭又叫又打人又薅头发的，形象全无。
“哎哟，你怎么又来了？” 林羡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刚刚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每个人都有不擅长、会害怕的事情，这很正常。乖，以后不许再想这个了，知道了吗？” 他故意板起脸，压低声音，带着半真半假的威胁，“再想，下次约会……我就只带你去图书馆看一整天书，再也不去别的地方了！”
“哎哎哎！别啊别啊！” 李梓然立刻像被踩了尾巴，刚才那点蔫蔫的样子一扫而空，急得抓住林羡的胳膊晃了晃，“哪有光恋爱不约会的道理？这……这不就等于看着炖好的红烧肉不让吃吗？！那还谈什么恋爱啊！不行，绝对不行！” 他慌里慌张地保证，“我……我保证下回不会再犯了还不行嘛！我立刻、马上、现在就把这事儿从脑子里格式化！”
林羡被他这“红烧肉”的比喻逗得差点破功，勉强忍住笑意，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看看时间还早，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粉色，公园里晚风习习。两人都不想这么快回家，便牵着手，沿着林荫小道慢慢散步。
毕竟……他们才刚在一起。确切地说，是恋爱的第一天。那股子新鲜又甜蜜的腻歪劲儿正浓得化不开，怎么舍得分开？李梓然忽然想起自己那两个朋友——顾晨和苏晓，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副德行，整天黏在一起，恨不得变成连体婴。那时候，自己可没少被强行投喂“狗粮”，尤其是顾晨那家伙，逮着机会就秀，气得他牙痒痒。
不过……哼哼！李梓然想着想着，嘴角不由自主地咧开，露出一排小白牙，眼睛里闪着“大仇将报”的狡黠光芒。风水轮流转，现在好了！他也有喜欢的人了，还是林羡这么好的人！终于可以扬眉吐气，把以前被喂的狗粮，加倍“奉还”回去了！他仿佛已经看到顾晨那家伙目瞪口呆、咬牙切齿的样子了……
“你……这是想到了什么？怎么笑得龇牙咧嘴的？” 一旁的林羡敏锐地捕捉到他表情的变化，好奇地问。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点“不怀好意”的兴奋。
“嘻嘻，没什么！” 李梓然赶紧收住过于外露的“坏笑”，清了清嗓子，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噼啪响。他侧过身，面向林羡，眼神期待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哎，小羡，和你商量个事儿呗？不如……有时间，你和我那两个朋友正式见一面吧？他们老早就想见见你了，念叨好久了。但……这次不同，” 他顿了顿，脸颊有点微红，“这次是想让你……换一个身份去见他们。不是以我‘普通朋友’的身份，而是以……我男朋友的身份。可……可以吗？”
说完，他有点紧张地看着林羡，怕他觉得太快，或者不喜欢这种“展示”。
“嗯……” 林羡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李梓然以为他犹豫了，赶紧补充：“你别怕，他们俩……其实早就知道我们互相喜欢了，心里门儿清！所以，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或者有压力。” 他挠挠头，最后还是决定坦白从宽，“哎！我跟你说实话吧！”
他深吸一口气，像倒豆子一样说道：“其实吧，就是……就是那俩家伙，尤其是顾晨，以前老喜欢在我面前秀恩爱，喂我吃狗粮，有时候真能把我气得半死！所以现在嘛……嗯……” 他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林羡是何等聪明的人，听他这么一说，再联系刚才他那“龇牙咧嘴”的坏笑，立刻就明白了。他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直接点破：
“所以……你是想‘以牙还牙’，在他们面前也好好炫耀一下，扳回一城？”
“嗯……” 李梓然被说中心事，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随即又赶紧摆手，“不过！你别介意啊，我就是问问，你要是不愿意，觉得太快了，或者不喜欢这样，那就算了！真的！”
他的语气认真起来，眼神也澄澈。比起“报复”朋友，他更在意林羡的感受。他不想勉强林羡做任何事，更不愿意看到林羡因为自己这点幼稚的小心思而感到丝毫的不开心。炫耀只是锦上添花，林羡本身的意愿和舒适，才是最重要的。
“去！当然去！为什么不去！”
林羡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他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里闪过一丝近乎护短的锐利光芒，嘴角却勾着笑。
“我家男朋友受欺负了，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他侧过身，面对着李梓然，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要给人撑腰的劲儿，“我要替我男朋友，十倍百倍地还回去，好好替你出这口气！”
他顿了顿，眼里的笑意加深，语气变得轻松又带着点促狭：“你说吧，什么时候？时间地点你来定，我全力配合。” 说起来，他和李梓然能捅破这层窗户纸，还多亏了蓝泽那次“神助攻”，于情于理，也该正式见见李梓然这帮朋友了。
“真……真的？！” 李梓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以为林羡会考虑一下，或者至少调侃他几句幼稚，没想到对方答应得如此爽快，甚至比他还“斗志昂扬”。巨大的惊喜像烟花一样在他心里炸开，他高兴得差点蹦起来，眼睛亮得惊人，连声应道：“好！好！太好了！今天回去了我就和他们说！必须尽快安排上！”
不过，他兴奋地转了两圈，又猛地刹住车，使劲摇了摇头。
至于现在？绝对不行！
他一把紧紧搂住林羡的胳膊，像生怕这块“珍宝”被人抢走似的，脑袋亲昵地靠过去蹭了蹭：“但是现在……现在是我们俩的时间！才不要分给别人呢！刚约会第一天，我得好好霸占着你，谁也别想插队！”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亲密地交融在一起。李梓然脸上那点因为回想“被欺负”而气鼓鼓的表情，早已被巨大的满足和甜蜜取代。有林羡在身边，有他毫不犹豫的支持，连未来那场“甜蜜的复仇”都变得无比值得期待。
而现在，他只想好好享受这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刚开始的、崭新的一切。
两人沿着公园小径走了许久，腿脚都有些发酸了。夕阳又下沉了几分，将天边的云彩烧成了更深的金红色。
“小羡，是不是走累了？” 李梓然停下脚步，敏锐地察觉到林羡步伐放缓，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看到前方不远处有条供人休息的长椅，立刻引着人过去，“你先在这椅子上坐会儿，歇歇脚。”
他安顿好林羡，又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向前方眺望，随即眼睛一亮，指着远处一个挂着彩灯、冒着丝丝冷气的小推车：“你看！前面就有个卖饮品的！你看看，想喝什么？我去买。”
他语气自然，带着点雀跃，仿佛这是一项光荣的任务。
哟？！这呆子，还挺细心。林羡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心里却暖了一下。其实他早就发现了，李梓然这家伙，外表看起来总是咋咋呼呼、有点傻气，甚至偶尔显得粗枝大叶，但在照顾人这方面，心思却异常细腻。他会记得林羡怕冷，出门总多带一件外套；会注意到林羡微微蹙眉，下意识放慢脚步；就像现在，明明他自己也走了同样的路，却能第一时间察觉旁人的疲惫。
“要我陪你一起去吗？反正也不远。” 林羡指了指那推车，提议道。两个人一起走走，买完再回来坐，似乎也不错。
“哎哟，不用不用！” 李梓然却反应很大，他连忙摆手，甚至伸出手，轻轻将刚想站起来的林羡又按回了长椅里，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挺直腰板，还特意撸起T恤的短袖，曲起手臂，向林羡展示了一下自己那其实并不算特别夸张的肱二头肌，脸上带着故作夸张的自信：“你男朋友有那么弱吗？区区两瓶水，我还提不动不成？小意思！”
他拍拍胸脯，语气是哄小孩般的笃定和温柔：“你就放心坐着，好好休息，等我回来就成。乖乖的啊！”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刚迈出两步，却又像不放心似的，猛地回头，对着林羡又强调了一遍，眼神里透着点孩子气的紧张和依恋：“等我啊！我很快就回来！”
那模样，仿佛生怕自己一离开，林羡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或者被这暮色中的公园“偷走”似的。得到林羡一个含笑点头的回应后，他才像得到了某种保证，心满意足地转过身，迈开轻快的步子，几乎是朝着那闪烁的彩灯小跑而去，背影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格外雀跃又充满干劲。
林羡望着他匆匆跑开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晚风拂过面颊，带着夏末傍晚特有的微凉和草木香气，他靠在长椅上，忽然觉得，就这么等着他回来，似乎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
或许是因为周末，又是放假，公园里的人格外多。排队的人也多，李梓然望着这一条长龙似的队伍，急得直跺脚，伸长了脖子，喃喃自语道：“哎哟，怎么还没好啊！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小羡该等急了吧。”
终于，轮到他时，李梓然早已磨去了脾气。
“那个……大婶您好，我要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他对着餐车上的零食乱点了一通，什么看着好吃，拿什么，不仅买了水，想着玩了这么久，小羡一定也饿了，很快，餐车上的零食被他洗劫一空。
当他满心欢喜的提着两大袋零食回来时……
正巧看见，林羡身边围了三个人，露出几分狡黠的坏笑，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含有剧毒。
看上去，个个都不怀好意。
毫不避让的，对着林羡上下打量着，像是在看一件裸体，尽显丑态，眼神中还多出了几分非分之想。
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躬下腰，故意想贴着林羡似的，开口，用下流的语气说道：“小美女，你长得真好看，要不要哥哥带你去玩啊？”
林羡没理，只是往外挪了些。
那人吃了鳖，却并不打算放弃，而是大着胆子坐在了林羡身边，套出手机问：“美女，你要是不愿意，不如你先加哥哥微信，等熟了就好了。”
“滚！”
林羡像是失去了耐心，目露寒光，冷冷的吐出一个字，想重新换一个位置坐下，却被三人拦住。
“让开！”林羡毫不客气道。
“哟！妹妹脾气这么大的吗？！”那人似乎来劲了，见他孤身一人，更加大着胆子，讨要起林羡的联系方式来，林羡越是高冷，越是拒绝，他就越是来劲，越是胡搅蛮缠。
这时，其中三人的一人忽然发现了什么……
“那个……哥，他好像是个……男的。”
“男的？！”
“对……对啊，你……你仔细看，他有喉结。”
“靠！老子花了这么多时间，他妈的居然是个男的？！”那人一下子便失去了兴趣，耷拉着脸，吆喝道，“哎！走啦走啦走啦，真没劲，好端端的一个男的，打扮的跟个女人似的，还好老子没亲上去，不然，得恶心老子半辈子，呸！什么东西？！”
“就是就是！”其中一个也跟着附和道，“打扮成这样，不就是故意想着法儿勾引男人吗？把自己搞得不男不女，娘们唧唧的，还装成一副贞节烈女的样子，给谁看啊，这种人，满肚子的坏心思，走走走，咱们赶紧走，省得得病，谁知道被多少男的沾染过。”
被这般无端羞辱过后……
林羡的目光竟异乎寻常的平静。他没有开口争辩一个字，脸上甚至没有浮现出明显的怒意，只是微微垂下眼睫，长长的影子投在脸颊上。他依旧静静地坐在长椅上，背脊挺直，姿态却带着一种近乎疏离的安静，仿佛一尊隔绝了喧嚣的石像。那样子，不像是隐忍，更像是一种早已习惯后的漠然，一种将污言秽语隔绝在自身世界之外的屏障。
他……都不生气吗？！
也不争辩几句？就这么任由这些人像吐痰一样随意侮辱？！
李梓然看得心口一揪，又急又气，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了上来。林羡可以忍，可以不在乎，但他李梓然忍不了！他见不得林羡受一丁点儿委屈，尤其是这种毫无由来的恶意！
“啪嗒”一声，他毫不犹豫地将手里刚买来的、还冒着冷气的饮料袋扔在脚边。几步就跨上前，身形一动，稳稳地挡在了林羡和那三个混混模样的青年之间，将林羡完全护在了自己身后。
他脸上的神情是林羡从未见过的狠厉。平日总是含笑的眉眼此刻紧紧蹙着，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下颌线条绷得死紧。他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对面三人，胸腔里压抑着怒火，重重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和不容置疑：
“道歉。”
声音铿锵，落地有声，在傍晚安静的公园里显得格外清晰。那一瞬间，他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气势，与平日里那个爱笑爱闹、甚至有点傻气的李梓然判若两人。林羡坐在他身后，仰头看着这个突然变得陌生又无比高大的背影，心中震荡——是那样陌生，却又在瞬间，让人感到无比的信赖与可靠。
“哎哟喂！” 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看起来最咋呼的青年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又来一个神经病？！怎么，想当护花使者啊？”
他走上前，他比李梓然矮了半个头，或许仗着身后还有两个同伴，竟仰起脸，带着一脸油腻的挑衅，目光在李梓然和林羡之间逡巡，嘴里不干不净：
“你这么着急忙慌地为他出头，难道是他的‘相好’？” 他故意把“相好”两个字咬得又轻佻又猥琐，“怎么，你也看上他了？哥们儿，听我一句劝，这种人啊，少沾染，小心得……‘病’。” 最后那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满是恶意的暗示。
“你再说一遍试试？”
李梓然的声音陡然又沉了三分，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他上前半步，目光里的温度降至冰点，没有丝毫情绪，只剩下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压迫感，死死锁住说话那人。那眼神太骇人，像是暴风雨前凝聚的乌云，又像某种被触怒的野兽，让人毫不怀疑下一秒他就会动手。黄毛被他看得心里一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后退了半步，气势顿时矮了一截。
“喂！兄弟，你这人怎么不听劝啊？” 黄毛还在嘴硬，声音却虚了不少，“我们可是为你好……”
“我再说一遍，” 李梓然打断他，每个字都像冰碴子，“道歉！”
他懒得再跟这些人废话，胸腔因为愤怒而急剧起伏，眼里甚至爬上了几缕红血丝。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让这三个混账东西给林羡道歉！他们怎么敢？怎么敢用这么恶毒肮脏的话来说他的小羡？！他自己连重一点点的语气都舍不得对林羡用，这些人凭什么？！
“算了，不用了。”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冲突时，林羡清冷平静的声音从李梓然身后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走到了李梓然身侧，轻轻按住了李梓然因为紧绷而微微颤抖的手臂。他的目光扫过对面三个明显有些色厉内荏的青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你们赶紧走吧。” 他顿了顿，视线在李梓然紧绷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那三人，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不得不信服的笃定，“我这朋友，是练家子，真动起手来，你们三个加起来也打不过他。”
他抬手指了指周围渐渐多起来的散步路人，又指了指不远处隐约可见的公园管理处灯光：“这里是公园，闹起来不好看。万一惊动了保安，或者闹到公安局去……” 他微微偏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洞悉后果的冷静，“先挑事的是你们，你们觉得，最后吃亏的会是谁？”
这话像是兜头一盆冷水，浇在了那三个被情绪和面子冲昏头脑的青年头上。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脸上嚣张的气焰明显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权衡利弊后的迟疑和忌惮。黄毛狠狠地瞪了李梓然一眼，似乎想用眼神找回点场子。
李梓然毫不畏惧地回敬过去，眼神依旧冰冷如刀。双方在暮色中对峙了几秒，空气仿佛凝固。
“……走啦！真他妈的晦气！” 最终还是黄毛啐了一口，率先败下阵来，悻悻地一挥手，“今天真是倒了血霉了！”
一声令下，三人虽满脸不甘，也只能骂骂咧咧地转过身，快步朝着公园另一个方向走去，背影仓促，带着落荒而逃的意味。
“哎哎！” 李梓然胸腔里的怒火还没散尽，看着他们离开，下意识就想追上去，非要讨个说法不可。手臂却再次被林羡轻轻而坚定地拉住。
“算了，梓然，” 林羡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别追了，到此为止吧。”
“为什么？！” 李梓然猛地转过身，眼圈还有点红，既是气的，也是为林羡感到的憋屈和心疼，“他们那么说你！凭什么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他声音里满是不解和不甘。
林羡看着他为自己气得通红的脸，还有那双盛满担忧和愤怒的眼睛，心里那点因为旁人恶意而泛起的微澜，奇异地被熨平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用指尖拭去李梓然额角因为激动而渗出的细汗，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淡然：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跟这种人纠缠，不值得。”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那三人消失的方向，又落回李梓然脸上，眼神柔软下来，“而且……你已经保护我了，不是吗？这就够了。”
晚风拂过，吹散了刚才那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李梓然看着林羡平静的面容，满腔的怒火和冲动，在他温柔的目光和话语中，一点点沉淀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终于慢慢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是啊，跟烂人较劲，确实不值得。重要的是，小羡没事，而且……自己确实站在了他前面。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饮料袋，检查了一下没摔坏，然后拿出一瓶，拧开瓶盖，递给林羡。
“给，你爱喝的那个柠檬茶。” 他的声音还有些闷，但已经柔和了许多，“冰都快化了……快喝吧。”
林羡接过冰凉的瓶子，指尖碰到李梓然温热的手，那股暖意，似乎一直渗到了心底。他喝了一口，酸甜冰爽的液体滑入喉咙，冲散了最后一丝不快。
“走吧，” 李梓然重新牵起林羡的手，这次握得很紧，像是要传递某种力量，“我们回家。”
暮色四合，公园里的路灯渐次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密地依偎在一起，朝着归家的方向走去。刚才的插曲，像一颗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激起涟漪后，终将归于平静，而湖心的倒影，却因为彼此的守护，变得更加清晰而坚定。
林羡说完，又弯下腰，去捡方才李梓然怒极时丢在地上的零食袋。他小心地拍掉袋子表面沾上的灰尘和草屑，动作细致，语气带着点嗔怪，又像是在故意调节气氛：“你说你，想帮我出头，也不至于把‘粮草’往地上扔啊。零食又没招你惹你。”
他打开袋子看了看，随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声音也放软了些，带着一丝刻意的、哄人般的谄媚：“哇，你怎么买了这么多？是猜到我又饿了吗？你别说，折腾这一通，我现在还真有点饿了。” 他翻看着袋子里的东西，眼睛亮了起来，“天啊，你买的这些……都是我喜欢吃的！薯片是这个口味，巧克力棒是草莓味，连果汁都是我常喝的那个牌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说着，已经迫不及待地撕开一盒草莓味巧克力棒的包装，拿出一根，“咔嚓”一声咬了一口，甜腻的草莓香和巧克力的微苦在舌尖化开。他边吃边抬眼看向李梓然，腮帮子微微鼓着，眼神像在讨表扬，又像是想用这种方式驱散刚才的阴霾。
然而，李梓然依旧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暮色勾勒出他紧绷的侧影。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颌线绷得如同岩石。他双眼圆睁，死死盯着那三人离开的方向，眼眶甚至有些发红，不是因为难过，而是愤怒烧灼的痕迹。鼻孔微微翕张，呼吸又深又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一具快要承受不住内部压力的蒸汽机。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响。他整个人像一座濒临喷发的火山，沉默，却蓄满了滚烫的、几乎要冲破躯壳的怒意。
“怎么啦？还生那些人的气呐？” 林羡抱着零食袋走上前，又抽出一根巧克力棒，递到李梓然紧绷的唇边，声音放得更轻，像在哄一只炸毛的小兽，“别生气了，嗯？来，吃一根，甜的。吃了甜食，心情会好一点。”
巧克力棒碰了碰李梓然的嘴唇，他却毫无反应。
“我是在生你的气！”
李梓然猛地转回头，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来，带着压抑的颤音。
“我的？” 林羡愣了一下，递零食的手停在半空。
李梓然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终于无法再压制那汹涌的情绪。他看向林羡，眼神里交织着心痛、不解和深深的挫败感，话语像开了闸的水，冲口而出：
“小羡！你说你也真是的！” 他的声音因为努力克制而显得有些沙哑，“被人……被人说成那样！用那么难听的话！你都不反抗的吗？！我听了都气得要死，肺都要炸了！你居然……居然就这么算了？！还让他们走？！”
他越说越激动，拳头捏得更紧，手臂上的肌肉都绷了起来。
“不行！我忍不了！我一想到他们说的那些话，我就……” 他猛地挥了一下手臂，又硬生生停住，怕吓到林羡，只能把满腔怒火狠狠压回胸腔，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显沉重，“下次再让我见到他们，我……我还是想揍他们！狠狠地揍！”
他这话说得咬牙切齿，带着少年人最直接、最炽烈的血性。但他很快又颓然下来，肩膀微微塌下，那愤怒的火焰仿佛瞬间转为了灼烧自己的焦灼。他低下头，不再看林羡，声音闷闷的，充满了无力和自责：
“对不起……我不是冲你发火。我只是……只是气我自己。” 他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气我自己没用，除了挡在你前面干生气，好像……也做不了别的。气我自己……保护不好你，让你受这种委屈。”
暮色更浓了，路灯的光晕笼罩下来，将他笼罩在一片明明灭灭的光影里。那愤怒的身影，此刻却透出一股孩子般的无助和懊恼。他不是气林羡的“不争”，他是气这个世界的恶意，更气自己无法为心爱的人完全抵挡这恶意。
“打架能解决问题吗？” 林羡没有直接反驳他的怒火，只是轻声反问，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解决不了，” 李梓然回答得又快又冲，下巴倔强地扬起，“但可以出气！我咽不下这口气！哼！” 他像只愤怒的、却又找不到具体目标攻击的小狮子。
“好啦，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 林羡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他走近一步，抬手轻轻抚平李梓然因为愤怒而紧蹙的眉心，“但是梓然，你想想，今天……是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温柔的提醒，还有一种刻意的、想要转移注意力的轻快：“我不想让那几个无关紧要的人，破坏了我们这么重要、这么开心的日子。划不来，对不对？”
他看着李梓然依旧绷着的脸，又补充道，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小小的崇拜和安抚：“而且，你刚刚不是已经替我‘报仇’了吗？你看你把他们吓得，话都不敢多说，灰溜溜地就跑了。” 他微微歪头，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点狡黠的笑容，“我的男朋友多厉害呀，往那儿一站，气势就够吓人的。哎，说实话，你刚才那样子，连我都被镇住了一下呢。”
说着，他踮起脚尖，飞快地在李梓然还紧抿着的唇角边，“啵”地亲了一口。那触感温软，带着草莓巧克力的微甜气息，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李梓然沸腾的心湖，漾开一圈柔软的涟漪。
“好啦，看在我这么主动‘献吻’的份上，就别生气了，行吗？” 林羡眨眨眼，语气半是哄劝半是撒娇。
“嗯……” 李梓然喉结动了动，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脸上紧绷的线条，终于被这个吻和林羡的话语揉开了一些。愤怒的岩浆似乎被导入了一片温柔的湖，虽然余温未消，但至少不再剧烈翻腾。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可心里那口气，还是梗着，没那么容易彻底顺下去。他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却还有些飘忽，显然还在纠结。
“哎哟！好啦好啦，真的别想啦！再想，眉头都要皱出皱纹了，就不帅了！” 林羡看他神色松动，趁热打铁。趁着李梓然还有些出神地咀嚼着刚才那个吻和话语的功夫，他一把挽住李梓然的胳膊，将他拉向自己身边，亲昵地依偎上去。
晚风带来他身上淡淡的清新气息，混合着一点点巧克力的甜。林羡凑近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神秘的、邀请的口吻：
“这里人太多了，吵吵嚷嚷的，而且……还会遇到那种莫名其妙的‘变态’，我不喜欢。” 他皱了皱鼻子，做出嫌弃的表情，随即眼睛一亮，语气变得轻快而诱惑，“走！我带你去一个安静的地方，一个……只容得下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嗯？还有这种地方？！” 李梓然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眼睛倏地睁大，惊喜万分。他确实不喜欢这里了，刚才的冲突像一层阴影，覆盖了公园原本的惬意。人多眼杂，他想和林羡亲近一点都得顾忌周围的目光，实在憋闷。
“在哪儿？！快带我去！” 他立刻被勾起了好奇心，迫不及待地追问，刚才的怒火和憋屈似乎都被这个新提议挤到了角落。
“嘻嘻！” 林羡却卖起了关子，只神秘兮兮地笑了笑，挽紧他的胳膊，带着他转身，朝着与那三人离开方向相反的、公园更深处的小径走去，“秘密~跟着我走就对了。”
夜色渐浓，小径两旁的树木投下婆娑的暗影，路灯的光芒变得稀疏而朦胧。李梓然被林羡牵着，心里充满了对那个“秘密地方”的期待，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那些不愉快的插曲，似乎真的被抛在了身后喧闹的光晕里。此刻，他只想跟着身边这个人，去往那个据说“只容得下他们俩”的、安静又私密的小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