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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他是我想娶的“新娘” ...

  •   “什么?!所以,你喜欢的人是楚河宴?!”

      不出所料,林羡原本因为找到线索而微微发亮的小脸,瞬间“唰”地一下垮了下来,绷得紧紧的,眉梢眼角都挂上了寒霜。那表情,活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又像是在无声地酝酿着一场能把屋顶掀翻的暴风雪。空气都仿佛因为他的低气压而凝滞了几分。

      “哎哟!不是不是!小羡你误会了!天大的误会!”

      李梓然瞬间洞若观火,后背的冷汗“噌”地就冒了出来。趁着某人那濒临爆发的怒火还没来得及化作实质性的拳头或语言风暴,他赶紧上前一步,双手连连摆动,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试图在最短时间内澄清这个要命的误会:

      “我最开始喜欢上的,是那时候‘扮演’成女孩子的他!就是因为他当时打扮得像个小姑娘,粉雕玉琢的,说话也细声细气,我才……才迷迷糊糊有了点好感!但那纯粹是小孩子不懂事的错觉!”

      他一边说,一边紧张地观察着林羡的脸色,见对方眼神依旧冰冷,赶紧加重语气:

      “可后来!我不是跟你说了那段回忆吗?我知道他是男孩子以后,就再也没那方面的心思了!真的!之后就一直只把他当成一个很特别的朋友,像弟弟一样!绝对没有非分之想!”

      他深吸一口气,搬出最后的、自以为有力的论据:

      “而且,不是还有句话吗?‘朋友妻,不可欺’。就算不论这个,我也知道‘朋友夫’更不可欺啊!我李梓然是那种人吗?!”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无比真诚,眼神里写满了“请你一定要相信我”的恳切。

      “哦?就这样?”

      林羡紧绷的脸色终于和缓了一些,虽然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审视,但那股即将爆发的危险气息似乎暂时平息了下去。他撇了撇嘴,语气听起来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李梓然紧紧盯着林羡的表情变化,见他似乎没有要继续追究的意思,提到嗓子眼的心脏终于“咚”地一声,落回了一半。他悄悄在心里抹了把汗,想着这关总算是惊险万状地过了,不禁稍稍松了口气。

      “可是……”

      就在李梓然这口气还没完全松到底的时候,林羡忽然又开口了,拉长了语调。

      “!!!”

      李梓然整个人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刚刚放松的神经瞬间又“嗡”地一声绷紧到了极致,头皮发麻。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慌乱地追问,声音都变了调:

      “咋了咋了?!还……还有啥事?!祖宗,您一次说完行吗?我这心脏快受不了了!”

      他这副如临大敌、草木皆兵的样子,配上那张写满了“我真的很慌”的脸,终于让林羡憋不住了。

      “噗嗤——”

      林羡一下子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捂着肚子,肩膀抖动着,刚才的严肃和寒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和轻松。

      “哎哟哎哟,我就是随便问问,瞧把我家梓然吓得!” 林羡笑得眼角都泛出了泪花,伸手戳了戳李梓然僵硬的手臂,“脸都白了,真可怜!啧啧,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么紧张,倒真让我有点怀疑……你是不是还做了什么别的‘亏心事’,没老实交代呢?”

      “去去去!我才没有!我李梓然行事光明磊落,是正人君子,坦荡荡!” 李梓然见他笑了,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彻底落了地,嘴上立刻硬气起来,挺了挺胸膛,试图找回一点面子。

      “那你在害怕什么?” 林羡歪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促狭的笑意,“我又不是洪水猛兽。”

      “就是这样才恐怖好吧。” 李梓然忍不住小声嘀咕,心有余悸地揉了揉胸口,“不知道啥时候,就一不小心踩到某位小祖宗的‘雷区’了。那雷区分布图还没个说明书,全凭运气和临场反应。万一踩到了,啧啧,说不定就是一场‘家宅不宁’的灾难现场。”

      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自言自语,但林羡耳朵尖,还是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嗯?你嘴里在嘀咕啥呢?” 林羡挑了挑眉,故意板起脸,但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没……没啥。” 李梓然可不敢让林羡知道自己内心那点关于“雷区”和“灾难现场”的腹诽,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脸“我绝对没有在背后嘀咕你”的诚恳表情。他可太清楚了,要是让这小祖宗知道自己这么想,免不了又是一顿“爱的教育”(物理层面)。

      “哎哎!打住打住,别说我了!” 他赶紧把话题拽回来,像是急于摆脱刚才的窘迫,双手合十,做出一副“任君拷问”的姿态,“你还有啥想问的,关于楚河宴的,快问快问!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哎,先说好啊,最好一次性问清楚问明白,咱们把这事儿捋顺了,可别过两天又翻旧账,觉得我李梓然还有啥瞒着你的‘亏心事’没交代!”

      “切!小样儿,真记仇。” 林羡被他这副急于表忠心的模样逗乐了,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但心里也确实被转移了注意力。他稍微收敛了笑容,认真地想了想,一连串问题像竹筒倒豆子般噼里啪啦砸了出来:

      “既然你说你和顾晨是从小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发小,关系那么好,那之前怎么就一点不知道楚河宴的存在呢?还有,顾晨他到底又是什么时候、在哪儿、怎么认识楚河宴的?为什么那天……小晏会特意扮成女孩子的模样去见你?哎,对了,还有还有……”

      “停停停!打住!小羡,你这一口气问这么多,跟连珠炮似的,我哪记得住啊?!脑子都快被你问炸了!” 李梓然听得头大,连忙举手投降,哭笑不得地打断他。

      “啊?哦……” 林羡也意识到自己太急了,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那……那就先问第一个吧,也是我最想不通的:为什么那天小晏会扮成女孩子的模样?”

      “哦,这个啊,” 李梓然松了口气,这个问题相对安全。他回忆了一下,说道:“听阿晨后来跟我解释,好像是因为……他跟小晏打了个赌,或者玩什么游戏,具体规则我也记不清了,反正就是小晏输了,赌注就是要答应阿晨一个要求。结果阿晨那小子鬼点子多,也不知道是恶作剧还是有什么别的想法,就要求小晏那天打扮成女孩的样子……”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林羡的脸色,小心翼翼地继续说:“至于他为什么一开始不想让我知道真相……一是可能觉得扮女装太丢脸了吧,小男孩都爱面子。二呢……也许,大概,可能……是不想让我太受打击?毕竟我当时傻乎乎的,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就兴冲冲地表白了,闹了个大笑话。他或许……也被我当时的反应吓到了,不知道怎么收场,所以干脆就先瞒着?”

      李梓然一边说,一边密切察言观色,见林羡虽然听得认真,但眼神似乎又有点开始变得微妙,心里警铃大作,知道这个话题再说下去,指不定他家这位联想能力丰富的小祖宗,就要开始脑补一些“顾晨是不是故意”、“楚河宴是不是对李梓然也有意思”之类的危险剧情,到时候桌子掀不掀另说,自己肯定没好果子吃。

      于是他赶紧硬生生刹住话头,迅速把话题扯开,并且立刻切换回“忠犬”模式:

      “哎呀!不过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现在说起来多没意思!小时候的喜欢又算得了什么呢?那时候才多大点,屁都不懂,可能连‘喜欢’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都搞不清楚!感觉来了就瞎起哄,跟过家家似的!”

      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往林羡身边蹭了蹭,语气也变得黏糊糊的:

      “更何况,我在知道他是男生以后,就对他再也没有任何、哪怕一丁点儿超出朋友的想法了!我发誓!这样想想,我李梓然真正喜欢的人,从头到尾,从过去到现在再到未来,都只有我家小羡一个人!独一无二,绝无仅有!”

      话音刚落,他就像只大型犬一样,张开双臂,撒娇般一把将林羡紧紧抱住,下巴还亲昵地蹭了蹭林羡的颈窝,声音闷闷地带着笑意:

      “嘻嘻,所以小羡就别吃那些八百年前的飞醋啦!我整个人、整颗心,早就是你的啦!跑不掉的!”

      “去!别没正经。”

      林羡被他抱得浑身不自在,尤其那黏糊糊的语气让他耳根有点发热,他毫不客气地用手肘向后一顶,一屁股将人从自己身上拱开,拉开了些许距离。他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重新板起脸,正色道:

      “别打岔!还没说完呢!小晏和顾晨到底是怎么认识的?你刚才说他们早就认识,具体是怎么回事?”

      “这个……这个我发誓,我是真不知道!” 李梓然举起三根手指,表情诚恳得近乎夸张,“顾晨那家伙嘴巴严得很,关于楚河宴的事,他几乎从来没主动跟我提过,可能是觉得那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吧?楚河宴……我就更不敢问了,毕竟当时那事儿挺尴尬的。所以,他们具体怎么认识的,在哪儿认识的,我到现在都不清楚。”

      他摊了摊手,表示自己确实无能为力,然后赶紧补充,试图表明自己的“清白”:

      “不过,说真的,当我知道楚河宴是男生以后,对他这个人本身……其实也就没那么重的好奇心了。以前那份朦朦胧胧的好感,一下子就跟戳破的肥皂泡似的,没了。关注点自然也就移开了。”

      “哦?是‘没有’好奇心了?” 林羡嘴边勾起一丝耐人寻味的、带着点审视的笑容,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梓然,“还是……‘失望’了?毕竟,期待的‘小女孩’突然变成了小男孩,打击不小吧?”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慢悠悠地说:

      “可我记得……小泽有一次跟我聊天,无意中提起过,说那天某个人啊,知道真相后,可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闷闷不乐了好久呢!哭没哭不知道,但那个大受打击、失魂落魄的样子,啧啧,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啧!李梓然心里暗道不好,顾晨泽这家伙,真不地道!小时候的糗事怎么能随便往外说呢!而且还是说给林羡听!这不纯纯给他添乱吗?现在好了,还得花更多力气去“解释”(或者说,圆谎)。

      “哎哟!哪有那么夸张啦!” 李梓然立刻否认,脸上堆起夸张的笑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带过,甚至伸出手指,比划出一个极其微小的距离,“就是……‘xue微’——非常非常轻微地,伤心了那么一下下!对,就那么一下下啦!毕竟以为喜欢的是女孩子嘛,突然发现搞错了,心里有点落差,很正常的嘛!但绝对没有小泽说的那么严重!”

      “就这么‘xue微’一点点?” 林羡也学着他的样子,用指尖比划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缝隙,眉毛高高挑起,满脸写着“我不信”,“你给我说实话!你到底有多伤心?!哭了多久?饭还吃得下吗?觉睡得好吗?”

      林羡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会如此执着地钻这个牛角尖,而且还是自己好朋友(兼男朋友)的童年牛角尖。明明都已经是那么久远、那么微不足道的小事了,理智告诉他这根本无关紧要,可心里就是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或者说……在意。他想知道,想确认,想从李梓然的反应里,捕捉到一丝真实情绪的痕迹。

      “哎哟!真的就是掉了……可能几滴眼泪?还是被风吹的沙子迷了眼?记不清了啦!” 李梓然被他步步紧逼问得有点招架不住,下意识地撒了个小谎,试图把影响降到最低,“不过,我发誓我真的很快就恢复了!第二天就跟顾晨又勾肩搭背出去玩了!小泽他肯定是记忆美化了,或者故意夸大其词!你别信他的!”

      他在心里默默给这个小小的谎言开脱:为了家庭和谐,为了不引发不必要的“灾难”,这点无伤大雅的修饰,比起自己的小命(以及耳朵的清净)来,简直太不值得一提了。

      “那!我再问你……” 林羡深吸一口气,似乎还有问题。

      天!还来?!李梓然内心简直要哀嚎了,感觉这比连续加班三天还累。但他脸上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认命地耷拉下肩膀:

      “行吧,你问吧。” 语气里充满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无奈和疲惫。此刻,他内心是崩溃的。

      林羡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或许也是他最在意的问题:

      “你确定,当你知道小晏是男孩子后,就真的、完完全全、对他一点超出朋友的想法都没有了吗?哪怕……只是一瞬间的惋惜?或者,因为他和顾晨的关系,有过那么一丝丝的……别的念头?”

      这个问题太过直接,也太过尖锐。它不仅仅是在问过去,更像是在试探某种情感的纯粹性和排他性。

      “呃……这个……”

      李梓然明显地犹豫了。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过去的记忆和当下的立场在脑海里飞速碰撞。说完全没有?似乎太绝对,也不够诚实。但如果说有……哪怕只是极其微小的、一闪而过的情绪,又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林羡一看他这犹豫的样子,心里那点不舒服瞬间放大了。他就知道会这样!

      “说实话!” 林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李梓然,我要听实话!别想糊弄我!”

      “哎哟!好啦好啦,我说实话还不行嘛!” 李梓然架不住林羡那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神,只得缴械投降,挠了挠头,有些难为情地承认:

      “其实刚开始……知道真相以后,心里还是有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残留的好感啦!不是男女那种,就是……就是觉得他这个人本身,很特别,很吸引人。”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林羡的脸色,见对方没有立刻发怒,才继续道:

      “因为后来就算明明白白知道他是男孩子了,每次见到他,不知道为什么,心还是会‘砰砰’跳得比平时快一点。不过我当时想的是:‘唉,他要真是个女孩子该多好’,纯粹就是觉得可惜,没别的意思!真的!”

      “那后来呢?” 林羡瘪着嘴,像个小气包子,继续追问,显然不满足于这个“刚开始”,“这份‘心跳加速’持续了多久?还有没有……别的‘喜欢’?”

      “没有没有没有!真没有啦!” 李梓然赶紧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恨不能把心掏出来给林羡看,“后来我就真的、完完全全只把他当成一个很要好的朋友了!那种心跳,可能只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或者气质特别?绝对跟喜欢没关系了!而且,你想想,他喜欢的人是顾晨,又不是我!我怎么可能还有别的心思嘛!”

      他急于撇清关系,语气斩钉截铁。

      可林羡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完全满意,或者说,他心里还有一根刺。尽管有些难以启齿,犹豫了片刻,他还是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带着点不安全感的问题:

      “如果……我是说如果,” 林羡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如果楚河宴当初喜欢的人不是顾晨,而是你呢?如果你发现,他其实也对你有过好感,哪怕只是一点点……那你会……”

      他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这个假设性的问题,暴露了他心底最深的那一丝不确定和隐隐的……比较之心。

      李梓然愣了一下,随即,他脸上的慌张和急于解释的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认真的平静。他没有立刻回答那个“如果”,而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

      “小羡,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如果’的。”

      “什么?!” 林羡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有些错愕地抬起头。

      李梓然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安抚的、甚至带着点释然的笑容,清晰地重复道:

      “小羡,这个世界像一个巨大的、不停转动的齿轮,每一天都会发生无数精彩或平淡的事情,呈现出各种各样的可能性。但唯独……没有‘如果’。已经发生的事,就是发生了。‘如果’这个词,只是人们用来假设、用来遗憾、或者用来逃避现实的借口。”

      他向前一步,轻轻握住林羡有些冰凉的手指,目光坦诚:

      “所以,你的这个假设,本身是不成立的。楚河宴当初喜欢的人,确确实实不是我,而是顾晨。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因此,我无法对一件从未发生过的事情,给出任何承诺或答案。我也不知道,在那个‘如果’的世界里,自己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他看着林羡微微黯淡下去的眼神,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真挚而有力:

      “但是,小羡,人不能总停留在过去,困在那些不存在的‘如果’里啊。无论是我,是你,还是楚河宴,我们都要往前看。”

      他顿了顿,将林羡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仿佛要传递某种坚定的力量:

      “我无法对过去那个懵懂的自己、对一件未曾发生的事,向你承诺什么。那样既不现实,也不真诚。但是,现在的我,此时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李梓然,可以非常笃定地告诉你——”

      他的眼神亮得惊人,直视着林羡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就算现在,楚河宴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对我说他喜欢我。我也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和犹豫。因为现在,让我心动的人,让我喜欢的人,让我想要一直在一起的人,是你,林羡。只有你。”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甜言蜜语,甚至没有给出林羡最初想要的那个“绝对偏爱”的假设性答案。它冷静,理智,甚至有些“不解风情”。

      林羡听完,愣了几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只是眼圈有些微微发红。他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自己发麻的胳膊肘,语气像是抱怨,却又带着藏不住的柔软:

      “哎呀,你也真是的……我就是随便问问,假设一下嘛!你倒好,说了一堆有的没的,又是齿轮又是大道理的,肉麻死了!”

      这个呆子……他想要的,不过是一句简单粗暴的“我自始至终喜欢的都只会是你一个人”,一句能立刻抚平他所有不安的偏袒和偏爱。可惜,这呆子不懂,非要说一堆他不那么“喜欢”听的实话。

      但转念一想,比起那些虚伪到头顶、天花乱坠的情话,他喜欢的,不也正是这样一个真实、有点傻气、不会花言巧语、却会用自己笨拙方式努力表达真心的“呆子”吗?

      “诶?不是你让我说实话的吗?怎么我说了实话,你反倒‘嫌弃’起我来了?” 李梓然见他笑了,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胆子也肥了起来,故意努起嘴,假装不高兴地嘟囔。

      “啧,找抽呢你!” 林羡举起拳头,作势要打,但那动作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一下就被李梓然笑着攥在了手心里。

      掌心传来对方温暖而干燥的温度,那温度仿佛带着电流,瞬间熨帖了林羡心里最后一点细微的不安和酸涩。他忽然释然了。

      这一刻,他心里甚至升起一种奇异的、近乎感激的情绪。

      谢谢你了,楚河宴。

      谢谢你当初,没有选择这个“呆子”。

      谢谢你,在命运的岔路口,走向了属于你的方向,从而……将这样好的他,带到了我的身边。

      林羡抬起头,目光落在李梓然带着笑意、还有些紧张地看着自己的脸上。四目相对,他眼中的最后一丝阴霾彻底散去,化作一片温柔而澄澈的波光,里面盛满了此刻最真实的安宁与爱意。

      “哎!对了!” 林羡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刚才的柔情和释然被一种亮晶晶的、纯粹的好奇心取代,他顶着一张标准的八卦脸,凑近李梓然,眼睛睁得圆圆的:

      “那……你是怎么知道楚河宴喜欢的人是顾晨的呢?就凭你刚才说的,他拒绝你的时候提了一句‘有喜欢的人’?这好像……也不能百分百确定吧?难道还有什么……‘实锤’?”

      “哦,这事儿啊……” 李梓然被他这副“求知若渴”的样子逗乐了,拖长了语调,脸上露出一种“这可是独家秘闻”的神秘表情,还故意卖了个关子,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状。

      “你还记得,当时我傻乎乎跑去跟楚河宴‘告白’,结果闹了个大乌龙,他后来不是跟我说,他有喜欢的人了吗?” 李梓然问。

      “嗯嗯!记得记得!然后呢?” 林羡立刻点头,像个听故事听到关键时刻的小孩子,催促着下文。

      “当时我虽然放弃了,但心里还是挺好奇的,他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啊?能让他那么干脆地拒绝我。” 李梓然绘声绘色地讲起来,仿佛回到了那个充满童真和秘密的午后,“然后有一天,好像是周末吧,我在家呆得实在是无聊透顶,就想下楼去找顾晨玩。结果啊,你猜怎么着?”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林羡急切的眼神,才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揭秘的兴奋感继续说:

      “我远远就看到他俩了!没在顾晨家,也没在平时玩的地方,而是躲在咱们那栋楼后面,一棵特别茂盛的老槐树底下,鬼鬼祟祟的!”

      李梓然一边说,一边还生动地用两只手的大拇指对在一起,弯了弯,比划了一个“亲亲”的动作,脸上带着一种“我当时都惊呆了”的表情:

      “两个人挨得特别近,然后……我就看到,顾晨那小子,凑过去,在楚河宴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虽然只是脸颊啦,但当时可把我给看傻了!两个小男孩!光天化日之下!躲树下亲亲!”

      “哇——!” 林羡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眼睛瞪得更大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太刺激了”,身体不自觉地又往前倾了倾,“然后呢!然后呢?!你就冲上去‘捉奸’啦?不对不对,是‘见证’!”

      他心中不由惊叹:天啊,没想到这俩人小时候胆子竟然这么大!明明才五六岁的年纪,毛都没长齐呢,居然就敢……再想想自己,那时候比他们还大一两岁呢,别说亲亲了,连喜欢一个人的心思都只敢偷偷藏在心里最深最深的角落,生怕被人发现,更别说表露出来了。这么一对比,林羡简直有点自愧不如,同时又对那份童年的“勇敢”和“直白”感到无比新奇。

      “然后啊?!” 李梓然被林羡的反应逗得直乐,他努力回忆着,眼睛转了转,“哦!对!然后我就躲在墙角,没敢立刻出去,怕打扰他们,也怕尴尬。然后就听到顾晨抓着楚河宴的手——楚河宴那时候手可小了,白白嫩嫩的——特别认真地,用那种小大人似的口气承诺说:‘晏晏,你放心,我会永远跟你在一起的!等我长大了,有本事了,我就娶你!让你做我最漂亮的新娘子!’”

      李梓然学着顾晨小时候那种故作成熟的语调,听得林羡又是想笑,又是觉得不可思议。

      “哇!天啊!这么小,他俩就私定终身啦?!还‘娶你’、‘新娘子’?!” 林羡脸上的神情异常兴奋,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藏,眼睛闪烁着无比好奇的光芒,仿佛被无形的磁力牢牢吸引,紧紧地盯着李梓然的嘴唇,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他的身体微微向前倾,几乎要贴到李梓然身上,嘴角时而因为惊讶而张开,时而又因为画面太有戏剧性而忍不住窃笑起来,整个人沉浸在“青梅竹马·童年秘史”的精彩剧情里,刚才那点关于“如果”的小情绪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是呀!为这事,我还生了他俩好久的气呢!” 李梓然回忆起当时的心情,脸上露出一副“我很委屈”的表情,故意嘟起嘴,像个没分到糖果的小孩。

      “为什么呀?” 林羡不解,“就算他们瞒着你,也不至于让你生气那么久吧?你不是很快就知道真相了吗?”

      “哼!谁让他俩故意瞒着我的!把我当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 李梓然提起这个,还有点气哼哼的,“我当时太冲动了,又生气,觉得他们这样‘偷偷摸摸’是不对的,男孩子怎么能喜欢男孩子呢?而且还‘亲亲’、‘娶你’什么的……”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卡壳了,歪着脖子,眨巴眨巴眼睛,努力回想着,表情变得有些不确定:“诶?!我到底……说没说来着?我有没有因为生气,把这件事告诉我妈妈?”

      他眉头微蹙,似乎在记忆的仓库里努力翻找着某个可能已经被灰尘掩盖的片段。

      “啊?!你不会真和阿姨说了吧?!” 林羡惊道,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脑海里立刻涌现出一些不太好的场景——严肃的大人盘问、哭泣的孩子、可能随之而来的斥责甚至更糟的后果。童年时期,大人对这类“出格”行为的态度,往往简单而严厉。

      “嗯……我真记不清了,” 李梓然挠了挠头,显得有些苦恼,“应该……应该没有吧?毕竟我妈妈后来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事儿,一次都没有。你要知道,我妈她老人家有多喜欢八卦,简直是我们那片儿的‘情报中心’。就算是陈芝麻烂谷子、鸡毛蒜皮的小事,隔了十几年她都能给你翻出来掰扯掰扯。要是她知道这么‘劲爆’的童年秘闻,怎么可能忍得住不说?”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语气也笃定了一些:“而且,我当时虽然小,但也模模糊糊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好像不能随便乱说。我估计当时就是想吓吓他们,出出气,谁让他们把我当傻子瞒着!可能只是威胁了一下,没真告状。”

      “哦,这样啊……” 林羡闻言,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个呆子,真是从小就不让人省心啊,一惊一乍的。

      “所以,这就是你不想告诉顾晨和小泽的原因?” 林羡将话题拉回正轨,分析道,“你害怕顾晨知道了楚河宴的消息,会旧情复燃?可是这些不都是小时候发生的事了吗?你也说过,人都是向前看的,不应该总停留在过去。说不定……顾晨和你一样,再见到小晏时,也只是把他当成一个久别重逢的童年好友呢?虽然小晏是顾晨的初恋,但那时他们还那么小,才六岁,懂什么呀!更何况,顾晨现在已经有小泽了,他们感情不是一直很好吗?”

      林羡说出这番话时,不知为何,自己都觉得有点底气不足,甚至隐隐觉得心虚。他总感觉,或许……不让那两个人知道楚河宴的存在,才是眼下最“安全”、最“省事”的决定?或许,让那个童年玩伴、那个“初恋”楚河宴,永远停留在他们遥远而美好的记忆里,才是对现在所有人最好的安排?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狠狠否定了。不行,这样绝对不行。这对楚河宴不公平。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也一直在寻找,或者需要帮助……他们怎么可以因为一些顾虑,就将他排除在外?

      “不,不一样。” 李梓然却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再次变得凝重起来,他看向林羡,眼神里有着林羡看不懂的担忧,“我担心的,其实是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林羡的心又提了起来。

      “当时,” 李梓然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仿佛在揭露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他们被我发现之后,除了害怕和尴尬,好像还……计划着要离家出走来着。”

      “什么?!离家出走?!” 林羡一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惊叫出声,“他们才几岁啊?!六岁!就计划起这个了?!就因为……因为害怕大人知道了会不同意?会拆散他们?” 他简直无法想象,“我说,顾晨胆子大也就算了,小晏……小晏胆子也这么大的吗?!”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 李梓然看着林羡一脸“楚河宴应该是乖巧宝宝”的震惊表情,忍不住扶额,“你可千万别把你的‘小晏’想成是一个多么文静、多么听话的乖宝宝好嘛!你是不知道,小时候那些上房揭瓦、偷摘邻居家果子、往别人自行车轮胎里塞小石子、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冒险’计划……十有八九,馊主意都是楚河宴那小子想出来的!”

      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控诉”:“结果每次倒霉的,被抓包的,挨骂的,就是我和顾晨!顾晨那家伙,是心甘情愿替他背锅,觉得为自己喜欢的人挨骂也值了。我才是那个最倒霉的!莫名其妙被拉入伙,稀里糊涂跟着干,最后好处没捞着,黑锅倒是背了不少!简直就是‘童年阴影’!”

      “哈哈哈,是这样吗?真的假的啊?” 林羡被他绘声绘色的描述逗得哈哈大笑,眼睛瞪得溜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和觉得有趣的神情。他实在无法将画中那个温柔浅笑、带着病弱美感的少年,和李梓然口中这个“鬼点子王”、“麻烦精”的形象联系起来。这反差……未免也太大了!

      没想到,那个在他记忆里苍白脆弱、眼神总是带着挥之不去疲惫与淡淡忧伤的楚河宴,童年时竟是如此调皮捣蛋、充满活力,像一只不知天高地厚、满脑子奇思妙想的小兽。

      那样天真烂漫,肆意张扬。

      可……到底是什么,将那样一个鲜活的少年,变成了后来医院花园里,那个穿着宽大病号服、笑容勉强、眼里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沉寂与厌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的影子?

      是……因为病魔无情的、日复一日的侵蚀和折磨吗?一点一点,抽干了他的精力,磨平了他的棱角,也带走了他眼中属于童年的璀璨光芒?

      这样一想,林羡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他仿佛看到了时光在楚河宴身上留下的残酷刻痕。那时,自己怎么就那么粗心呢?怎么就只看到了他的虚弱和需要鼓励,却没有更深地去探究那笑容背后的沉重?如果……如果自己能多陪陪他,多了解他一点,是不是就能替他分担哪怕一丝一毫的阴霾?

      只可惜……没有如果。时光不能倒流,错过的陪伴,终究是错过了。

      “离家出走的主意……也是小晏想出来的?” 林羡收敛了笑容,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嗯,好像是的。” 李梓然点点头,“顾晨那家伙虽然胆子也不小,但做事还算有点分寸。楚河宴就不一样了,他要是冒出个什么念头,简直是不管不顾,非得试试不可。那次估计也是他先提的,顾晨拗不过他,或者……干脆就是被他忽悠瘸了。”

      “可是,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啊?” 林羡还是不理解李梓然的担忧所在,“不都是小孩子一时冲动、头脑发热才做出来的傻事吗?谁小时候还没点异想天开的‘伟大计划’?更何况,这件事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十几年了,顾晨难道还不能释怀吗?还会因为童年时一个未实施的‘离家出走’计划,而对楚河宴耿耿于怀,甚至影响到现在?”

      林羡实在想不通。虽说楚河宴与顾晨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又彼此倾心,那份童年的感情纯粹而炽热。可毕竟,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记忆的书页边角已经泛黄,微微卷曲;
      久到门前的柳树抽了不知多少轮新芽,落了不知多少场黄叶;
      久到足以让一个懵懂孩童,长成需要面对现实与责任的成年人。

      时间拥有最强大的力量,它能冲刷掉许多东西,也能沉淀下许多东西。在林羡看来,童年的约定和傻事,或许会成为记忆里一抹温暖的亮色,但绝不应该成为束缚现在的枷锁。

      楚河宴和他,是朋友,是曾经互相取暖、给予彼此勇气的重要存在。这份情谊,林羡珍视。

      但这次,涉及到顾晨和蓝泽……林羡心里那杆秤,已经有了倾斜。他会坚定不移地站在蓝泽这边。

      不仅仅是因为蓝泽是顾晨现在的爱人,是得到认可、携手面对现实的伴侣。

      更因为,林羡懂得“现在”的重量。过去再美好,也只是回忆。而活在当下、珍惜眼前人,才是对彼此、也是对过去那段纯粹时光,最好的尊重和交代。

      他不能让一个或许早已被时光淡化的童年影子,去干扰甚至破坏蓝泽和顾晨来之不易的安稳与幸福。这对蓝泽不公平,对努力经营着现在感情的顾晨,也不公平。

      至于楚河宴……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能回来,林羡相信,他也绝不会希望自己的出现,成为打乱别人生活的漩涡中心。那个曾经会为他人的画而真心喝彩、会鼓励他坚持梦想的少年,内心一定是柔软而善良的。

      所以,告诉顾晨真相,或许势在必行。但如何告诉,何时告诉,以及……如何确保所有人的感受都能被妥善顾及,这需要极大的智慧和小心。李梓然的担忧,或许并非空穴来风。童年未竟的“出走”计划背后,可能隐藏着孩子们当时未能言明、大人也未能察觉的更深的无助或渴望,而那种情感的遗留,有时会比事件本身更难以消散。

      林羡沉默着,感到肩上的担子,比找到一幅画、确认一个名字时,要沉重得多。

      “可是,你知道吗?” 李梓然的语气变得低沉而遥远,仿佛被拉回了那段混乱的童年尾声,“那件事之后——就是我发现他们‘秘密’,他们计划离家出走的事情暴露之后没多久——楚河宴就彻底消失在了我们面前。不是搬走,不是转学,是真的跟人间蒸发了一样,突然就不见了。他家里人也找不到他,或者说……好像并没有特别急切地寻找?至少我们当时的感觉是这样的。”

      他叹了口气:“顾晨整个人,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变的。以前虽然话也不算特别多,但至少还有小孩子的活泼劲儿,会跟我们打闹,会笑。可楚河宴消失后,他就像被抽走了魂,变得异常沉默,不爱说话,对谁都冷冰冰的,包括我。每天除了机械地吃饭睡觉,就是疯了似的到处找楚河宴。大街小巷,公园河边,所有他们可能去过的地方,他一遍又一遍地找,没日没夜,不知疲倦。那时候天黑了,大人都急得到处找他。”

      李梓然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忍:“找累了,实在走不动了,或者被大人强行带回家,他就会一个人跑到我和楚河宴第一次‘相遇’(现在知道是误会)的那棵老槐树下,呆呆地坐着,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不说话,也不哭,就那么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哦,后来我才知道,那棵树,好像也是他们俩第一次真正认识、一起玩的地方。对他们来说,意义特别不一样吧。等有机会了,我带你去看看吧,那棵……见证了很多事的‘神奇’的树。”

      “好啊好啊!” 林羡忙不迭地点头应道,眼中充满了向往和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个地方,那个承载了楚河宴和顾晨童年最初也最纯粹情感的角落,那个他完全不曾参与到的过去,他早就想亲眼去看看了。去看看是什么样的树荫,庇护过两个小男孩稚嫩而勇敢的约定。

      “不过,这些事……你作为他们最好的朋友,之前都不知道吗?” 林羡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李梓然苦笑着摇头:“不知道,他俩这次瞒得死死的。要不是楚河宴突然不告而别,事情闹得这么大,我可能……一直被蒙在鼓里。我猜,如果他们那个‘离家出走’的计划没被我无意中发现,如果楚河宴没有突然消失,他们可能会一直把这个‘秘密’守护下去,直到……谁也不知道直到什么时候。”

      “可是,楚河宴为什么会不告而别呢?” 林羡皱紧眉头,这是整件事最关键的谜团,“是因为被大人发现了?受到了压力?还是……跟顾晨闹矛盾了?或者,跟他后来的病有关?”

      “这个,真的没人知道。” 李梓然的表情也变得困惑,“他走得太突然,太彻底,没有留下任何口信,也没有跟顾晨告别。顾晨为此……几乎崩溃。”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细微却令人不安的细节,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不过……我倒是依稀记得,楚河宴消失后的那段时间,顾晨除了疯狂寻找和发呆,嘴里偶尔会喃喃自语,重复着一句话。声音很轻,但被我听到过几次。”

      “是什么?” 林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梓然一字一顿地复述,仿佛还能听到当时顾晨那充满痛苦和自我谴责的语气:

      “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

      “天啊……” 林羡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个头瞬间变成了两个大,内心一片焦灼与混乱,“顾晨那家伙……到底对小晏做了什么啊?或者说……他‘认为’自己对小晏做了什么?”

      事情的发展似乎越来越偏离他们最初的预期了。他们原本只是想找一个可能还活着的童年朋友,解开一个名字的谜团。可现在,牵扯出的却是童年时期可能隐藏的伤害、沉重的愧疚、以及一场彻底改变了几个人命运的、原因不明的离别。

      一瞬间,林羡似乎有些明白了李梓然为什么如此坚决地不想让顾晨和蓝泽知道楚河宴的消息了。

      “所以……” 林羡的声音有些发干,“你是怕顾晨知道了楚河宴可能还活着,会因为当年那份沉重的愧疚感,而动摇现在的生活?甚至……可能会因为想要‘补偿’或者‘赎罪’,而选择和楚河宴在一起,哪怕……哪怕那可能已经不是爱情,而只是愧疚驱使的责任?从而伤害到小泽?”

      “这个……我也不清楚顾晨到底会怎么做。” 李梓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脸上写满了苦恼和不确定,“顾晨他……确实是个非常有责任心,甚至有点过分执着和认死理的人。他认定的事,认定的人,很难改变。当年他对楚河宴的感情有多深,后来的愧疚就有多重。这份重量,压了他十几年。现在突然告诉他,楚河宴可能还活着……我真的不敢想他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觉得这是上天给他的第二次机会?会不会不顾一切地想要弥补?哎哟!我的天啊!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啊?!”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原本以为只是帮林羡找回记忆,解开一个心结,却没想到一脚踩进了一个埋藏了十几年的、情感与道德交织的雷区。

      “是啊!” 林羡也跟着犯了难,眉头紧锁,在房间里踱了两步,“现在说什么都是猜测。如果我们知道当年他们俩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知道楚河宴不告而别的真正原因,也许……就能更好地判断该怎么处理现在的情况了。”

      可是,当年的两个孩子,一个彻底消失,一个将愧疚深埋心底,变成了沉默寡言的样子。那段被时光尘封的往事,又该如何去挖掘真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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