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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林羡的愧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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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忙?你说。”
林羡微微扬起下巴,其实心里八成已经猜到了,就等着顾晨亲口说出来呢。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我早就看穿你了”的狡黠。
“嗯……就是……”
顾晨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指,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克服某种说不清的心理障碍。他垂下眼,声音压低了几分:
“今天,我们见面的事,还有去找楚河宴的计划……可不可以不要告诉小泽,这个主意是我出的?”
他抬起头,看向林羡,眼神里带着请求:
“我还是想在他面前,越少提及楚河宴越好。”
果然。
林羡在心里暗暗点头,和他猜的八九不离十。他早就料到顾晨会有这个请求,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直接。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 林羡的语气很平和,没有嘲讽,也没有质问,“但……如果他问起来,我该怎么说呢?总不能直接撒谎吧?”
“这就是我要拜托你的。”
顾晨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知道林羡是个明白人,不用多费口舌。他往前倾了倾身体,压低声音,把想好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其实很简单。到时候你就说是你和李梓然想到了新线索。但要找到这个新线索,就必须回一趟我和李梓然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就是我们小时候长大的那个地方。”
他顿了顿,继续道:
“时间的话,嗯……还是先按我说的吧,过完年后,在那里住上一个星期。你问他愿不愿意去,顺便让他来通知我。”
他特别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语气:
“记住,我一定要是那个最后知道这件事的人。明白了吗?”
“嗯,明白。”
林羡点了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他懂了——顾晨这是要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让蓝泽觉得这一切都是“凑巧”,而不是他顾晨在背后推动。
一旁的李梓然却完全不在状态。
他抓耳挠腮,满脸困惑地看着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像在说某种他听不懂的暗语。终于,他忍不住问出了声:
“为什么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啊?直接说不就行了?”
顾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那眼神里写满了“懒得跟你解释”的嫌弃。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教育这个榆木脑袋,只是简单提醒了一句:
“你别管为什么。总之,到时候不要说漏了嘴。记住了?”
“哦……” 李梓然挠了挠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确实没太明白为什么要这么绕来绕去。但既然媳妇儿和老顾都这么说,那肯定有他们的道理吧?反正他只要管好自己的嘴,别坏事儿就行。
“那……万一小泽要是不愿意去怎么办?”
林羡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眼神却带着“我知道答案”的了然。他只是想听听顾晨会怎么说。
“这点你放心。”
顾晨几乎是立刻回答,语气里满是笃定。他靠在椅背上,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其实,之前我也提过这件事。小泽早就说过,想去我小时候生活的地方看看了。他一直对我的过去很好奇,想知道我是在什么样的地方长大的,爬过什么样的树,看过什么样的天空。”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放空,像是在想象蓝泽听到这个消息时的表情:
“所以,我想,他是愿意的。正巧也趁着这个机会,了却他的一桩心愿。”
他收回目光,语气又恢复了平实:
“当然,前提是他有时间。但……事实上,他去不成更好。这样我也不需要有太多顾虑了。”
“可即使是这样,你还是决定带他去,不是吗?”
林羡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欣赏。他一语道破了顾晨心里那点隐秘的柔软:
“因为……这是他希望的事。你不想让他失望。”
“哎!果然是聪明人!”
顾晨愣了一下,随即由衷地朝林羡投来钦佩的目光。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无奈,有甘愿,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必完全察觉的幸福。
然后,他有意识无意识地瞥了李梓然一眼。
唉。
林羡实在是太聪明了,可李梓然又实在是……太……
他都不敢往下想。真害怕这家伙有一天被林羡卖了,还傻傻地帮着人家数钱呢!
“哎!干嘛干嘛!”
对上顾晨那充满同情和怜悯的目光,李梓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炸毛。他拍着胸脯,一脸不服气地自证清白:
“我告诉你老顾,你少瞧不起人!我也是很聪明的好不好!不然,我家小羡怎么可能看上我?”
“哦,那……” 顾晨慢悠悠地接话,“有没有可能是人家眼瞎?”
“我家小羡又不是近视!”
李梓然理直气壮地反驳,那表情,那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哦……” 顾晨拖长了语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以前的确近视来着。不久前刚做了个激光手术,还没有完全恢复好。”
“小羡——!!!”
李梓然气急败坏,见自家媳妇儿不帮自己,反而向着外人,简直要原地爆炸。他用力跺了跺脚,地板被跺得“哐哐”响,嘴巴嘟得能挂油瓶,活像一个受尽委屈的三岁小孩。
“哦,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
林羡憋着笑,伸手像哄小狗似的,在某人毛茸茸的脑袋上搓了搓。那动作里,有宠溺,有纵容,还有一丝“拿你没办法”的无奈。
但很快,他又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看向顾晨,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不过,阿晨,你有没有想过?”
“嗯?”
“万一……” 林羡斟酌着措辞,“我是说万一,你中途恢复了所有记忆,怎么办?你打算立刻将所有事情告诉他吗?”
他顿了顿,继续追问:
“万一……万一事情一下子发展得太快,我们遇到了楚河宴,你……你打算如何跟蓝泽解释呢?”
“这个……”
顾晨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他垂下眼,看着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沉默了几秒,然后苦笑了一下。
“我确实……还没有想好。”
他的声音有些低,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茫然:
“应该……也不会有比我们预想的更糟糕的情况了吧?”
他抬起头,看向林羡,那眼神里,有不确定,有隐隐的担忧,还有一丝试图说服自己的笃定。
他在安慰自己。也在安慰那个此刻不在场的、他最不想伤害的人。
“只能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顾晨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沿,那动作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安。
“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瞒着小泽的。”
他抬起头,看向林羡,眼神坦诚而坚定:
“真到了那时候,我会将所有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好的坏的,能说的不能说的,我都会说清楚。但……我现在,还是希望他不要多想,不要受到任何伤害。”
他没有说的是——自从做了那场梦以后,他的心到现在都是惴惴不安的。
梦里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那双淌着血泪的眼睛,那句无声的“我恨你”……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尖上,不疼,却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提醒着他它的存在。
“唉,也只能这样了。”
林羡也叹了口气,眉头微微皱着。
他不知道这次回去会发生什么。会不会真的找到楚河宴?如果找到了,他又会是什么样子?还活着吗?过得好吗?会不会……已经变了太多,让他们认不出来?
太多的未知,像一团浓雾,堵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哎哟!你们就不要自己吓自己啦!”
一个响亮的声音忽然炸开,打破了这沉闷的气氛。
李梓然拍着桌子站起来,那架势活像一只挺起胸膛的小公鸡。他瞪着眼睛,一脸“看我的”的神气,给这两个喜欢瞻前顾后的人打气:
“老顾,你放心吧!就算真遇到了什么事,你不是还有我们吗?”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又指了指林羡:
“我和小羡会帮你的!有什么事大家一起扛!谁怕谁啊!”
那语气,那表情,仿佛天塌下来也不过是多扛一床被子的事。
“嗯,谢谢。”
顾晨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上扬。
他看着李梓然那张永远充满活力的脸,心里涌上一阵暖意。这家伙,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永远都那么乐观,永远都那么……欠揍。
可偏偏,就是这副欠揍的模样,每次在他最迷茫、最不知所措的时候,都会成为他坚强的后盾。只要一两句话,就能把他从低落的情绪里拽出来,逗得他哭笑不得。
“好啦好啦,都别愁眉苦脸的了!” 李梓然继续发挥他的“贴心小天使”功能,一屁股坐回去,拍了拍桌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咱们现在有计划了,就一步一步来呗!想太多也没用,对吧?”
“对。” 顾晨点了点头,脸上的阴霾散去了几分,“你说得对。”
他端起那杯早就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
凉的也好。能让他更清醒一点。
这样一想……
刚才他嘲笑李梓然的话,忽然间有些过意不去。什么“眼瞎”啊,什么“近视手术没恢复好”啊——虽然当时只是为了逗趣,可现在回想起来,自己这张嘴,有时候也确实挺欠的。
幸好这家伙心大,不会和他斤斤计较。
“哎呀哎呀,你可别对我客套。”
李梓然被他那句“谢谢”弄得浑身不自在,夸张地搓着手臂,仿佛真起了鸡皮疙瘩。他咧着嘴,一副“求放过”的表情:
“你你你还是和平常一样怼我吧!你现在这样我可真不习惯!”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这话有问题,挠了挠头,自嘲地笑道:
“哎,能说出这话,我觉得我也真是够犯贱的。求着别人怼自己,这什么毛病?”
他作势要给自己一巴掌,又停在了半空中。
“哈哈,行,我记住了。”
顾晨也不客气,笑着应了下来。那笑容里,有被逗乐的轻松,也有对这份友谊的珍惜。
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
没那么冷了。
林羡坐在一旁,看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却还是不禁佩服起李梓然这强大的暖场能力。这家伙,就像自带一个小太阳,走到哪儿,哪儿就能亮起来。
一瞬间,他好像也被带动了。
心里那些担忧和不确定,被这暖融融的气氛冲淡了不少。他看向顾晨,语气也变得坚定了几分:
“你放心吧。晚上我就和小泽说我们的计划。”
他顿了顿,特别强调道:
“我不会透露是你说的。”
他看着顾晨的眼睛,认真地说:
“你说得对,他不仅是你的爱人,也是我的朋友。我也不希望他伤心难过。”
他的目光移向窗外,又收回来,嘴角微微上扬:
“而且……就像梓然说的那样,说不定……说不定事情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糟糕呢!你说对吧?”
“嗯,谢谢。”
顾晨看着他,眼里浮起一层柔和的暖意。那声“谢谢”,比刚才更加真诚,也更加轻柔。
“哎呀!你……你别这样,我不习惯!”
林羡被他这温柔的眼神和语气弄得脸颊微微发烫,别过头去,声音也带上了几分不自在。
顾晨:“……”
他满脸黑线地看着林羡那张微红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李梓然,心里默默吐槽:
你俩不愧是一对啊!
连“不习惯别人客气”的毛病都一模一样!
顾晨走后,咖啡店里安静了下来。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昏黄的光,投在两人对面的座位上。
林羡不自觉长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李梓然立刻凑过来,眼睛盯着他,语气里带着关切:
“是在想怎么和小泽解释吗?”
“不是。” 林羡摇摇头,目光有些放空,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我只是在想……”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楚河宴都要不告而别呢?”
他转过头,看向李梓然,那眼神里有困惑,有不解,还有一丝埋藏了很久的、说不清的复杂:
“无论是对你,对我,对小泽,还是对顾晨。每一次,他都是这样,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是啊,为什么呢?”
李梓然也陷入了沉思,眉头微微皱起。
“你知道吗?”
林羡的声音更轻了,像是从记忆深处捞出来的碎片:
“楚河宴消失后,我天天去那个小花园等他。每天放学就跑去,坐在那张长椅上,从太阳还高挂,一直坐到天黑。”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空,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时,我总是自己骗自己。告诉自己,他只是有事脱不开身,一定还会回来的。告诉自己,明天,说不定明天他就出现了,会像以前那样,笑着朝我招手……”
他苦笑了一下:
“可也就是在一个月后,我才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楚河宴他……真的把我忘了。”
他垂下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两小片阴影:
“我知道我不应该怪他。更不应该强求他跟我一样,把那段日子当成什么不得了的事。可有时,我真恨他的无情。为什么……他就可以这么潇洒地离开呢?难道……他就没有一点留恋吗?”
“好了好了,别想了,乖啊~”
李梓然伸出手,将人拉进自己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那动作里,有心疼,有安慰,还有一份无声的陪伴。
“你嘴上这么说,但其实,在你心里,也不相信楚河宴是这样无情的人,不是吗?”
林羡不说话,只是把头埋在他肩上,算是默认。
李梓然继续道,声音低低的,像在讲一个道理,又像在自言自语:
“我知道,其实你们一直都在背地里笑话我。觉得我整天就知道傻乐,什么事也不往心里过,没心没肺的,有时吃了亏都不知道……”
“那是……” 林羡想解释,却被李梓然轻轻打断。
“哈哈,没事的,小羡,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李梓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阴霾:
“我知道你们其实是在担心我。我只是想——如果一件事一直压在心里,那我到底会得到什么呢?我会开心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与其一直耿耿于怀下去,倒不如忘了,来得痛快些。”
“你说得确实有道理。” 林羡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可有时,忘记也是一件很难的事。”
他苦笑了一下:
“我曾经埋怨过他,怪过他。我赌气说过,一定要将他忘记了。却没想……我竟真将他忘记了。”
那语气里,有自嘲,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如果……忘记是一件很难的事,” 李梓然认真地看着他,“那就找个理由替对方开脱吧。”
“什么?”
“一个可以让自己释怀的理由。” 李梓然的语气笃定,像是参透了什么人生哲理,“或许这样,才能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活得轻松一些。”
“就像……嗯……就像……”
他卡壳了,皱着眉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
“就像你想啊——要是没有楚河宴,我们也不会认识,更不会走到一起啊!”
他越说越来劲,挺了挺胸脯:
“说不定,冥冥之中这就是天意。他不愿意看你继续消沉下去,所以才派我来拯救你的呢!”
说完,他自信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那表情,活像一个等待表扬的小狗。
林羡看着他这副模样,愣了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行行,你厉害,你是天使行了吧?”
“那是!” 李梓然得意洋洋,“专程下凡来拯救你的!”
“噗——”
林羡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啊!大言不惭!”
他笑够了,仔细回味着李梓然刚才那番话,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
“不过……”
他看向李梓然,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与其一味的责怪对方,倒不如找个理由替他开脱。这样,自己也能活得轻松一些。”
他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
“有时吧,我也觉得我是不是太爱钻牛角尖了。什么事都要想个明白,什么结都要解开。可有些事,越想反而越乱,越解反而越紧。”
“是吧!是吧!”
李梓然一听这话,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似的,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脯:
“你也觉得我说的话有道理吧!我就说嘛,我李梓然也不是只会傻乐的!”
“你呀!”
林羡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
“有时候感觉你傻傻的,但有时候又感觉你好像能看透一切。现在,我都有些迷茫了,不知道你这家伙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切!我这叫大智若愚!”
李梓然立刻接话,那表情,那语气,活脱脱一个“我终于等到你夸我了”的得意洋洋。
“啧,就你会说!”
林羡白了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他歪着头打量着李梓然,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然后,他勾了勾手指:
“过来~”
“啊?哦。”
李梓然不明所以,却还是乖乖地照着指令走了过去,低下头,凑到林羡面前,满脸的困惑和期待。
下一秒——
一个吻,飞速落在了他的脸上。
“啵”的一声,轻轻的,软软的。
“嘻嘻!”
林羡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猫,眼睛弯成了月牙,脸颊上还带着一抹浅浅的红晕:
“拿去吧!这是朕赏你的。”
李梓然愣住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像被人点了穴,脸上还留着那个吻的温度,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好几秒,他才回过神来。
“你……”
他看着林羡那张笑得狡黠的脸,忽然也笑了。那笑容里,有被偷袭的猝不及防,有心甘情愿的宠溺,还有一丝“拿你没办法”的无奈。
“你可真是个小妖精。”
他笑骂道,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怪,只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喜欢。
林羡吐了吐舌头,得意洋洋地靠回座位。
蓝泽是在入睡前收到林羡消息的。
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他已经换好了睡衣,正靠在床头刷些无聊的短视频,眼皮已经开始打架。看到消息提示上跳动着林羡的名字,他还有些疑惑——大半夜的,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点开一看,他的困意瞬间消失了大半。
林羡的消息不长,大意是说他和李梓然想到了一个新线索,需要回一趟顾晨和李梓然的老家实地看看,问蓝泽愿不愿意一起去,时间定在年后,大概住一个星期。
蓝泽盯着屏幕看了许久。
有关楚河宴的消息,一向都是大家一起商量的——四个人聚在咖啡厅里,你一言我一语,谁想到什么就说出来。像今天这样,被林羡单独通知,还是在大半夜的时候,还是破天荒头一次。
奇怪。
但他很快就把这丝疑惑抛到了脑后。
因为另一个念头,像烟花一样,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终于……终于要到这一天了呢?
要去……要去顾晨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看看了!
方才还一脸困倦的他,此刻像打了鸡血似的,从床上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什么睡意都没有了。
长这么大,除了和父母一起旅游,和朋友远行,蓝泽还是第一次!而且还是去顾晨长大的地方!
不行不行,要准备准备才行啊!
一想到这儿,他立刻掀开被子,光着脚跑到书桌前,“啪”地打开电脑,开始在搜索框里打字:远行需要准备什么物品?第一次和朋友旅行要注意什么?去北方过年要带什么衣服?
搜着搜着,他不自觉地哼起了歌。那调子轻快又活泼,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模一样。
不知道顾晨曾经生活的地方长什么样……
蓝泽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托着腮,开始在脑海里勾勒起来。那应该是一个小城镇吧?有青石板铺成的小路,有矮矮的砖房,有炊烟袅袅的傍晚,还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
他想象着顾晨小时候的样子——小小的个子,穿着厚厚的棉袄,在那棵梧桐树下跑来跑去,或许还会爬上树,坐在高高的枝桠上眺望远方,装什么“山大王”……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可下一秒,那笑容又僵在了脸上。
因为——那个地方,也是楚河宴曾经待过的地方。
他们三个一起爬过那棵树,一起在树下挖过“宝藏”,一起从土坡上滚下来,滚得满身是土……
那些画面,是顾晨和楚河宴共同的童年。而他,只是一个后来者,一个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参与过的旁观者。
忽然就没那么期待了。
蓝泽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不该嫉妒一个已经消失多年的人,不该在心里给楚河宴打上“竞争对手”的标签,不该让自己的情绪被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左右。
可他克制不住。
那股从心底里渗出来的恐惧和害怕,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所以,当林羡问他愿不愿意去时,他回复的是:要和家里人先商量一下。
一个拖延的借口。一个让自己喘口气的空隙。
可下一秒,他又点开了顾晨的对话框,手指飞快地打字:
【阿晨,林羡说你们要回老家?你知道了不?要不要商量商量具体时间?】
名义上是商量,倒不如说是一种试探。
因为他始终不相信,这主意是林羡想出来的。或者说……他只是单纯地想和顾晨聊聊天,从顾晨的回复里,获得一些安全感。
当顾晨的回复弹出来时,蓝泽盯着看了很久。
同样的困惑,同样的“林羡刚告诉我”,同样的……和他一样“不知道怎么回事”。
蓝泽这才安心下来。
或许,是他想多了吧。
可他还是忍不住,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话里有话:
“你真的是因为我想去,所以才决定去的吗?”
发出去的瞬间,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手机震了一下。
“当然!”
顾晨的回复很快,快得像是没有经过思考。后面还跟着一个笑脸表情,一副轻松愉快的语气。
蓝泽看着那个“当然”,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躺回床上。
可他没有看到,手机屏幕的另一端,顾晨发完那条消息后,盯着对话框沉默了许久。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深深的心疼。
对不起,小泽。
他在心里默默说。
为了让你安心,我只能这么做了。希望……你不要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