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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是我先喜欢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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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梓然呢？也去吗？”
蓝泽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问出这句话时，他的语气努力保持着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可他的眼睛却紧紧盯着对话框，等待着那头的回复。
“他？这还用问吗？”
顾晨的消息回得很快，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笑意：
“林羡都去了，他当然也要去啊！哦，就算没有林羡，我想他也是乐意的——毕竟让他老老实实在家写上一个寒假的作业，那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呢！”
蓝泽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他能想象到李梓然听到这话时，一定会跳起来反驳“谁说的！我可是好学生！”
可下一秒，他的手指又顿住了。
还有一件事……
他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问。可那点疑虑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里，不疼，却总在不经意间提醒着它的存在。
“那……”
他刚打出一个字，对话框里忽然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至于为什么是林羡告诉你——”
顾晨的消息抢先一步，像是早就猜到了他要问什么：
“这点我问李梓然了。他说，因为这个主意是林羡提出来的，他不能抢了人家的功劳。”
顿了顿，又一条消息跟了过来：
“又因为上次李梓然提起小时候的事，他们怕如果是由我来提起，你会多想。所以才打算亲自和你说。再说了，这主意本来也是林羡先想出来的嘛！”
蓝泽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
“哦，原来是这样啊……”
他喃喃自语，心里的那根刺，似乎被轻轻拔掉了。
这个理由，说得通。
每一个环节都有解释，每一个疑问都有答案。林羡的主意，李梓然的顾虑，他们的体贴——一切都很合理。
“怎么？你还怕我们骗你不成？”
顾晨又发来一条，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几分试探。
蓝泽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有些心虚。
是啊，他在怕什么呢？
怕他们骗他？怕他们瞒着他什么？怕那个叫楚河宴的人，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改变一切？
此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极了一个疑心病过重的妻子——一个就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一切手段，来证明自家丈夫“出轨”的、不可理喻的妻子。
如果……如果顾晨知道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试探，一定会很难受吧？
他在心里默默发誓：
这是最后一次。
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小泽，和我一起去吧，好吗？”
顾晨的消息弹出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我想带你去看看我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想把小时候的事说给你听。”
蓝泽盯着这几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这邀请太诱人了。
去看他长大的地方，听他讲小时候的事，走他走过的路，看他看过的天空——这些念头像糖果一样，甜得让他几乎立刻就想敲下“好”字。
可下一秒，那糖果就碎了。
因为他还知道，这次回去，还有另一个目的。那个目的像一根鞭子，猛地抽在他心上——疼，却不致命。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了。再这样疑神疑鬼下去，顾晨迟早会发现他的小心思。
可是……
可是还是忍不住。
最后一个问题。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个了。
他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又拿起来。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打了又删，删了又打。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几百遍，怎么措辞才能显得不那么刻意，怎么问才能显得只是随口一提。
编辑完毕，他又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然后，他咬了咬牙，闭上眼睛，按下了发送键。
再睁开眼时，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如果你见到楚河宴后全部记起来了，你会怎么做呢？”
他用了最不经意的语气，仿佛只是在问“明天吃什么”一样简单。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发送这条消息时，他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
手机那头，顾晨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心疼，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这个问题，终究是逃不掉的。
换作平时，他可以对答如流——说些“过去就是过去”、“现在才是最重要的”、“我喜欢的人是你”之类的话。那些话他早就烂熟于心，闭着眼睛都能说出一百种版本。
可现在，他忽然犯了难。
因为李梓然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当时他脑子太乱，就敷衍着过去了。
可小泽怎么能行？
对着别人，他可以敷衍。对着小泽，他做不到。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想了许久……
顾晨盯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光标一闪一闪，像他此刻悬在半空的心。
他知道蓝泽想要什么。
不过是图一个安心罢了。
那些翻来覆去的试探，那些小心翼翼的问句，那些藏在“随便问问”背后的不安——全都是因为害怕。害怕失去，害怕被替代，害怕那个从未谋面的“过去”，比他这个“现在”更有分量。
那就给他吧。
顾晨深吸一口气，手指终于落了下去。
“就算他站在我面前，我想起了一切——”
他一字一句地打着，仿佛在许一个很重的承诺：
“我还是会选择你。和你在一起的。”
发送。
他看着那行字消失在对话框里，心里忽然轻松了一些。不管那场梦是真是假，不管那些血泊和怨恨藏着什么秘密——至少这一刻，他能给蓝泽的，就是这份笃定。
现在，他只希望那场梦不是真的。
只希望楚河宴真的只是病了，离开了，活着，过得好。
蓝泽本来还有些许困意的。
被顾晨那条消息这么一搅和，算是彻底清醒了。他把手机贴在胸口，盯着天花板，满脑子都是和顾晨一起出游的画面——
一起坐火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他们靠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
手拉着手，漫无目的地走在那座陌生的小镇上，脚下踩着顾晨曾经踏过的青石板路。顾晨会指着某个角落说：“看，小时候我在这儿摔过一跤。”或者指着某棵树：“这棵树上，我掏过鸟窝。”
他一定会讲很多很多小时候的趣事吧？那些李梓然和楚河宴都不知道的、只属于他自己的小秘密。一件一件，说给他听。
一定……会很有趣吧！
蓝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要是……要是真的遇到了楚河宴呢？
这个念头忽然冒出来，让他的笑意顿了一下。
或许会有些尴尬吧？毕竟是那样特殊的关系，毕竟是顾晨的“初恋”，毕竟是……那个让他害怕了这么久的人。
可更多的，应该是惊喜，是意外。
蓝泽想象着那个画面——在某条巷子的转角，在某棵梧桐树下，他们和楚河宴猝不及防地相遇。楚河宴一定还是那副模样吧？好看的眼睛，眼角那颗痣，笑起来温柔得像春风。
那时，他一定不会胆怯。
他会笑着，大大方方地将顾晨介绍给楚河宴：
“你好，我是蓝泽。阿晨现在的男朋友。”
赋予自己爱人一个崭新的身份。
同时，他还要邀请楚河宴，加入到他们四个人的阵营里来——吃饭，聊天，一起回忆那些他从未参与过的过去。从“情敌”变成朋友，从“过去”融入“现在”。
也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是喧宾夺主呢？
蓝泽想着，忽然笑出了声。
不知为何，心里多出了一些窃喜——是胜利者的窃喜。
他知道这样想不对，知道这样有点幼稚，甚至有点……不善良。
可他控制不住。
那是属于他的、小小的、见不得光的得意。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像一只偷到鱼的猫，在黑暗里，悄悄弯起了眼睛。
人总是会有大大小小的烦恼——期末考试的焦虑、对未来的迷茫、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纠葛……但这些终将会被时间冲淡，被即将到来的喜悦取代。
就像此刻。
在经历了那场兵荒马乱的期末考之后，他们终于迎来了期盼已久的春节。
窗外的夜色被万家灯火染成暖橘色，偶尔有几声零星的鞭炮声从远处传来——那是偷偷放的，大人们心照不宣地装作没听见。
此刻，蓝泽正和爸爸妈妈围坐在圆桌前。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电视里正播着春节联欢晚会，主持人穿着喜庆的红衣服，说着吉祥话。
蓝泽夹了一块排骨，眼睛盯着屏幕，却没怎么看进去。他脑子里还在想着年后的事——回老家，找楚河宴，和顾晨一起……
“唉，可惜了啊。”
蓝羽夹了一口菜，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怀念，几分感慨：
“现在过年啊，不如我们小时候了。一点年味都没有。”
“是啊！”
汪芸立刻接话，手里筷子点点戳戳，一脸赞同：
“自从实行了禁鞭以后，这年啊，就过得平平淡淡的，一点也不热闹！不放鞭那哪还叫过年啊！”
她越说越来劲，又指着电视：
“还有这春晚，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连小品都要求讲究内涵，要升华，一点乐趣都没有！还要强行催泪——我看个春晚图的是开心，谁要看你们哭啊？唉，看着真是无聊透了。”
她放下筷子，伸手去够茶几上的遥控器：
“算了算了，不看也罢！”
“哎！等等！”
蓝羽一把按住她的手，冲她使了个眼色，又朝蓝泽那边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却故意让蓝泽能听见：
“还是看看吧。不然，要像咱儿子那样吗？”
“那样？” 汪芸没反应过来。
蓝羽指了指蓝泽，忍着笑道：
“对着自己的内裤傻笑。”
话音刚落，蓝羽和汪芸齐齐转过头，四只眼睛同时看向蓝泽——
蓝泽正咬着筷子，盯着电视傻笑。那笑容，怎么说呢……有点甜蜜，有点荡漾，还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
蓝泽敲手机正敲得起劲呢！
十指翻飞，屏幕上噼里啪啦地蹦出一行行字，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爸妈在那边说什么禁鞭不禁鞭、春晚不春晚的，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哦不对，刚才那句“对着内裤傻笑”倒是听见了，但现在他已经顾不上羞了。
此刻，他正在饶有兴致地刷着手机。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叮叮咚咚响个不停，他都回不过来了！
往年这个时候，他的手机都是被扔在书桌上，静悄悄地躺在那儿，一点声响都没有。除夕夜，除了爸妈的那句“新年快乐”，几乎不会有任何人想起他。
就好像他这个人，从未被人记起过。
可现在不一样了。
手机震得像个小马达，消息列表刷都刷不完。
先是沈修睿的。
点开一看，果不其然，张口就是对着王琦的一通抱怨：
“新年快乐啊！唉，小泽，王琦又来我家蹭饭了！你说他咋就这么自来熟呢？他就没有自己的家人吗？过年了还不放过我！还要把我在学校的各种糗事说给我爸妈听！怎么这么讨厌呢？”
蓝泽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他能想象到沈修睿那张写满了“嫌弃”的脸。
消息还在继续：
“我真好奇，这些事他都是从哪里打听到的！我太服气了！有些事我自己都不记得了，亏得他不去当密探！007啥的，可惜了！”
“真讨厌！偏偏我爸妈还对他喜欢得不行！什么眼光啊！”
“哎，要不改天你来我家吧！让他们见识见识所谓的好学生！他们一定也会喜欢你的！”
蓝泽看着最后那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嘴里说着讨厌，其实心里乐得不行吧。
他给沈修睿回了个笑脸，心里却在替王琦难过。
这个傻子，什么时候才能看懂王琦的心思呢？
放下沈修睿的消息，下一条又弹了出来——是李梓然的。
“蓝泽，祝您新年快乐，大吉大利！”
开头还挺正经。
“我告诉你个秘密嗷！顾晨今天收了好多压岁钱！还不用上交！哇，羡慕死我了！”
蓝泽看着这条，心里默默记了一笔：顾晨，压岁钱，回头得问问他收了多少钱。
“还有我家小羡！我本来想约他晚上去江边走走，可他居然把我拒绝了！还骂我有病！大冷的天，不好好在家呆着！”
“你说，他是不是又和那个邹凯在一起呢？”
蓝泽看到这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邹凯……那个教林羡画画、又狠狠打击过他的“邻居哥哥”？
“果然！爱是会消失的对吗？”
“呜呜呜呜……”
蓝泽看着这最后两句，忍不住笑出了声。
爱是会消失的？
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呢？
哦……蓝泽看着李梓然那条“爱是会消失的”消息，忽然恍然。
这句话，顾晨也总是喜欢挂在嘴边。特别是自己没空搭理他的时候——比如和同学聚餐啦，赶论文啦，或者单纯就是不想回消息啦。顾晨就会幽幽地发来一句：“爱是会消失的，对吗？”
这俩兄弟，还真是……有时候挺像的。
蓝泽看着手机直乐呵，回了李梓然一句：
“你是不是想多了？”
“我才没有呢！一定是的！”
李梓然几乎是秒回，那速度快得像是一直盯着手机等回复。后面还跟着一长串哭脸表情，委屈得不行。
蓝泽正准备多安慰他两句，正巧，林羡的祝福短信也来了。
他点开一看——
一下子乐开了花，哈哈大笑起来。
这俩人，真是心有灵犀啊！
林羡的消息就言简意赅多了，不像李梓然，跟写作文似的，长篇大论，宛若记流水账。开头依旧是规规矩矩的祝福：
“小泽！新年快乐！祝你在新的一年一切顺遂，万事胜意！”
紧接着，画风一转：
“我妈不知道抽什么风，一定要邹凯来我家吃饭！那个邹凯，他居然答应了！还说因为没法回老家，我妈就叫我多陪他说说话，在他乡无亲无故的，多可怜！唉，好烦！”
蓝泽看到这儿，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消息还在继续：
“李梓然那家伙呢？一定和你诉苦去了吧？是不是说我不陪他？”
“哈哈哈哈，正解！人家都快哭了呢！”
蓝泽使坏，立刻回复。还附上一个幸灾乐祸的表情。
“我就知道！这家伙……”
林羡的消息很快就回来了，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炸毛：
“我都说了！明天会陪他，会陪他了啊！再说了，小泽，你实话说——有谁会大晚上去江边散步的？不是有病吗？这么冷的天！”
“而且，我都说了，他可以来我家的！是他自己不来的嘛！那这能怪我吗？结果还让邹凯钻了空子！”
蓝泽看着这条消息，笑得直不起腰。
唉，这俩人……
他扶额，开始充当起和事佬，给林羡回了一长串安抚的话，又给李梓然发去几个“他说明天陪你”的保证。
可心里，却生出了几分羡慕。
羡慕他们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闹别扭，可以这样理直气壮地吃醋，可以这样——在每一个寻常的日子里，因为对方的一举一动，而牵动所有的情绪。
他和顾晨，什么时候也能这样呢？
不，他和顾晨，已经这样了。
只是……中间还隔着一个人。一个叫楚河宴的人。
蓝泽的笑容淡了一些，但很快又扬了起来。他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继续给这俩活宝当和事佬。
今晚，他不想想那些。
伴随着午夜的降临。
窗外的夜色愈发浓稠，远处的爆竹声渐渐密集起来，像是一场即将到来的狂欢在做最后的预演。离十二点的钟声越来越近了，手机屏幕上的消息也如潮水一般，一封封如期而至，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蓝泽都要回不过来了。
沈修睿的，李梓然的，林羡的，还有几个平时不怎么联系的同学……甚至王琦也发了祝福过来。
虽然只有简单的一句“新年快乐”，后面跟着一个中规中矩的表情包，还不知道是不是群发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蓝泽看着满屏的消息，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一幅幅温馨的画面——
想象着他们与家人围坐在餐桌前，与所爱之人共享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欢声笑语萦绕在耳边。
电视机的微光映在每一张洋溢笑容的脸庞上，大家一起倒数着新年钟声，迎接崭新的一年。
那一刻，他的心仿佛被冬日里生生不息的炉火温暖着。那种温馨与安宁，直抵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幸好，他不是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
幸好……
他忽然想起了楚河宴。
那个他想念，却又无法传达到的人。
不知道你现在可好？
此刻，你是否也和我一样，感觉到了幸福呢？
如果你也在某个地方，和家人或朋友围坐在一起，吃着热腾腾的饭菜，看着无聊的春晚，听着窗外的爆竹声——
那该多好。
蓝泽睁开眼，轻轻叹了口气。
“吃饭的时候，不要玩手机，对眼睛不好。”
蓝羽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几分严肃，几分关切。他敲了敲筷子，提醒道。
“我在给朋友发新年祝福！”
蓝泽举起手机，得意地晃了晃，手指还在屏幕上滑动着，笑意止都止不住：
“你看爸爸，好多呢！我都回不过来了！哈哈！”
蓝羽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继续吃着碗里的饭菜，样子有些严肃。筷子夹菜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空气安静了几秒。
还是汪芸赶紧把话接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
“是啊！多亏了他的一个朋友，才让咱们小泽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看着蓝泽，眼里满是笑意：
“爱笑了，话也多了。整个人都活泼了。”
“是那个叫顾晨的吗？”
蓝羽忽然开口。他没有抬头，依旧吃着碗里的饭菜，语气看似不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可那握着筷子的手，却微微顿了一下。
Duang！
“祝全国人民新年快乐——！”
新年的钟声响彻夜空，电视里主持人们穿着锦绣华服，笑容满面地作揖贺岁。烟花在窗外炸开，噼里啪啦的声音此起彼伏，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喜庆的颜色。
可那钟声，却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蓝泽的心上。
蓝泽的心猛地一震。
如同这倒计时的钟声般，一下，又一下，震得他头皮发麻。
他的手一紧，哆嗦了一下，夹起的菜“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油渍溅开，他却顾不上擦，只是猛地抬起头，眼神慌乱而复杂：
“爸爸……你……你……”
他话音颤抖，未尽的疑问像悬在喉间的刺，扎得他说不出完整的话。他的目光又转向汪芸，眼里带着一丝慌乱，一丝埋怨，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您……已经全部都告诉爸爸了？”
语气里带着些许埋怨，像是一个被出卖的孩子。
“对啊，怎么了？”
汪芸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夹了一口菜，慢条斯理地反问：
“不是你让我帮你的吗？”
“是啊，可……可是……”
可是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呀！
蓝泽低下头，攥着筷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原本，他是想等到毕业的，等到自己再成熟一点，再稳重一点，再把这件事慢慢说与爸爸听。选一个合适的时机，用合适的语气，一点点铺垫，一点点解释……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毫无预兆地，在新年夜饭桌上，被猝不及防地抛出来。
他低着头，像一个犯了事儿的孩子，不敢直视蓝羽的眼睛。
不知道，爸爸这时候提起顾晨，是什么意思？
是反对？是试探？还是……已经准备好了什么话，要当面说给他听？
可既然爸爸都知道了——
蓝泽深吸一口气。
那索性，他也表个态吧。
他放下筷子，动作很慢，却很郑重。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轻轻的一声脆响。他抬起头，看向蓝羽，那双眼睛里，有紧张，有忐忑，却也有一种豁出去的坚定。
“爸爸。”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
“既然您已经知道这件事了，那……我也就不瞒着您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我知道，您可能不支持我这样做。但……”
他直视着蓝羽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确实喜欢他。而且，是我先喜欢上他的。”
他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却依然坚持说了下去：
“因为，是他带我走出了过去。”
“是他，让我重新学会了笑，学会了期待，学会了相信未来。”
“所以爸爸，不管您同不同意——我都不会放弃的。”
他说完了，垂下眼，等待着那个他不知道会是什么的答案。
窗外烟花依旧绚烂，电视里还在唱着欢快的歌。可这张圆桌前，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
他故作镇定。
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直视着蓝羽投来的那道目光——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他说不出的复杂。可心却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悬在那里，不上不下，跳得又急又乱。
他不知道接下来迎接他的会是什么。
有可能是父亲的暴怒。一声呵斥，把筷子拍在桌上，然后是一长串他不想听的大道理。也有可能是长久的沉默，用沉默来表达反对，让他自己知难而退。
不管是什么，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但无论如何，也不能连累顾晨。
蓝泽在心里默默想着。如果爸爸真的要怪，就怪他一个人好了。是他先喜欢上的，是他主动靠近的，是他死皮赖脸地——把顾晨拽进自己生活里的。
蓝羽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看着蓝泽，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蓝泽几乎要绷不住那副“我准备好了”的表情。
然后，他默默地站起身，走向沙发。
从搭在沙发靠背上的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
烟雾袅袅升起，遮住了他半张脸。
蓝泽心里就更没底了。
他知道，每当父亲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点上一根烟。这是他从小就知道的规律——爸爸不开心了，就会抽烟；爸爸在思考大事了，也会抽烟。而此刻，他不知道父亲是前者还是后者。
“妈妈……爸爸……爸爸他……”
蓝泽无助地看向汪芸，眼神里带着求救的信号。
汪芸正看着春晚，看得起劲呢！屏幕上正在演一个小品，观众笑声一片，她也跟着笑，仿佛根本没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妈——”
“不是和你说了，不许在家抽烟的吗？！”
汪芸忽然开口，却不是对蓝泽说的。她斜了蓝羽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满，几分嫌弃：
“大过年的，抽什么烟？屋里都是味儿！”
然后，她又看向蓝泽，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说：没事儿，有妈在呢。
蓝羽没理她，继续抽着烟。
汪芸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
“亲爱的，你能不能有话直说？不要装深沉，给谁看啊？”
她指了指蓝泽：
“你瞧瞧，把咱儿子吓得，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儿呢！”
蓝羽依旧不说话。
汪芸又说了一句，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故意让蓝泽能听见：
“还有，我们之前说好的，你也答应过我的，你忘了？”
说好的？
什么说好的？
妈妈和爸爸说了什么？
蓝泽心里犯怵，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打转。他努力回想，妈妈最近有没有跟他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有没有暗示过什么……
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只知道，此刻他心里惦记的，依旧是顾晨。
不知道顾晨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在和家人吃年夜饭？是不是也被父母问东问西？是不是……也会像他这样，提着一颗心，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