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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味道 ...

  •   他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至少在当时,江屿峤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半个月后。
      这次不是在演奏厅,也不是在雨夜。
      是在一场私密的小型音乐会后,主办方在露台上设了简短的交流酒会。
      江屿峤不喜欢这种场合。
      他不喜欢喧闹,也不喜欢在酒精和礼节的催化下去迎合那些虚情假意的寒暄,作为受邀的演职人员,他打算象征性喝几杯就告退。
      他站在角落里,拿了一杯兑得极淡的威士忌,安静地观察。
      岑枝很快进入了他的视野。

      江屿峤略有些意外在这里看到他,但后来又觉得合理——世家的私人宴会,顶层圈子不大,能约得起金色大厅包厢的想来也不会是什么简单背景。
      不出所料的,岑枝仍旧是全场最吸引目光的存在。
      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衬衫扣子松开了一粒,露出精致的锁骨。他戴着当季时下g家最新款项链和同色系宝石袖口,与之一致的琥珀色的眼眸相得益彰,在灯光下璀璨异常,嘴角仍是噙着不冷不热的弧度。
      青年身边围着不少人,或是熟识的朋友,或是新认识的圈内人。
      他很漂亮,也似乎很明白自己漂亮在哪里,灯光如同轻吻一样落在青年高挺的鼻梁和唇畔,泛起莹润的光泽。
      但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江屿峤身上。
      江屿峤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这种被注视的感觉。
      下一秒,岑枝已经向他走来了。

      岑枝的步伐悠闲,姿态随性,但江屿峤能感觉到他是刻意朝自己走来的。
      他在他面前停下,眼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江先生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江屿峤不喜欢和他这样的人打交道。
      他习惯了保持距离。
      “安静。”他淡淡道。
      岑枝挑眉,似乎被这个简单的回答逗乐了:“哦?”
      他歪了歪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觥筹交错的人群,饶有兴致地开口:“那你的意思是,我是不是也应该安静一点?”
      江屿峤没有回答。
      但岑枝已经自顾自地笑了,端起酒杯碰了碰他的:“那就恕我打扰了。”
      他没有离开。
      只是站在江屿峤身侧,像是单纯地想找个角落清静一下。
      他们就这么站着,沉默地喝着酒。
      江屿峤原以为对方不会安静太久。
      毕竟像岑枝这样的人生来就属于喧闹的地方,人群中的热点。
      但意外的是,青年竟然真的没再搭话。
      他低头转着手里的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神漫无目的地落在远方。
      夜色很深,风有点凉,反倒是江屿峤有些不自在起来。
      他犹豫了下,开口:“你的猫呢?”
      岑枝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你还记得它?”
      江屿峤没说话。
      “送去医院了,腿伤养了一个星期才好。”岑枝偏头看他,嘴角的弧度带着点戏谑,“江先生怎么突然关心起它了?”
      江屿峤抿了口酒,语气平淡:“随口问问。”
      岑枝轻笑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追问。
      有微风吹过露台,带着点淡淡的酒香和不知名的花香。
      他们并肩站着,谁都没有先开口,气氛诡异而沉闷。
      江屿峤原以为这场沉默会一直持续下去,那让他安心的沉默,此刻却像猫爪轻抓了一下,四肢百骸泛起隐约的痒。
      他喉头干涩,却不知道如何继续对话。
      直到岑枝忽然开口:“江先生。”
      江屿峤侧头看他。
      岑枝笑得狡黠,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不要撒谎,江先生是关心那只猫,还是关心我?”

      坠入爱河这件事,于情感迟钝的人而言,是一种难以言说的体验。
      若一定要找个比喻,大概像术前麻醉——
      前一秒还在和主刀医生心平气和地聊天气预报,下一秒世界已然抽走了边界,天旋地转,意识全线坠空。
      总结下来,只有三个字:快得很。
      江屿峤向来不擅长那些过分直白、炽烈到外放的情绪,更准确地说,他不擅长面对岑枝这种人。
      像是天生没有“侵入他人领域”的自觉,却又极致自我,明目张胆地占据空间——偏偏让人很难真正讨厌起来。
      这一点,在相处中展露得淋漓尽致。

      琴房的灯光偏冷,落在墙面与木地板上,勾出一层浅淡的青白。
      江屿峤微蹙着眉,低头调弦,指尖一下一下按过指板,专注确认音准,为第二天的演出做预备。
      岑枝懒洋洋地坐在一旁,半个身子斜倚着椅背,手托着下巴,目光若有若无地追随着他的动作,像是散漫地看,又像是在极有耐心地盯。
      音准确认完毕,他抬弓,试拉了一小段《白色巨塔》。
      琴弦震颤,音流在空荡的琴房里一点点铺开,冷而沉、稳而准。
      岑枝看了片刻,忽然开口:“要不我来试试?”
      江屿峤手上动作微顿,抬眼看了他一秒,又垂下去继续调弦,无声拒绝。
      岑枝被逗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长腿一伸:“为什么不想听?”
      江屿峤没理他,像是这问题从根源上就不值得回应。
      岑枝也不恼,语气仍旧随意:“虽然比不过你,但也不至于完全没眼看吧?”
      “……”
      江屿峤的指尖停了一瞬,似乎在认真思索措辞,最终只淡淡地给了个判断:“你不专心。”

      这话倒也准确。
      他见过岑枝演奏,手很稳,乐感极好,但风格松散。
      不是不会,只是不屑规矩,他兴致高时可以随手拉出惊艳瑰丽的旋律,兴致一过,琴就能被丢在沙发角落吃灰。
      没有敬畏,也谈不上真正的尊重。

      岑枝挑眉:“所以,江大首席看不上我?”
      江屿峤把弓放回琴盒,低头整理松香,并未接话。
      但他垂眼的动作已经算是一种默认。
      小提琴不同于钢琴,对容错的包容极低,一个音走偏,整段曲就算废了。
      岑枝笑出声。
      他又看了江屿峤一会儿,忽然倾身向前,语气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探询:“那你有认真听过谁拉琴?”
      江屿峤合上琴盒,指尖搭在外壳上,沉默了两秒,慢吞吞道:“我自己。”
      岑枝愣了一下,随即笑意更深。
      江屿峤这人,平日话不多,性子也称不上亲和,可偶尔一本正经地给出这种答案时,反而透出几分不自知的可爱。
      这种反差让他突然变得鲜活,像被灯光打亮的某个角度,勾得人心口发痒。
      ——想要占有,想要染脏。

      岑枝的行动向来比理智快半拍。下一瞬,他已经跨坐到江屿峤腿上,俯身,眼尾带笑。
      “我们来做吧。”
      他低头在江屿峤微蹙的眉心落下一个吻,语气肆意又认真:“我做这个很专心。”
      除了人际交往,江屿峤这一生或许最不擅长的,就是性这件事。
      他只是微微一顿,却没有拒绝——事实上,他几乎从未真正拒绝过岑枝的任何要求,即便那些要求并不合理。
      江屿峤把琴放到一旁,抬手稳住岑枝的腰。
      “换个地方。”
      他声音压得很低,在岑枝不满的视线里补充了一句:
      “在这里,你会不舒服。”
      岑枝脸上的神色这才缓和下来。

      室内春色暗涌。
      情欲深处,江屿峤的动作温和得过了头,甚至带着明显的克制。
      节奏被刻意放缓,力道被一寸寸收紧,他明明是沉在欲望里的人,却仿佛仍在替对方留余地。
      这样的节奏并不能彻底满足岑枝。
      但他在乎的,从来不只有快感。
      譬如此刻——
      男人微微前倾,额角贴着岑枝的眉骨,两人的呼吸缠在一起,近得像一瞬就能让空气沸腾。
      江屿峤先是克制地闭了闭眼,像在压制什么来势汹涌的情绪。指尖沿着岑枝的后背滑下,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慎重。
      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冷淡的五官镶得锋利又脆弱。
      他肩背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稳得近乎刻意,像是怕一出力便会失控。
      岑枝察觉到他的紧绷,凑近,从喉间发出一声轻笑:“阿峤?”
      江屿峤没有后退,也没有回应,只是抬手捧住他的下颚,目光静得像深海深处无光之处。
      他轻声,却极其认真地说:
      “安分点,我怕伤到你。”
      岑枝怔了半秒,随即笑得危险,像被点燃的引线靠近火源:“试试弄坏我好不好,阿峤?”
      话音刚落,他唇角贴上江屿峤的下颚,沿着勒得发紧的肌肉线条一路往下,动作却凶狠得像是要把人整个吞进骨子里。
      然后手指向下,有技巧地用了用力。

      江屿峤的呼吸在瞬间乱了。
      他抬手扣住对方的后颈,力道比方才重了几分,却不是拒绝——
      更像是把岑枝牢牢按在自己能触碰到的距离里。
      “岑枝。”
      似警告,他声音低哑了一瞬,像被强迫压出的怒意与情欲混杂的呢喃。
      “你昨天发烧才刚好,别乱来。”
      岑枝在他喉结处笑了一声,温热的气息刷得江屿峤脊背一阵发麻。
      他轻咬了一口,好像在品尝,又像在索取:
      “可是阿峤,我好像还没有好全。”
      话落,他像故意似的,在锁骨处落下一个极浅的吻。
      “不如阿峤帮我将降温,好吗?”
      “求求阿峤了。”
      江屿峤像被烫到,指尖猛地收紧,却偏偏没推开他。
      他的眼睫颤得厉害,所有克制在这一瞬间像被撕开了一个小口子——温柔、压抑、矜贵、欲念全部混在一起。
      尚有一丝理智幸存。
      于是他苦苦压抑着,紧咬下唇,难耐而苦楚地闷喘。
      岑枝被他这样的反应惹得彻底失了耐性,抬手箍紧了江屿峤的后颈,将两人的距离缩到近乎零。
      属于岑枝的玉兰香信息素空气中炸开,狭小的空间被点燃。
      “别忍着,阿峤。”

      欲色深重。
      喘息中,岑枝的指尖在江屿峤颈侧缓慢摩挲,眼底浮现出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
      “阿峤是什么味道的?”
      他像一只好奇的小狗一样凑近去嗅。
      牙齿在腺体附近若有若无地轻磨,江屿峤下意识咬住手背,眼睫轻轻一抖。
      “都是我的味道。”
      岑枝微微皱鼻,像是委屈,“闻不到。”
      “阿峤的味道好淡,是对我没反应吗?”
      江屿峤指尖骤然一紧。
      信息素对于AO而言,是本能、是欲念、也是标记的方式,他的神经像被无声敲击了一下,有那么一瞬,整个人仿佛被扯进某个认知的空白区,事后紧张才姗姗来迟。
      “阿峤会讨厌吗?”
      岑枝直勾勾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里水光潋滟,藏着一层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的味道。”
      那是江屿峤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沉默。
      他答不上来。
      因为他根本什么都闻不到。

      沉默拖长,情绪像被人按了暂停键,连空气都冷下来几度。
      身侧的人气息轻浅,鼻尖贴着他的颈窝,一点一点地磨过,像是在慢慢攻陷他的意识。
      “很难回答吗?”
      岑枝微微侧头,尾音压得很低,像是失了力气,眼睫垂下来,遮住了眼里的情绪。
      江屿峤喉结轻微滚动,视线有一瞬的晃神。
      他偏过头,避开那双眼,胸腔深处却升起一种陌生的躁动。
      不安、歉疚,或某种他不愿细想的情绪交缠在一起。
      岑枝安静了片刻,仿佛在消化这段漫长的沉默。
      随后,他低低笑了一声,声线发虚,轻描淡写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也没关系啦。”
      “只要我喜欢阿峤就好。”
      语气刻意放轻,像是真不在意。可卷翘的睫毛却轻轻抖动,指尖下意识收紧,又很快松开,仿佛害怕自己握得太用力,就连这点自欺欺人的退路都被江屿峤看穿。

      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瞬间攥紧,江屿峤有一刹那的窒息。
      他还是没有说话,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杂乱不堪,像是带着某种他不愿去深究的焦躁。
      于是他放弃思考,伸手勾住对方的后颈,微微用力,把人拉近——
      然后,主动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岑枝愣了一下。
      这个吻比起以往的浅尝辄止多了一点强硬的意味,甚至带着一丝近乎不安的缠绵。
      岑枝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可就在他想要回应的时候,江屿峤却猝然松开了。
      他撑着床沿起身,侧着头,眉眼被昏暗的光影掩映,半是清冷,半是莫名的不知所措。
      “嗯?” 岑枝眨了眨眼。
      江屿峤没有再说话。
      他垂下眼帘,骨节分明的手掌落在岑枝的手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很紧地拥住受,绕过脖颈,低头,舌尖轻轻舔舐岑枝的腺体。
      像某种极致情色的勾引。
      偏偏他表情又仍是那样的认真,这层纯情让欲色愈深。
      那一瞬间,岑枝的瞳孔骤然缩紧,呼吸变得粗重。
      只可惜背对着,江屿峤看不到岑枝脸上克制的表情。
      江屿峤仿佛没察觉到他的僵硬,缓缓抬起眼,嗓音淡淡的,却像是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

      “只要是吱吱......”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
      “不管怎样,我都会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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