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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黄氏的报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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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孟仲柏从父亲手上接下铺子时，羊角巷共住着五户人家。
孟家买下了整条羊角巷，宅邸从三开间小院，变成如今厢房耳房，连着前后抱厦，廊庑连着亭台小筑。
初次买邻居的宅子，是在卢氏去世后，孟希夷再无顾虑，开始参与孟家买卖的第三年。
此次不同以往，争的不是买卖，而是权势。
孟家要与大长公主抗衡，无疑蜉蝣撼大树。
孟希夷谨慎，与孟仲柏细细商议起来。出头鸟危险，许家尚无动静，孟家不宜轻举妄动，见机行事。
阴霾笼罩，一家人没滋没味吃完饭，各自回屋歇息。
孟希夷住在后抱厦，沿青砖院墙，一排香樟树苍劲挺拔。屋檐角落摆着两口太平缸，两盆铁树。在东侧的铁树旁，放着一个箭剁。庭院中不见任何花草，用糯米浆浇筑、碾平的地面光滑如镜。
托卢氏时刻想要她死的福，孟希夷一改前世能躺，绝不坐着的习惯。这世的她能吃好动，自幼身子就壮如牛犊。一双小短腿跑得飞快，灵巧如燕。气得卢氏跳脚，却追不上她，拿她无可奈何。
回到卧房，孟希夷换了身利落胡装来到庭院。舒展身子之后，正准备拉弓，角门“咚咚”被敲响，安药婆的声音响起：“阿希可在？”
孟希夷扬声答了句，将弓箭挂回箭架，上前打开角门。
安药婆与孔氏，并一个眼生的女童一起走了进来。孔氏夫君前年生病去世，留下婆母与一双儿女。女儿章大妮跟着师傅在学绣花，儿子章春郎尚只有五岁。孔氏平时在孟家铺子做活，她的力气大，心灵手巧，抬棺木扎纸皆不在话下。
章大妮跟着师傅住在铺子里，婆母上了年岁，孔氏回家后也不得闲，要忙着操持家务。
孟希夷见她与安药婆一道前来，不禁微微惊讶，顺道朝女童打量。她约莫六七岁，面黄肌瘦，身上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粗麻衣衫，裤腿衣袖皆断了一截，露出瘦骨伶仃的手腕。
进正屋后，孔氏熄灭提灯，安药婆坐下来。女童头都不敢抬，拘束地扯着衣襟下摆，站在安婆子身后。
孟希夷端了干果松子糖上来，抓了一大把给女童。她垂着脑袋不动，双手捧在身前，声若蚊呐道：“多谢贵人。”
“她叫阿乌。阿乌你过来。”
安婆子看得直摇头，把她拉到身前，“她是我侄儿媳妇娘家堂妹。爹娘去世，家里穷，两间破屋挤不下一大家子人，兄嫂要把她卖了。怕被牙行骗了去，托我帮着相看一眼。瞧这细胳膊细腿，脸上这块胎记。”
她掰着阿乌的头，露出她的左脸颊。从耳根到近颧骨处，一道乌青的胎记，几乎沾满半边脸颊。
“让她坐在灶膛后烧火，若不发话，她就坐着一直不动。这脑子呐，是实心的，不透气。脸毁了，人又不机灵，哪能卖几个钱。我看她可怜，先带来回来。你大嫂月份大了，家里的活要人搭把手，给她兄嫂几个大钱，留着她帮着干粗活，给口饭吃就行。你家要是看不上，可能托你去跟广觉大师求个情面，在济慈坊安个活路。卖不出去，能给家里省口口粮也好。”
护国寺出钱出粮，再从寺庙划了两间禅院，收养了十余个弃儿。平常有心善的居士帮着看顾，缺人手的时候，则要赁婆子做短工。
寿材铺最常见死亡，穷困潦倒。许丛明当年如阿乌差不多遭遇，孟希夷并不奇怪，考虑到铺子的近况，她沉吟了下，道：“我先去与广觉说一声。”
安药婆见孟希夷没答应，也不多强求，让阿乌到一边去坐着吃糖。孟希夷问道：“孔嫂子怎地有空来？”
孔氏看了眼安药婆，道：“黄氏说是当初夫君公公去世时，我们帮了她不少忙，请我与安婆婆去她家吃酒。”
孟希夷眉毛微扬，当年孙家接连办丧事，怜着孤儿寡母，邻里之间出力的人不少。黄氏要请客吃酒，孟家当坐上席。
安药婆抿着糖，手搭在案几上，朝她凑过来，眨着眼睛兴奋地道：“你看上阿骐了？”
孔氏不喜八卦，背后道人长短。这时她也好奇不已，默默凑了过来。
孟希夷不置可否，笑着把碟子推过去，道：“多吃些填补肚皮。”
“黄氏今朝大方，买了我一只鸡，煮了一半出来吃。”
安药婆不客气捡着松子糖，瞥了眼孟希夷，缓缓坐正身子，道：“亏得她骂了你一晚，说商贾之流，浑身铜钱臭气，赚了几个大钱，便招摇过世显摆。只她有所不知，你平时也不是个大方的。”
孟希夷道：“就只骂了我这些？”
“多着呢，足足骂了半个时辰没歇嘴。便宜了我与孔娘子，半只鸡都落到了我们肚皮里。”
安药婆拍打着案桌笑得前仰后俯，擦罢眼角笑出来的泪，一挥手，道：“她请我去吃酒，打着借我之口气你的主意。我就不与你细说了，省得受气。”
孟希夷本不想听，她转看向孔氏，“黄伯母知道你嘴严实，请你去作甚？”
孔氏讪讪不语，安药婆看着她，眼珠子来回转动，嗤笑出声，“黄氏说宁愿与她家结亲。大妮儿过完年就十三岁了，要开始相看亲事。过年的时候大妮儿回家，在孔家门口遇到过阿骐，当时羞得面红耳赤，说话都结巴。正月初二那天，大妮儿送了双鞋去孙家，说是做给黄氏。连夜赶着做鞋，这份心意，瞎子都看得出来，黄氏岂能看不出？黄氏心气高得很，可看不上大妮儿。请孔娘子，就为挑拨离间！”
孟希夷不知还有这一层，她并不以为意。孔氏却神色迟疑，隐含着期待道：“说不定真看上大妮儿了呢？”
“做梦！”
安婆子大声地，斩钉截铁地道：“黄氏一心想要给阿骐娶个官家娘子，再不济，家里也得有读书人。”
孔氏心道也是，道：“阿骐性子好，有学问。要能结这门亲，真是大妮儿的造化。”
“有黄氏这个婆母，以大妮儿的脑子，造化不造化，还难说。”
安药婆说完，朝孟希夷看去，“当年你阿娘与你祖母闹得不可开交，如今你比你阿娘还要厉害。你的生辰八字，添上你的本事，哪个婆母会满意？”
孟希夷恍然大悟，道：“太能干，倒成了错处。”
安药婆叹息一声，道：“黄氏说，明早她就要与阿骐一起，前往安县妹妹家走亲戚，要住上一段时日才回京。安县有个宁安书院，阿骐正好可去书院读书。阿骐偷偷塞给我一封信，让我交给你。”
孟希夷接过打开，孙士骐将事情经过如实告知。最后他写道：“我待夷妹妹的心，不可转也。且等我回京。”
安县离京城五百里，车马来回，要花费两天的功夫。
孟希夷暗忖，黄氏去安县，不只为隔开她与孙士骐。这段时日，定会忙着替他张罗亲事。
孟希夷眼里寒光闪动，摩挲着手上的护指，强压下了心里的怒意。
无论如何，孙士骐在秋闱前定会回京，他态度坚决，黄氏也拿他无法。
当前她要专心致志，解决孟家铺子遇到的大麻烦。
安药婆她们坐着说了几句闲话，起身离去。孟希夷送她们出角门回来，她没去拿弓箭，沿着庭院一圈一圈地走动，凝神思索着眼下的危机。
翌日早上，许宗贵差人来唤孟仲柏去行里议事，孟希夷则前往杏花巷。
杏花巷与羊角巷隔着两条街，巷子凌乱狭窄。孟希夷小心翼翼穿过堆砌的杂物，来到巷子最里侧的一间宅子前。
宅子破木门半开，朱二侧身坐在门槛上，手上拿着根柳枝，一下没一下剔着牙。
听到动静，闲闲斜眼看来。登时，朱二脸上堆满了笑，一跃而起，热情无比地道：“孟老大来了，老大快进屋来坐！”
他侧身请孟希夷走在前面，伸着脖子朝院内一声吼：“麻子，刀疤，孟老大来了，来活了！速速出来迎接！”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