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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万事付有缘 ...

  •   何毅是怎么都没想到,她以为还算平静的夫妻生活原来一直暗流汹涌。
      那天何毅在工作日时特意提前回家,本来是想跟胡金好好聊聊精英培训班的事情。她工作后一直很忙,儿子胡诺都是胡金在带,上下学以及成绩方面的事都是胡金一手操办的,所以在发现丈夫的阴暗面后,她不得不同时关心起孩子的教育问题。
      回到家后,她发现该在学校上课的小诺居然又在家里打游戏,便奇怪道:“小诺,你怎么还在家里?是身体不舒服请假了吗?”
      听胡诺闪烁其词,顾左右而言他的模样,何毅心下一沉,立马给胡金打电话。
      前几次她看到小诺工作日在家只以为是学校放假,或者身体不舒服,便没有多问。毕竟孩子是胡金在带,如果有情况,肯定不会瞒着她。可现在,她不经怀疑起,小诺到底成长为了怎么样的一个孩子。
      黑着脸等胡金来后,没说两句,他们便在家里吵得不可开交。接着在气头上,愈发不放心的何毅想认真处理这件事情的时候,她才发现,这才哪到哪?
      以后有她大跌眼镜的时候。
      何清正皱眉道:“小诺现在完全不正常。姑姑找到学校的时候,才知道在家里少言寡语的小诺居然在学校里面搞霸凌。而且之前老师去找家长处理,那个畜生在学校里闹了一通,反而让小诺更加变本加厉了。”
      邹馥安听到这话实在有些诧异,他可见过变态虎的儿子,之前上课的时候坐在后面连头都不敢抬,唯唯诺诺的样子。
      应斐然接着河清正的话茬道:“说起来还是胡金自己的烂事更恶心。我联系到他以前的学生,他们说胡金之前总会在晚上叫班里漂亮的女生去喝酒。而且他还带校外的一些中年男性一起,占女生的便宜。后来还闹出了事情,只是没有证据,被压下去了。”
      邹馥安一听瞬间有了反应。他本来只是以为变态虎是个喜怒无常的神经病,现在听到自己特别讨厌老师的劲爆花边新闻,还真有点好玩。
      梅良成看着邹馥安的神色,冲他笑了笑,道:“怎么,一副刚听说的样子?你不是他关门大弟子啊?”
      邹馥安听到梅良成的调侃隐隐有些生气,但又不知道具体气什么,于是更生气了,发火道:“走了,不想听。”说罢,便起身准备走了。
      梅良成往后一仰,挡住了邹馥安的路,接着道:“脾气挺大啊,每次都甩脸就走。”
      邹馥安不客气道:“烦你,让开!”
      梅良成没有一丝要挪动的意思,抬头看向邹馥安,“说好了上来帮忙的,你那精英培训班的事情正想问你呢,等说完我正好跟你一起走。”
      应斐然附和道对呀对呀,立马拽着邹馥安坐下。何清正不着痕迹地垂下了眼睛,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他眼里的情绪,只有微蹙的双眉不小心透露了点。
      邹馥安生气地瞪了眼梅良成,梅良成无辜道:“现在精英培训班停了,只有你还在他底下听课,可不就是他的关门大弟子吗?”
      何清正听完梅良成的话后面色明显冷了些,但又很快转变了回来,道:“刚刚说的那些校外的事情,学校里的同学都没有具体的照片或者录音。现在精英培训班的群又被查封了混不进去,你在胡金的课上或者精英培训班里面,有听到过相关的信息吗?”
      邹馥安当然察觉到了何清正的脸色变化,于是压根没搭理河清正,转过身,面向梅良成,严肃道:“精英培训班的老师是吴忧德,变态虎从来没在课上说过精英培训班的事情,我也没在精英培训班里见过变态虎。”
      等等,今天好像说了?说完后,邹馥安突然才想起。但别说他压根没录音,就算录音了,他也不想帮何清正这种一直暗暗给自己脸色看的人,更何况自己也不是一个喜欢自找麻烦的人。
      梅良成看到邹馥安这幅神情,忍不住叹气,他真是不能明白,邹馥安怎么就对精英培训班这么着迷。他看到邹馥安第一眼时,甚至会因为这个漂亮的男生是之前了缘交代的“命中人”而害羞,可对方却在下一秒如此坦荡地展露出自己的徒有其表。
      他反反复复翻了很多遍邹馥安的空间,实在是不能接受自己会对这样一个人产生好感,所以避免跟对方联系,但还是按照了缘之前的交代,把邹馥安的情况告诉了缘,可没想到了缘会直接让邹馥安到无为堂住。
      他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联系邹馥安,没想到这么巧,会在这碰见他,更没想到自己再次看见他时还是会觉得,邹馥安庸俗腐烂的灵魂上怎么会长出这么漂亮骄矜的□□。
      不过他绝对不能接受自己跟这样的人纠缠在一起,绝对不能。
      想到此,梅良成脸色也稍稍冷了下来,他道:“我看过你们那些守则教义之类的东西,我不明白打动你的核心是哪一点?而且网上的舆论你这几天应该也看到了,脱离了那种邪教后你再看到网上的评论,依然觉得精英培训班的那些理论正确吗?”
      他说什么?邪教?他说精英培训班是邪教?
      邹馥安现在才反应过来,原来梅良成之前对自己撂脸色不仅是看不起他,还看不起精英培训班。
      这可不行,自己听得好好的怎么就有错了,更何况,为什么有错?退一万步讲,就算理论有些偏颇的地方,那又没伤害到谁?又没杀人放火,又没偷没抢,凭什么这么道貌岸然地指责自己,于是他不服气道:“精英培训班本来就有积极的一面,为什么要全盘否定?”
      应斐然本想开口说话缓和一下气氛,刚一吱声却被何清正拦住了。她疑惑地转眼看向何清正的脸色,结果被对方的满脸霜色冻僵到不敢开口。
      她第一次发现何清正生气。
      梅良成好笑又好气地问道:“你觉得我们是为了反对而反对吗?肿瘤即使是良性的也不见的可以留在人的身体里,更何况它蔓延地那么快,还扎根在精神上。为什么不采取一刀切的方法?”
      邹馥安被问懵了,该死,对方的比喻怎么这么强,一瞬间他竟有点想不出来有力的回击,语气便不自觉地弱了下来,道:“你凭什么说精英培训班是肿瘤?你才是。”
      “够了。”何清正突然出声打断了他们,神色冷硬地看向邹馥安,心想忍了这个人这么久,结果到现在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说出来,还故意晾着自己,越想越气便继续道:“我们还有正事要讨论,不要说这种无聊的话题了。”
      应斐然转了转眼珠,又看了看周围后点点头,“对呀对呀,三花,有什么好吵的,反正那直播都被举报关闭了。”
      对面坐着的梅良成又不傻,看何清正的脸色大概明白今天是不好当面谈了,而且邹馥安明显讲不通,还是回去单独打电话说合适,便开口道:“那我们先回去了,等回去再联系吧。”
      何清正听后面色稍霁,紧绷的身体也略有放松的趋势,正欲开口时,对面的梅良成突然站起身来踢了下邹馥安的凳子,示意他赶紧走。
      何清正挑了挑眉,准备看着对面这个烦人精赶紧被赶走。
      接着一阵晴天霹雳。
      他眼看着梅良成不耐烦朝邹馥安道:“走啊,跟我一起回无为堂。”
      不是?赶邹馥安走,怎么把自己也赶走了?
      何清正顿时表情有些扭曲,但是他也放不下面子挽留,只能眼睁睁看着梅良成催着邹馥安一起离开了。
      一旁的应斐然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但也没多想,甚至有点因为单独跟何清正相处而有点害羞。但介于刚刚何清正难看的脸色,她再次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对方的脸色,打算找找新话题。
      很好,他好像更生气了。
      完蛋。
      出门后一直走在路前的梅良成一言不发,也不回头。只时不时顿一下,感受到后面的脚步声后便继续向前走。他身上那股馥郁幽雅的香气虽然也一路无言,却随着风的形状,如云似雾般绕着邹馥安,总让他有种被挑逗的感觉。
      丝丝缕缕,如牵似引。影影绰绰,将展未展。
      有柔软的春雨铺路,两人走过的路像是悠长又彷徨的雨巷。
      烟雨朦胧,既虚又实,丁香飘渺,虽无却有。
      不对啊,不对。这走向不对啊!自己怎么会怎么搞起雨巷这种哀怨副本,这种唯美却无用的诗歌,他一向是不大喜欢的,前面这个人,他也是讨厌的。
      别以为帮自己找到了住所自己就会感恩戴德,呸,道士喷香水,准备唱思凡啊?他平常是不是还有真空穿道袍的习惯,就是那种风一吹还会露出性感蜜大腿的变态道士?
      邹馥安刚刚没争论过,有些怀恨在心,便恶俗地想,当然也被自己这种恶俗给反胃到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是邹馥安不知道,他在心里编排梅良成的时候,梅良成心里也正想着他,想起自己来无为堂的起因,听他爸说起来,真是个漫长又崎岖的故事。
      这事还得从他曾祖父那辈说起。他的曾祖父膝下育有两子,个个文采风流,仪表堂堂。长子在京师大学求学,二子外派留学,多少人家羡慕不来的一双麒麟子。偏偏,某天有个疯道士跑来他们家一顿闹,大笑他们梅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两子学业有成,却都要走上邪路,徒惹一堆要命的风流债,注定双双短寿,还殃及后代。到时候还要老爷子送他两儿子上路。
      曾祖父只当他是疯子讹钱,给轰了出去。
      不料,长子梅逊雪几年后确是与高官情人偷情被抓。将活活逼死。
      曾祖父虽痛不欲生,但还是通过各方周折把长子的私生子被送到了家里,眼看着小儿子马上就要回国,很快就能三代同堂。却不想小儿子回来后不久便闹出了更大的丑事,跟个男戏子天天搅在一块,还回家发疯说就要和那个破唱戏的一生一世,之后又离奇失踪。
      终此一生,无缘一面。
      巨大的阴霾将梅家笼罩的密不透风时,那个疯道士又来了,大笑道:“往者不谏,来者可追。”叮嘱其曾孙长大到十八岁后,要送去宁城的无为堂,方能不复前人后尘。
      梅良成考上大学后,他爸立马和他说了这些前尘旧事,接着便给他送去了无为堂,路上不断叮嘱他一定要遵守老爷子的遗嘱。
      被迫休学一年的梅良成是一千万个不满,来到无为堂时压根不想跟这些充满封建迷信的人物打交道,拜托,接受着九年义务教育的他可是信仰马克思主义的。
      所幸了缘师父倒也没和他说什么多余的话,讲明基本状况后便道:“这个匣子给你,之后我会告诉你哪天要送给命中人,送出后,你们都能共同安好。”
      刚到那几天,梅良成一直不怎么能睡着,不停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学校,好不容易考上的美院,怎么要在这个破地方蹉跎岁月?
      即使熬了好些日子,这份不甘也没有任何转变。因为在无为堂的每一天他都过着一样的生活,没有半点变化,也看不到半点转变的迹象。要不是他爸一听说他要走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早走了。
      一天夜里,实在心烦到睡不着的梅良成辗转反侧后,一个咕蛹爬了起来,准备到院子里随意转转。
      那晚,下弦月虽没照地整个院内亮如白昼,但也清晰可见,他便没开灯。
      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出门一阵便被冻地难受的梅良成心想还是算了,何必硬受这个罪,还是赶紧跑回屋子里吧,这么苦的罪,真亏自己能熬下来,不行,明天说什么也要走,就算他爸寻死觅活,他也要为了自己的人生奋力争取,大不了先斩后奏。
      不料,回去的路上他撞见了缘独自站在院中徘徊,一圈又一圈,明明无所事事,却步履匆匆。自顾自地念叨:“难解缘即命中劫,必须拨乱回正,不能...”他在院内转的近乎痴迷,一个大活人站在不远处看着也没察觉到。
      而在梅良成的视角下,了缘的身影和随风移动的竹影印在窗上和素白的墙壁上,是那样凄清孤寂。但他也觉得再待下去不好,便轻手轻脚地往回走,走着走着,他没忍住回头再看了一眼,发现缘居然还在院内踱步。
      可这会儿跟着他脚步转的,居然还有被月光照明的眼泪。
      哎,果然下弦不似上弦好啊,如果是上弦月,大概人也容易展眉吧?梅良成心想道。
      但从此之后,他对于从未谋面的那个“命中人”隐隐多了些期待。他不知道了缘的背后有什么故事,但看见了缘这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觉得很有意思。一个年迈道士反复地念他刚来时叮嘱自己的话,是不是因为他自己也有难以解脱的孽缘?
      梅良成回去后躺在床上继续想,如果这段孽缘绝对惊世骇俗,不枉人间一趟的话,也未尝不可继续等待。
      比起平淡朴实的生活,他更喜欢未知神秘又惊天动地的刺激,再加上距离了缘说的日期也就剩一半了,所以他又耐下心来继续忍了段时间。
      回到现在,梅良成很难受,尤其是听着身后人不断跟进的脚步声,提醒他,这么久的等待就是这样的结果。
      那了缘师父之前一副他这个“命中人”多重要,多厉害的样子,还在院子里乱转,用一副情深意笃的样子误导了他。
      他真的以为有什么非凡情缘等着他,对这份注定“凄美又绝望”的缘分而感到一丝与自身相悖的期待。那天了缘严肃交代他把匣子交给明天上门要抓鬼的人,期间绝对不能出任何差池时,他罕见地乖乖听话,真的坐在了桌前等人,毕竟十八岁,正是幻想神雕侠侣的年纪。
      可现在告诉他,您好,请签收好您那位出于精英培训班的神经病对象。哦,跟他的想象还沾边了第一个字。
      怎么,需要说谢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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