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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情绝月牙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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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一个如遭雷劈,一个如遭雷劈,剩下一个曾经无比相信科学的旁观者,更是如遭雷劈。
了缘嘴唇蠕动了几下,颤声问道:“解因?”
喻难点了点头道:“就是解因让我来的。他说碰到你要杀我的时候,就报他的名号,”
了缘闻言激动地高声否认,由于年纪衰老,额上的青筋在没有弹性的皮肤下跳动地更加明显。
他道:“没有,解因死了!”
邹馥安在旁边干看到这场景是急得要死,就差自己上阵了。妈呀,管什么谁谁谁的,先把鬼灭了呀!想到这只鬼是只货真价实的狗,简直是奇耻大辱,作为精英培训班优秀学员,不能留下这种案底。快杀,杀,杀!
杀啊!
眼看着两人有大谈特谈的前奏,顾不得其他了,邹馥安立马打断了一人一鬼莫名其妙的对话,着急忙慌地催道:“道长,你快把这只鬼给灭了啊。”
喻难听完,有些惊讶不解,后又幽怨地看着邹馥安,紧抿住嘴唇。
不知为何,了缘非但没有继续灭鬼,反而还把符咒默默地收回怀中,脑海里不断浮现当年解因和。
把梅良成跟邹馥安两人再次吓了三大跳,妈呀,就一个会抓鬼的不抓了,他俩等死啊,连忙异口同声问道:“怎么了?”
了缘神情复杂地看了眼他俩,明知道这样不对,可也无法控制自己,就像他这辈子做过的很多事,本不该如此,却依然如此。
他对着喻难继续道:“只要你不生事,我便不杀你,但是我要将你收进容魂器里。”
喻难立马耷拉下脸,不安的眼神再次看向邹馥安。他知道邹馥安没有任何能力保护他,可那张无比熟悉的脸,无比相似的脾性,还有好不容易满足的多年前未果的心愿,不要就这样被夺走。
跟何况,他还要为解因找到补心之源,来完成他跟解因的约定。
可他的目前的法力完全无法对抗了缘,他的法力基本都是通过等身咒,从解因身上得来的。一旦解因没有输送灵力给他,他便会连维持人身都很困难。偏偏发情期内他还用了很多灵力在邹馥安身上,导致现在所剩无几。
在家这几天,由于解因一直没给他传输灵力,所以即使他迟迟看不到邹馥安回来,也只能心急如焚地干等。此刻维持着人身,已是他使用灵力的最大限度。
面对着了缘咄咄逼人的架势,喻难不知所措,逃也逃不掉,拼也拼不过,只能在心里期待解因能传输些新的灵力给他。凑巧,久旱逢甘霖,短短几秒空隙中,大股的灵力到账,如浩瀚江河般激荡在喻难的血脉中,解了它目前的燃眉之急。
于是喻难立马施法将邹馥安掳走,只留下默默刚捡起容魂器的了缘,和一旁的傻了眼的梅良成。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不见了?在反对封建迷信的法治社会下,怎么能允许有这种事情发生?
梅良成震惊道:“消失了?邹馥安,快走追啊!”他想不明白一向看上去那么靠谱的了缘师父,怎么会跟中了邪似的,不仅放任男鬼胡作非为,还把人给弄丢了,职业素养有点难评了。
邹馥安不会有危险吧?担忧的同时他心里也隐隐察觉出不对劲,照邹馥安一开始的说法,谋财肯定是胡言乱语,害命?也许是出于男人的本能感应,那男鬼看邹馥安的眼神完全不像害命,甚至有种难以描述的意味。
怪得很。
还有,那男鬼和了缘师父都在说的解因又是谁?待他准备拉着了缘找人的时候,他再一次在了缘的脸上看到那晚月下落泪前的神情,悔恨、纠结等各种情绪错综复杂。
受限于梅良成的解读能力,他只能看出这些,却也足够丰富。
甚至因为岁月的痕迹,了缘那张苍老的脸成了这些情绪的强力挥发剂,将多种情绪渲染地淋漓尽致,余韵悠长。
但现在的情况毕竟不是那晚,梅良成必须要打断了缘,赶紧去找邹馥安。
不料,了缘漠然地回复他:“我知道在哪。”
他知道,而且喻难灵力涌现的时候他不是没反应过来,而是不敢反应。
因为那是解因的气息,是半生前承载着他所有不堪、羞耻与迷恋的气息。
了缘缓步带着一旁的梅良成往月牙湾走,不顾梅良成在他旁边不停催促,急得都快转成陀螺了。
另一边,邹馥安被带到月牙湾时一脸懵,怎么会一下子就来到了湖边,又为什么来这湖边?男鬼要整哪一出?
可没等他想清楚些什么,便昏过去了。
看着被施法晕过去的邹馥安,喻难强势又亲昵地搂住他,等待着命运的到来。
虽然带上邹馥安不是它和解因的原先方案,但是自从来到人间后,许多事情的发展都脱离了它和解因原先设计的轨道,也许计划真的永远也赶不上变化。
另一边,急得脑子都快空白乏力的梅良成,眼看着旁边了缘还是一副闲庭信步,事不关己的模样,真想买个移动飞毯,直接拉着了缘飞到目的地。到了这个破公园里后,了缘的脚步放的比蜗牛还缓,对此,梅良成实在忍不住了,人命关天啊,哪怕邹馥安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毕竟是一条生命,便拉住了缘道:“了缘,你到底救不救人了?再这么慢,等他长尸斑的时候我们还在逛公园呢!”
了缘这会儿依旧不徐不疾道:“他就在这个公园里,洗心塘那边。”
没来过月牙湾公园的梅良成哪里会知道洗心塘在哪,再说他又不懂妖魔鬼怪那些东西,单枪匹马地跑去也是送人头。不过听了缘这么笃定淡然的语气,他心里有块石头也能稍稍落地了,了缘一副尽在掌控的模样,至少说明邹馥安的情况不会太危急。
今天的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了,他亲眼看见狗变成鬼后,道士不抓鬼,然后鬼再抓走人,鬼和道士还一副有共友的样子。
一个和平安稳的社会主义国家,怎么会有滋生妖精的环境?
还好,很快他就不用思考这些问题了。因为等他看见倒在洗心塘旁边的邹馥安时,随着了缘的手动了几下,他也昏了过去。
两人一南一北齐齐躺下后,四周万籁俱寂。
了缘看向喻难平静道:“他和你说了些什么?”
喻难笑着反问:“他是谁?”
“解因。“
喻难不搭他的腔,收敛起了笑意,目露寒光道:“你才不配提解因,他恨死了你,他希望你死!”
闻言,了缘破天荒地嗤嗤笑了起来,微眯起眼睛看向喻难,道:“你根本不懂啊,即使有了人形,也不懂人性。”
喻难不服气,反唇相讥道:“我有自己懂的人,只是不想懂你这种讨厌的人。”
了缘笑意更甚,像是听到了极为好笑的事般,枯瘦的身体都忍不住颤抖。过了会儿才继续道:“你身上既然有等身咒,直接叫解因出来吧。”
喻难只试着通过等身咒获得灵力,从来没有使用过联络功能,所以一时间他听懵了。
了缘一眼便看出喻难根本不懂等身咒的其他用法,便直接动手打晕了喻难,自己来催动符咒。
电光火石之间,了缘迅速凭空画出一张符咒。画好的符咒瞬间膨胀成一张网的形状,将喻难裹紧。
不多时,喻难再睁开了眼。
明明是一双黑眸,光彩截然不同,就好比油烟墨跟松烟墨的区别,一个亮如点漆,一个内敛深邃。
真正再次对上这双眼睛时,了缘竟开不了口。他这些年有好多话想说,却又觉得什么话说出口都没意思。
他们之间已经如此。
面对着他的喻难,目前来说是解因,眼神里充满着千年古树的苍劲与强韧,像是岁月的史诗。
了缘看着这双对他已经不再充满仁善与喜爱的眼睛,先开了口:“你为什么要把这只狗送上来?以他的身份不该到人间。”
解因面上露出讽刺的哂笑,带着刺回复道:“因为活下来了。”
了缘心中一阵刺痛,闭上双眼,难受得几欲呕吐。他知道解因说的是什么,只是很多年前的遮羞布太破旧,被掀开后,落下的尘埃碎屑都能把他呛得泪流满面。只能暂且闭目,按压下汹涌的情绪。
当了缘还是个刚刚十七岁的毛头小子时,经常偷偷找修行的空隙,跑到月牙湾独坐。后来师父察觉到了缘修行的过程中老是坏规矩,便会耳提面命地责骂他,反倒搞得了缘更加叛逆。有天他被骂急了,直接光明正大地翘了一天的修行,跑到月牙湾吹风小憩。
那天,他碰到了为躲避渡劫而四处逃窜的解因。
解因原身是棵千年水杉。没渡劫前一直住在隔壁市的景区里面,身上还挂着金属板的解说,供人观赏。每天除了怕被纹身之外,没啥大的忧虑。直到他目睹旁边比他大了两岁的好伙伴惨遭雷劫,被劈的外焦里嫩,他顿时自危起来。两年对于他这个岁数的树而言不过弹指一瞬,所以不就是意味着他眼一睁一闭后,就不用再睁了?
那可不行。
他跟周围一圈老的少的请教完经验后,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熬不过还不能躲吗?
所以了缘看到解因的第一眼的印象是,好不狼狈。
怎么有这么狼狈的妖?
虽然外形是人类,但浑身醇厚浓烈的妖气,简直把“我是妖怪,快来抓我”写在脸上了。
了缘无语地很,可心里还有点少年人说不出口的畏惧,毕竟他还没学精多少法门就碰上个千年老妖,肯定心里发怵。
出乎意料的是,这妖是个弱智,反而看到他后吓得滚草丛里去了,一点也没有千年大妖的自觉。
是不是树本来就是木头,所以成妖了脑子也不灵光?了缘心里暗自嘲笑道,不过身体却很诚实地准备开溜。
不料,解因在他身后叫住了他,两人的不解缘便自此拉开帷幕。
了缘脑海中的记忆碎片不断迁跃闪烁,情知继续想下去也是无济于事,他狠狠揉了揉脸后睁开双眼,道:“你改了灭情咒,这样有什么好处?师父给我托梦说过……”
未等了缘说完,解因目光沉沉地打断了他,道:“我自有我的考量。”
了缘闻后目眦欲裂,高声吼道:“什么考量!你怎么考量的?强扭他人因果,你不知道是什么下场吗?”
了缘的师父当年发现了他俩私情后,创下灭情咒,强改他俩的因果。最后虽未被天道诛灭,却也早早离了人间,往阴曹地府去了。
解因还是妖,妖又往哪里去?身死道消吗?
他本以为解因在那场浩浩荡荡的雷劫中早已陨生,没想到刚一见面,还未让封冻的七情五感流通,就得知对方犯下如此大错。
难怪他精通的卜算的师父连续给他托了两场梦。
第一次是让他组织几个术法精进的同门往广城去,围绕广城博物馆立法设下诛妖阵,还让他留张字条给店中,“二月廿二酉时,男子请送鬼。”如果月底还没收罗到大妖,便赶回宁城。
第二次,告诉他回宁城去捉鬼时,看到身上有符咒或者附体的鬼需立马诛灭,不可言一语。
等身咒,自然两人灵力越相当,效果才越好。虽然解因跟喻难完全不是一个档次,效果有限,但如果喻难有伤亡,解因也将遭受重创。
所以,师父早早就知道了解因未死,那他也应该知道解因做了什么,才会让自己立马杀了喻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