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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命运转折点 ...

  •   后面的事,邹馥安只记得零星的片段。
      偶尔思绪飞散时忆起,既恶心地生理不适,也会在心里产生强烈的自我厌弃。
      那天过去没多久,应斐然突然毫无预兆地就转校了,连家也一并搬走,谁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再之后,那两个小孩总会莫名其妙地堵他,后面还带其他人一起追着他跑,威胁他不准说出去,否则就继续整他,谁让他长得这么漂亮,不像个男人。
      随着年纪的增长,孩子们对于性的观念越来越成熟后,行为也越来越过分。
      之后发生了更恶劣的事情,让邹馥安彻底变成一个带壳的生命,难堪的影响直到小升初分校后,也没能消除。
      初中时,邹馥安已经出现了非常明显的阳痿症状,心理对性是厌恶至极,无比抵抗。只有假装不知道自己是谁,感受不到自己存在的时候,他才能平静下来。只是这种症状到了高中更加严重。
      高中时,他已经出现了一定程度的社交障碍,不知道怎么和倪云太之外的人相处,只能和倪云太沟通。
      等大学接触到精英培训班后,这种症状好了些,可也只是专属于网络上的个人形象膨胀,现实中,他还是达不到恩师的水平,甚至比“大师兄”都差了许多。
      神思至此,邹馥安只想要离开这个是非地,却被应斐然再次拉住胳膊,漂亮的眼睛写满着恳求他不要走。
      看到自己的女朋友对自己爱答不理,还一直和一个臭屌丝拉拉扯扯,朴芳格气得用脏话粗声吼了邹馥安一句,“有你什么事?臭屌丝滚远点。”
      听到朴芳格骂邹馥安,应斐然生气地瞪了眼朴芳格后,也厉声骂道:“臭屌丝骂你自己的,满脸挫样,瘌□□想吃天鹅肉想疯了吧?”
      朴芳格这会儿要气的七窍生烟,脑子都是应斐然骂自己的话,双眼紧盯着应斐然拉着邹馥安的手,大骂道:“臭端盘子的,你赶紧滚开,这没你的事!这是我女朋友!”
      “深井冰,我根本不认识你。你发什么疯啊?”
      朴芳格听着应斐然一直“百般抵赖”,还一副“老娘铁定红杏出墙”的样子,一咬牙,也不顾什么精英脸面了。
      他直接掏出手机,打开跟应斐然的聊天记录,向上翻出一张不露脸的半果照。用他短粗的手指用力戳着那张照片,道:“敢做不敢认了?这不就是你吗?发烧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呢?”
      自己每天夜里都对准这张照片,缴纳无数子孙后代。甚至偶尔兴起,厕所都能来一发。这么亲密的关系,她居然还想撇清?别说自己每天给她提供这么多情绪价值,就是自己每天因为她丢失的阳气,她也该补偿自己吧?
      这种虚荣拜金的“浪漫型少女”他算是见识到了,前几天拍摄时,应斐然旁边那个姓何的小白脸不过是给她买了一杯奶茶而已,她就对他一直笑。
      自己都说了,只要跟他在一起结婚,别的女人该有的,他一样也不会少她的。
      更让朴芳格无法理解的是,那个小白脸最起码还是一身肌肉,是个有点男人样的娘娘腔,再加上还是大老板的亲戚。
      眼前邹馥安虽然身高有一米八出头,比自己高,但是骨架那么纤细,一点也不如自己精壮。脸还完全就是个唱戏的模样,细眉吊眼、丧里丧气的,如果昨天不是他说自己也看精英培训班,他压根都不会搭理这种社会底层。
      端盘子的看精英培训班纯纯是做精英梦,自己昨天只是心情郁闷,正好从这种瘪三身上找找优越感罢了,他怎么能泡自己这种真精英的妞?
      吗的,越想越气,除了把对方揍得头破血流,没任何一种其他方式可以既解心头恨,又彰显自己的男人味。故此,朴芳格大骂一句,挥着拳头就准备冲着邹馥安去了。
      拳头还没落到邹馥安脸上,突然一阵声音出现,打断了现在的局面。
      “哎,小然,你们原来在这里啊,我们那边都急死了!快快快,赶紧回去继续拍。”一大坨白面团子似的大胖子从远处duangduang地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擦汗道:“哎哟,哎哟,累死我了。”
      被打断了的朴芳格十分不满,但看着来人又不好继续发作。
      来人正是负责这个拍摄项目的主管,马丕静。
      马丕静停下后,气喘吁吁地擦着汗,白衬衫的袖子都湿了一圈。他故作懵懂地看了看两边,假装不解道:“你们在聊什么悄悄话呢?哎呀,现在可来不及了,大家都在找你们呢。这可不能耽误啊,走吧走吧。”说着还给应斐然和邹馥安使眼色。
      朴芳格被马丕静这么说后心中还是有口气咽不下,仍堵在应斐然和邹馥安面前,不肯移动。
      马丕静一看,忽地正色道:“看我急的,都急忘了。小朴啊,现在何董不在公司,胡总的担子重了不少啊。刚刚胡总开会没找到你,还交代我顺便找你下,毕竟你也算他的左膀右臂,可不能临时脱逃啊。月底我们公司要推出新活动,你没去开会,可得找同事们好好问问。”
      朴芳格明知马丕静说的话完全无从考证,他总不能真去找胡总对峙。
      胡瑜是有名的暴脾气,不管有没有说过这话,自己去问那都是找晦气,还暴露了自己擅离职守。所以被马丕静这么一堵,心里别提多憋屈了,走前还不忘用眼刀子狠狠剜了邹馥安和应斐然一眼。
      总算是清净了,一句话都没说过的邹馥安,无故被卷入这场风波中。应斐然的出现,还碰巧挖出了多年前他心里的隐痛。
      他现在还处于低迷时期,不想跟任何人多做纠缠,于是掉头就走。
      应斐然眼看危机解除了,邹馥安还一言不发就走,便奇怪地往前追了几步,道:“哎,三花,你怎么都不理我啊?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就是这句好朋友,带来了自己之后多少噩梦。
      本来人闲游时就容易伤春悲秋,昨天的破事再加上今天被迫忆起的旧事,他不由得又感觉到眼眶湿润。
      等到应斐然绕到他跟前,拽住他时,又像多年前一般,她感受到了手臂上炙热的眼泪。
      只有一滴。不知为何,竟烫得她心虚。
      马丕静哪里等的及两人继续纠缠,立马跑过来继续催道:“小然,你这位朋友看上去有点累,让他先自己休息下?正哥那边等不及了,他晚上还有个通告呢。”
      应斐然咬了下嘴唇,依然没放手,音量小了一点,道:“加我微信吧?这么久没见,加个微信吧?”
      马丕静看出邹馥安脸色不好,立马出来打圆场,呵呵笑道:“小伙子一表人材的,多个朋友多条路嘛,小然快打开扫码啊。”说着,慢慢移动到邹馥安前面,形成一堵巨大的白墙,继续憨笑着。
      无声对峙了一会儿,邹馥安最终打开了微信界面。
      应斐然扫码过后又凑过去瞥了眼邹馥安的脸色,发现没什么变化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没事,三花,有心事待会儿跟姐说,都是好朋友。”
      邹馥安依然没有只言片语,绕开应斐然后自顾自地走了。
      应斐然看着他落寞且有些怪异的走姿,叹了口气。
      应斐然的出现,挑起了邹馥安对于旧时伤疤的回忆,让他切实感受到了自己存在的事实。
      他开始不住地思索,为什么?是因为什么,自己总遭受命运的无妄之灾。
      被一个男鬼给欺负了,不敢回家,多滑稽啊。
      走累了的他疲惫地靠在一颗青松下,又哭了一个多小时后,才消停下来。
      忽然,他上方有声音传来,听声音是个中年女性,语气和倪云太很相似,平淡又温和,“怎么啦,孩子,你不舒服吗?”
      邹馥安抬起了眼,看了眼对方后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对方不用关注自己。
      对方点了点头,轻轻坐在离邹馥安两米左右的位置,没有言语,静静地看着远处的仙隐湖。
      过了几分钟后,她开口道:“仙隐湖啊,从我和你差不多大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十多年过来了,身边的人情冷暖都换了一轮,只有它不变。”
      邹馥安听着对方没头没尾的话,心下竟有些触动。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时间流逝,岁月无情,自己的烦恼换了一轮又一轮,可山川湖海,江河日月却纹丝不变。无情无爱,无喜无悲。多么可贵的永恒和宁静啊,为什么人不能拥有类似的品质呢?
      巨大的困惑、无力和痛苦的情绪像海浪般淹没了邹馥安的胸口,再加上对方身上散发着熟悉的温和和包容,此刻他不再顾忌任何原则束缚,单纯地只作为一个溺水者,向外界发出求救。
      他小声问道:“我好像被鬼缠住了怎么办?我不敢回家……”
      问出话时,他心跳如擂鼓。
      那女子没显示出惊讶,也没质疑,微笑着说:“孩子,不要害怕。只要你觉得不对劲,就去找专业人看看。灵山北路那边有一家门店,叫无为堂,你可以去那里试试。”
      “那里的人可以抓鬼吗?”
      “有个老师傅挺厉害的,听说以前是全真教的弟子。你去找他看看。”
      接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那个长辈自始至终都坐在旁边那个位置,时不时讲几个笑话给邹馥安听,她聊起自己也有一个他这么大的孩子,想到如果自己的孩子在外面伤心,真希望也会有人能陪他聊聊天,毕竟生活的勇气就在一点微小的善意中。
      听到此,明明之前还痛不欲生的邹馥安,内心居然有点宁静了下来。
      不是像精英培训班那种转移痛苦的方式,因为他依然能够保持清醒的头脑,还能隐隐察觉到宁静下的切肤之痛。那位长辈没给他灌输什么理论和大道理,也没告诉他需要坚持哪些原则,只是闲聊而已。
      聊着聊着,邹馥安觉得自己冰封的心,好像裂开来一点,世界好像也高了一点。虽然没把自己的事情全盘托出,但他能感受到沉郁的内心在轻松的交谈下轻盈了一些,好像一切可以平淡地应对。
      他突然想起恩师说过,“女人的价值是做贤内助”,可这位长辈没做任何‘助’的事,只是坐着闲聊,却比任何理论都让他平静,是为什么呢,而且他还感受到一股从心底涌起,搁浅在喉头的温热,大概是感动。
      第一次,他开始思考起恩师的理论研究。
      但他不能继续想下去。
      纯粹的相信和否定都不会让人太痛苦,怀疑才会。
      他深谙这个道理,之前一直相信他的生母会来接他,还不那么痛苦。到后来反复想会不会来接他时,每想一次,就痛苦一次。
      所以从他开始听精英培训班时,从不产生怀疑的心理。只要吴忧德亲口说,他就毫不思考地相信,奉之为真理,只要发布任务,他就完成。
      如果现在自己摇摆,那之前的一切都将崩塌,毕竟人无法同时坐在两把椅子上。
      而且,他不能面对自己会犯错的情况。
      不能,他已经被迫承担过莫须有的罪名,他不能再成为一个需要忏悔、道歉的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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