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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偶得平安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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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真要思考对错与否这种问题对邹馥安而言太痛苦了。
恩师说的话不全面,或者不对。那之后呢?
恩师不是全对的,那对的是什么呢?再或者,普世意义上的正确,难道适用于他这种人吗?正确的真理,难道可以转移他的痛苦吗?
吴忧德可以。
身为男人的他为何阳痿?这是他不被女人蛊惑的荣耀。是证明他可以断情绝欲,成功立业的勋章。
吴忧德曾经在直播的时候说过:“千古一帝秦始皇,终其一生也没有立后,就是因为心思都用在了事业上,所以才能奋六世之余烈,一统天下;反观夫差、玄宗,亲手造就盛世倾覆、国家衰颓,缘由,正是他们身边的妖妃蛊惑,才导致他们忘记了自己作为一个男人的追求。”
“女人的情爱通常很小,她们会因为自己的小情小爱,来困住男人远大的志向。所以,我们精英培训班最重要的原则就是:戒色!”
所有的自身痛苦,都可以通过吴忧德的讲解找到敌人进行攻击。
一旦尖矛对准他人,自己便有了盔甲。
所以,他无法再进行多余的思考,吴忧德说的一切都该是对的。
刚刚动摇的一瞬,邹馥安决定在他得到帮助过后便通通忘掉。
人,就是要利己,就是要过河拆桥,就是要狡猾冷酷,才算精英,不是吗。
可随着聊天的时间越长,邹馥安心情越复杂,即使心里想做到刚刚想的那样,心里还是会不可抑制地崩裂、摇摆,又害怕又羞愧。
毕竟有时候无法接受自己犯错,并不全然来源于自尊心作祟,还有一小部分隐藏的良知,希望自己是体面的、优秀的、善良的。
幸好,那位女性长辈没有让邹馥安有太多思考的时间,提出自己有事要先走后笑着对邹馥安说:“祝你好运。”便走了。
很久没有怎么接触过女性(活人)的邹馥安,看着那位女性离去的背影,垂下了眼睛。
很快,他便起身去了无为堂。
乘着摇摇晃晃、一路疾驰的公交车,他发誓这辈子都不想再坐了。那公交车开得比路上的小轿车还快,走位比电瓶车还野,车里的提醒器一直重复着烫嘴似的词“安安安安全驾驶————安全安全驾驶——文明乘车”。
吓得邹馥安下车后,自己也结巴了。
刚到无为堂内,他一眼就看到了桌子旁低着头的少年,还没走近便立马道:“你,你好,你、你们家师父师父在?。”
那眉清目秀的,同他一般大的男生刚一听到他声音时,首先是被吓了一跳,但又很快放松下来,半倚着桌子,啧了一声。才缓慢转过身去,斜睨着邹馥安。
“你是要找哪个师父?”少年略有些轻佻的表情,在看清邹馥安长相后竟变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嘟囔了一句,“还挺好看。”便转过脸去不看邹馥安。
邹馥安根本没注意到少年的变化,着急道:“能能抓鬼的师父都行!”
闻此话后,那少年皱起眉来,整个身子都转过来,抬眼盯着邹馥安,严肃之下又有些不好意思道:“抓鬼?”
“对对,要要能抓鬼灭鬼的师父,我最近遇见鬼了,抓鬼最低多少钱啊?”
邹馥安的话音刚落,少年并未回答他,而是突然站起身,径直走向前面的供台上,用手从供桌底下掏出张纸条。
“真的假的?我去。”那少年揉了揉眼睛,直盯着字条上的字。
邹馥安看他没搭理自己,还说着无厘头的话,顿时更加心急如焚,迈大步靠近那少年,追问道:“什么什么啊?怎么了?多少钱?能抓鬼吗?”
少年一看到几乎快贴上来的邹馥安,立马躲开,有些害羞道:“你干嘛靠这么近?”
突然意识到被排斥的邹馥安一愣。本就哭过不久的眼睛里,像刚黏好的玻璃又被震出了裂痕,伤心显而易见。
原来自己这种人连稍微靠近别人都是不被允许的。
对面少年一看邹馥安的样子,瞬间有些不知所措了,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话了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他最后“哎呀”一声遮住脸,把手里的字条递给邹馥安,道:“你先看吧,这个应该就是留给你的。”
邹馥安打开后看,正面赫然几个大字。
二月廿二酉时,男子请送鬼。
背面则是他看不懂的奇形怪状的符号。
那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说道:“几个师父前几天都外出了,说有事要月底才能回来。了缘师父走之前特地嘱咐我,今天必须一直待在这里等人,他会检查。还给了我这张纸条,让我收好,等你来了给你。”
邹馥安听完对方的话,看了眼纸条后又看向那少年。“所以是已经安排好帮我抓鬼了吗?”
那少年不着痕迹地避开邹馥安的目光,继续道:“现在无为堂只有我一个人,我啥也不懂,他们又都走了,没人能抓鬼。”
邹馥安不解道:“那咋办?为啥还给我留字条?”说罢,整个人都有点虚脱,漂浮在空中一般。
他甚至没想到去其他地方问问,有没有其他能捉鬼的道士,满脑子都是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可那少年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样,急匆匆地撂下一句话:“你等等啊”,便跑去了楼上。跑到楼梯口时,他回头大声喊道:“我马上下来,你别走!”
邹馥安还没从崩溃中恢复过来,就听见“砰”地一声巨响从楼梯口那边传来,只见少年一副从中间楼梯上直接跳下来的样子。
接着,少年快速跑到了邹馥安面前,把手里的盒子递给了邹馥安,抿了抿唇后,看向窗外道:“哦对,我叫梅良成,这个盒子是了缘师父以前给我的,给你。”
邹馥安有点狐疑地接过这个螺钿首饰盒,怎么看也不像是法器的样子,再加上眼前这个少年一脸青涩,还啥也不懂,实在无法令人信任。他一脸“你是不是搞错了”的表情问道:“这个?法器?怎么用啊?”
梅良成努努嘴,示意邹馥安打开这个盒子,他道:“我也不清楚这个是干嘛的,我都没打开过,你先打开看看吧。”
邹馥安打开盒子后发现,又是一张字条:“宁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只是这字条跟上一张完全不像一个年代的产物,上一张是用黑笔写的便签,而这张是已经长了黄斑的老宣纸,滞涩的松烟墨歪歪扭扭、张牙舞爪地印在上面。
虽然从没学过笔迹分析,可看到这上面的字时,邹馥安好像感受到了字迹主人的痛苦、决绝、疯狂……
澎湃汹涌的情感,从纸面上炸裂开来,轰隆隆地,声势浩大地吞没他的心。
无比震撼。
梅良成看邹馥安盯着字条不说话,抓耳挠腮地等了几秒后,还是耐不住地开口问道:“上面写什么啊?”
被声音打断后的邹馥安回过神来,把字条递给梅良成看。梅良成看完后,皱起了眉:“这是什么意思?”
两人都静默了片刻后,梅良成道:“要不你找个啥东西,把这字条装起来戴着吧?我看这个应该是平安符。”
谁家平安符包含着如此扭曲、可怖的感情?实在是不像。可是这个无为堂又算准了他会来,还特地给他留了东西。他将信将疑道:“哦……这个多少钱啊?”
梅良成摆摆手,“不收钱,了缘师父给的时候没说过收钱,你直接拿去用吧。哦对,你说你遇见鬼了,遇见的什么鬼?”
邹馥安支支吾吾,也不知道怎么说。被梅良成这么一问后,他觉得后面那撕心裂肺的感觉又隐隐出现了,心里还有点担忧。
那个了缘……有算出自己被……
梅良成奇怪道:“你说什么?根本听不清啊。”
邹馥安怎么说的出口,是说自己一个大男人,被一个男鬼“玷污”了。还是直接说自己遇见了一个男色鬼?
自己还要不要面子了?就算自己再被男鬼纠缠,也不能叫别人知道了去。
于是,他不耐烦道:“就是一只恶鬼,谋财害命的。”
梅良成看邹馥安的样子,挑了挑眉,转身又去翻什么东西。
不一会儿,邹馥安怀里多了一大堆看上去很唬人的法器,朱砂、桃枝、灰土、槐枝……
梅良成道:“这些我看师父们做法时经常用,送给你了。缺什么给我发微信。他们不在,这里我做主。”
发微信?邹馥安一下没反应过来。梅良成偷看了几眼他的表情,小碎步都挪了好几下,也没见邹馥安有反应,只好直接拿出手机“我加你吧,现在师父们都不在。你有事直接找我。”
邹馥安这才打开手机,让梅良成扫码。
梅良成刚一加上邹馥安的微信,就兴冲冲地点开了他的朋友圈,不一会儿,他一脸震惊地问道:“你看精英培训班?”
这话题一开启,邹馥安有点懵又有点兴奋,眼前这个出家的小道士也看精英培训班?他立马点了点头。
梅良成刚才害羞的表情一扫而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一边看邹馥安,一边刷着对方满屏吴忧德经典理论研究的空间。不可置信道:“我的天,你怎么会?你怎么会看这种?”
邹馥安闻言立马黑脸,小道士什么意思,他也跟朴芳格一样,觉得自己不配看精英培训班吗?他也瞧不起自己吗?
即使手里即使还抱着沉重的法器,心里也顿时气闷的不行。于是他也不顾梅良成刚刚还帮了他忙,立马转身离开了无为堂。
只留下了精英的背影。
梅良成看着邹馥安的背影,伸手想挽留却又没有。难以置信,这么漂亮的青年男性,怎么会看这种精神垃圾?
又想起了缘第一天跟他说的话,他顿时难以接受。
梅良成被家人送到这里已经有两个月了,常见几个师父掐指算法,也目睹过几个师父抓鬼的本事,但心里总归是有些不服的。当初了缘对他说的话,他全当笑话听;给他的盒子,也是随手扔在抽屉里没打开过。
现在回想起了缘在走之前的嘱咐,虽然说的没那么细,可是,全部发生了。
“良成,二月廿二那日,我同你说的那个命中人会来。他开口求你驱鬼时,你把这个字条给他便好。”
“至于这个匣子,也一并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