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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4 东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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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绝荒野与贫民窟的围墙即便简陋,但也有两三栋楼那样高,而且足够结实,能够经受住小型异种的冲击。
围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会设立一座由维序者轮班的哨亭,负责巡视荒野的情况。
并负责为前来避难的人们指引方向,抵达其中最为高耸的一座——进入黎明城的第一道关卡接受检查。
秋城幸存者们的运气很好,并未绕路,而是直接来到了贫民窟的入口处。
这是一座拥有高高尖顶的房屋状建筑,挂着欢迎抵达黎明城的标语,大门却闭合着,被数条荆棘状的铁丝封锁了起来。
黎明城理应24小时接纳荒野幸存者,这副场景让领头的郁禾一时有些不知所措。队尾的时盈身影一晃出现在哨亭的窗口前,伸手敲了敲窗玻璃。
哨亭里面穿漆黑制服,正支着手臂打瞌睡的维序者抬起头,透过窗户看到外面乌泱泱一队人,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多新鲜呐,我轮班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半夜抵达的队伍。”
哨亭值班的维序者打开窗户,递出来一本厚重的登记册。
他在郁禾填写基本信息的时候打量了队伍里的成员一圈,随口跟旁边的时盈聊天:
“有老人有孩子,趁天黑赶路居然还能安然无恙到达目的地,挺厉害啊兄弟。偶然遇到的?”
时盈点点头:“出完任务回来的时候正巧遇见异种袭击民众,顺路就一起行动了。”
他从空间裂隙里摸出一块赤铜制成的徽章展示给他看:“我就不用登记了吧?”
不同等级的维序者拥有象征其身份的不同徽章。
深渊前线的领袖、总指挥官,曾猎杀“使徒”的“猎神者”以及诸位城主持有黄金徽章,精锐维序者持有白银徽章。
各城区的优秀维序者持有赤铜徽章,其余普通维序者则没有徽章。
拥有徽章的维序者可以自由出入各个城区,普通维序者则无法随意流动,必须提交申请得到许可才能进出除中心城以外的其他城区。
“啧啧,原来是高贵的空间系。这就不奇怪了。”
哨亭的维序者咂舌,仔细检查一遍填写好的登记册。
“秋城啊……真是可惜了,我还想着退休了之后就去那边养老呢。”
他一边摇头,一边核实队伍的人数:“幸存者总共二十二人,持印者五人,没有问题。可以了,欢迎来到黎明城。”
听他这样说,时盈不动声色地瞟一眼队伍末尾,没有找到时瞬的身影,多半是为避免麻烦借助虚空的“幽游态”隐藏了起来。
把登记册收起来放好,维序者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临时通行证递给郁禾,对她笑一笑:
“夜晚的荒野凶多吉少,你们运气挺不错,遇到我们的同事愿意顺路捎一程。”
他反手指向哨亭背后的道路,门板自行开启,荆棘般的铁丝有生命一样游走着缩回门框两侧。
“离开这座哨亭后就正式进入‘外城’了。算是我的个人观点,外城的治安远不如城内,尤其是在晚上。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进入外城居民区。”
“沿着这条主干道一直向前走,最后会抵达黎明城东城区的城门。在主城门左手边的通道处,你们需要再次登记更详细的信息,并且接受检查和评估,之后才有可能获得城内的居住资格。”
“不过事先提醒,黎明城的评估很严格,一般只有持印者和技术人员才能通过。那么,祝各位好运。”
这是黎明城自建成完毕后的规定。
城内居民数量在末日初期就已趋近于饱和,因此多年来,它仅会接收被评估能为黎明城做出贡献的人群。
比如荒野流浪者中的持印者,以及掌握着特殊技术的人员。其余被拒绝的普通人则只能留在城外,在“贫民窟”中讨生活。
秋城的人们对此也早有心理准备,并未表露出任何不满与惊讶。
如今的绝大多数基地和避难所都不会无条件地接收外来人员,何况是作为亚洲东部华国仅存的大型末日要塞的黎明城。
况且,即便是外城的“贫民窟”,它依然在黎明之墙与维序者们的庇护范围内。
比起荒野上散落的,随时可能被异种覆灭、被深渊吞噬的聚居地自然要好上千倍百倍。
因此许多人哪怕被黎明城拒绝也会甘愿留在黎明之墙脚下,不愿再冒着生命危险前往荒野寻找另外的栖身之所。
郁禾接过通行证,向执勤的维序者道谢。她也注意到时瞬似乎已经不在队伍里面了,但是什么也没说,保持了合适的沉默。
走出维序者哨亭,一行人正式进入了外城“贫民窟”的范畴。
通往城门的宽敞主干道两侧设有照明路灯,因此相比仅有零星火光的黑漆漆的窝棚区,这条道路显得格外整洁明亮。
隔着一道聊胜于无的围栏,临近道路的几间房屋里,不时有衣着破旧的居民从木板、铁皮与各种垃圾搭就的“家”里钻出来,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窥视这群刚刚抵达的“新人”。
不知其中有多少人能够幸运地进入那座高耸恢宏的城墙成为黎明城的居民,又有多少人会和他们一样,即使流落到黎明城脚下也只能留在拥挤肮脏的外城,与自己争抢本就紧缺的生存资源。
依照哨亭那位热心维序者的提醒,队伍中的众人不敢偏离道路中央,也不愿意耽搁无用的时间。
他们加快脚步,沿着照明情况良好的主干道迅速穿过“贫民窟”的建筑群,到达黎明城东城区的主城门前。
走近后才能看到,外城窝棚区与黎明之墙之间仍隔着一道高耸的围栏,以及一条与城内排水系统相连,环绕城池的宽阔水渠。
在中心城以外,黎明城主要分为东南西北四座城区。
城区的主要职能各不相同,比如眼前这座东城区,就是为整座末日要塞供给用水与电力能源的城区。
东城区拥有一座供大规模部队进出的主要城门,平日多数时间处于收放起来的状态。
城门两侧是两条连接外城与黎明城的较小的桥梁,一条方便城内人员快捷出入,一条用作外来队伍的登记和检查。
与“贫民窟”最外围的哨亭相比,即使在午夜时分,仍有许多穿统一制式服装的维序者全副武装,在通往黎明之墙的桥梁两侧站岗巡逻。
队伍最前面的时盈与同僚们相互行礼示意,在两条桥梁中间的空地前停下脚步。
“我们在这里就要分开了。”他对面前的郁禾、严浩以及队伍成员说道,“再会,各位。希望大家都能在黎明城迎来想要的生活。”
时瞬依然没有现身,尽管时盈能感知到他就在附近。
他原本都帮他老哥想好了理由,但郁禾和严浩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都默契地忽视了这位医生的消失。
“再会。”郁禾向他用力挥了挥手,“如果幸运的话,我们会在城内再见到的。”
与来自秋城的众人告别,时盈独自走过主城门右侧的快捷进出通道,凭借赤铜徽章的特权顺利穿过黎明之墙厚实的墙体,踏上东城区的街道。
末日初期,黎明城接纳的民众绝大多数都是来自周边城市乃至大陆彼端的普通人。
他们在世界崩塌后的28年间维持整座要塞的正常运转,同时也在黎明之墙的庇护下繁衍生息,与持印者相比在数量上始终占据着绝对优势。
所以即使各大城区主要职能不同,属于居民的生活区域都拥有相当大的占地。
与墙外的“贫民窟”形成鲜明对比,黎明城内的居民住宅楼高大又稳固。道路干净整洁,见缝插针地点缀着绿化植被。
由于空间有限,楼宇的排布很密集,普通居民分配的住所面积也很是局促。
但在如今大半人类造物被深渊意志摧毁的世界,能住上这样钢筋水泥、供水供电的楼房,已经是很多人想都不敢想的美梦。
时间来到后半夜,住宅楼一片漆黑,东城区的居民基本都已沉沉睡去。
街道上静悄悄的,为节约能源街头巷尾的灯光都已然熄灭,只有直通中心城区的主路两侧还亮着两排色调冷白的路灯。
稍微走出城墙一段距离,时盈若有所感地停下脚步,他身旁的空气像水面一样奇异地泛起波纹,时瞬的身形在下一秒凭空出现。
“哥?你怎么现在脱离虚空了,这里的监控还在工作哦。”时盈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要一直保持‘幽游’直到回秩序之塔呢。”
时瞬叹了口气,表情透着点无可奈何: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既然有老朋友来亲自迎接,再不现身就不礼貌了。”
他仰起头环顾一周 ,大衣口袋里的小雪鼬也探出脑袋,它黑黢黢瞳孔在一瞬间闪过纯白的光芒,很快时瞬把目光锁定在路边一座的建筑顶层。
“行了吧,司空朔,被发现了就赶紧下来。我的时间很宝贵,没空浪费陪你玩捉迷藏。”
一道身影背着手悬停在天台的边缘,气流围绕他周身流动,将他托举着飘浮在半空中。
听见时瞬不客气的开场白,他哈哈大笑,迈开脚步从楼顶纵身跃下,在周身气流的环绕间轻而缓地降落到地面。
“这么久不见了,时瞬,你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哪像我,现在已经成了半夜遛弯的无聊老头子了。”
东城区的城主司空朔梳着龙须背头,一身漆黑绣银蓝云纹的唐装,手握一把折扇,面容俊朗,嗓音洪亮,是一位笑起来很有亲和力的长辈。
他年龄已逾五十,身姿却依然矫健挺拔,除去眼角的细纹和略带银丝的头发,几乎没有显出一丝老态。
注意到雪鼬鬼鬼祟祟探出来的小脑袋,司空朔颇感兴趣地挑起眉:
“哦哟,这里还有只小家伙呢。莫不是我们的领袖离职生活孤单寂寞,开始养宠物打发时间了?”
“端正态度,司空城主,这位是我的家属。”
时瞬轻轻把小雪鼬的脑袋摁回口袋里,反驳的语气很平淡,让人听不出来究竟是认真回答还是在开玩笑。
他捏了捏眉心,一副很头疼的样子:
“倒是你,一把年纪的人了,该收的玩心还是一点不见少。大晚上的不睡觉过来蹲守我,莫非是担心我们走夜路不安全,特地来送一程?”
司空朔笑着摇摇头,很显然认为时瞬在开玩笑。
也是,这位司空城主至少在短时间内一定想不到,有一位远在千里之外深渊边界的心灵持印者正在通过“传话筒”,光明正大地旁听他们说话。
“哈哈,担心的自然不是这个,只不过既然都到我的地盘来,可不能再让你偷偷摸摸地就跑了。”
司空朔笑着一拍时瞬的肩膀,“我们这东城区就算再小,徒步到中心城去也是浪费时间。来,上车。我送你们去秩序之塔。”
伴随他的话语,在街道的转角处,一辆几乎融入黑暗的越野车亮起了车灯。
深渊前线漆黑的通用型车体行驶到宽阔的主路旁,停在他们面前。
驾驶位的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与司空朔很是相像,却要年轻许多的英俊面孔。
“时前辈,好久不见。”驾驶室里穿着维序者制服、别着白银徽章的青年露出一口白牙,阳光灿烂的笑容和板正的背头都与他父亲如出一辙。
“爸自从知道您要回来后就一直守在城墙上观察入城人员的情况,他刚才看见阿盈从这边城门进城就猜到您很可能也在,所以连忙喊我一起来接您了。”
青年用眼神跟时盈打招呼,时盈也冲他眨巴眼睛,秩序之塔的难兄难弟在长辈的场合相见,都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血脉压制带来的窘迫。
“……司空明,对吧。”
时瞬眯了下眼睛,反应几秒钟才把面前俊朗的年轻人跟十三年前的小豆丁联系上。他想了想,忍住了没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这种灾难性的寒暄说出来。
“辛苦,半夜还要被你父亲拽来胡闹。来得很好,下次记得拒绝。”
“诶,哪里的话。现在城里根本没几个人知道你回来的消息,这小子高兴还来不及呢。”
司空朔佯装不满,拉开后排车门朝时盈摆摆手。
“小家伙去坐副驾驶。正好路上还有时间,我跟你哥叙叙旧。”
“哦好……”时盈习惯性回答着就要往副驾驶走,但看见他哥站在原地没动,又把稍微前移的重心挪了回来。
时瞬捏着被一巴掌拍得发麻的肩膀,闭了闭眼又有点想叹气了:“看样子,我完全没有拒绝的选项啊。”
悄默声回城速战速决的计划被打乱,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司空朔,对方志在必得面带笑容地看回来。
这样无言对峙了几秒钟,时瞬神情软化,垂下眼睛妥协了。
“好吧好吧。客随主便,就听你的。”
众人落座后,越野车发出一声丝毫不考虑扰民问题的轰鸣,沿着连接东城区与中心城的宽敞主路飞驰而去。
道路两侧的路灯与建筑飞快后退,时瞬支着下巴侧头望着车窗外的景象,一时间觉得有点新鲜,也有点怀念。
在很久以前,那时世界没有崩塌,深渊也尚未出现,他父亲驾车载着他行驶在夜晚的盘山公路上,他就像这样漫无目的望着窗外的风景。
自从获得空间穿梭的力量,他为节省时间从来都是直接往返秩序之塔和城外,几乎没什么机会直观地感受到黎明城各城区多年来巨大的发展与变化。
“这次回来得这么突然,时瞬,你应该不单单是为了‘巴比伦’失能的事情吧?”司空朔展开折扇,慢悠悠地扇着。
这人明明是黎明城中最强大的风暴持印者,操控飓风雷电呼云唤雨的能力无人能出其右,偏偏要装模作样地拿折扇扇风,看起来就像是上了年纪之后学会了修身养性。
可惜旁边坐着的就是亲眼见证过他年轻时候狂傲不羁模样的老熟人,再修身养性也掩盖不了过去的黑历史滤镜。
时瞬转过头从窗外移回目光,实在看不过他这副假装稳重的样子。
“听说秩序之塔病急乱求医,为了寻找我的‘遗器’把从‘巴比伦’出来的空间持印者纷纷派到荒野上送死。”
他环着手臂,很无奈的叹了口气。
“再怎样我也算是‘巴比伦’计划的发起人之一,只是觉得于情于理都应该终止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阻止黎明城继续把资源砸在这种注定没有结果的事情上。”
司空朔闻言笑着点点头,神情了然:
“的确。若不是小时盈冒险深入边界地找到了你,以后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才折损在这上面。单凭这件功劳,也足够他晋升维序者精英了。”
“前辈您别这么说。”时盈的脸唰一下子涨红了,“我只是照常执行任务,哪里能算是功劳啊。”
“看看,还得是年轻人有干劲。”
司空朔呵呵笑道,又偏过头来问时瞬:
“那么,打算在这边待多久?还是说以后都不走了?我也才刚知道,那座深渊边界的‘遗忘之城’的确是你复现出来的。连这种事情都能做到,看你的状态,这些年过得很滋润啊。”
时瞬闭上眼,把后脑靠在车座椅背上,摊开一只手:
“不用常年无休地为深渊前线打工,不用随时准备支援各大要塞,也不用满世界奔波追猎使徒,生活当然过得滋润了。”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说实话,自从当年离开之后我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还会回来。我很喜欢我现在的生活,再指望我重新融入黎明城也不现实。所以,等解决完‘巴比伦’的问题,我就会离开。”
小雪鼬从上车落座的时候就从口袋里钻出来,窝到时瞬的腿上。
听他这样说,毛绒绒的小动物翘起尾巴,用脑袋很用力地蹭了蹭他的肚子,肉眼可见地表现得很高兴。
“现在就做出决定了,会不会太草率了些?”
司空朔意有所指地说,
“我离开中心城也很久了,‘巴比伦’如今的具体状况我不算完全了解,但也至少知道那绝对不会是简简单单就能解决的问题。我以为你这次之所以选择回来,多少也是考虑到了更加充分的可能性?”
时瞬则再次把脸转向窗外,透过玻璃的反光他看见时盈在装模作样地打盹,但猜也能猜到他现在一定在竖着耳朵偷听。
于是他说:“我不否认,我总会有我自己的私心。但无论如何,私心也只能是私心。”
而司空朔挑起眉,似乎对他的答案很是意外:“这么多年了,真的舍得?”
时瞬喉咙里发出一个单调的音节,他的目光投向远处大片缓缓转动的风车臂,那是东城区大型风力发电场的一隅。
“……这么多年了,人总要学着习惯。”时瞬自言自语一样说,“顺其自然吧。毕竟我早就不属于黎明城了,自然也无权再为这里的任何人、任何事做决定。”
“顺其自然?时瞬,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司空朔佯装痛心,叹息着摇了摇头,
“当年一次次用行动向我们证明‘事在人为’的领袖,如今竟然也甘愿顺其自然了?”
“所以说,我不再是所谓的‘领袖’了。”
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时瞬的嘴角扬起一点弧度,
“激将法对我没用。司空城主,人都是会变的,我当然也一样。责任也好,风险也罢,从选择逃避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法再去背负这些过于沉重的东西了。”
“可是时瞬,你应该明白,无论是作为‘最初的猎神者’,还是深渊前线初代领袖‘时空领主’,你的存在都太特殊了。”
司空朔合拢了折扇,这回他敛起笑容,神情中浮现出几分认真与严肃。
“总有麻烦会自己找上门来,既然选择了回来,你就很可能会再次卷入到各种事端里。我只能说,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黎明城或许早已经不再是你熟悉的样子了。”
“嗯,我明白。”时瞬闭了下眼,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不过司空朔,你倒是没有变。现在这城里的老家伙们里,大概只有你还是这样,还能心无芥蒂地跟我讲话。”
“从一开始我就在想,如果你问我当年离开黎明城的原因,怎么搪塞过去比较合理?结果你干脆不问了。”
他打趣道,“真贴心啊,司空城主,要是换成以前的你,不刨根问底是不是都不能放我离开东城区?”
司空朔只是哈哈笑着摇摇头:“人人都有秘密嘛。如果你愿意告诉我,那我倍感荣幸。但既然你不说,我当然不会自讨没趣喽。”
“哦,”时瞬稍稍挑起眉,“你就不担心……”
只是后半句还没说出来就被司空朔打断了。
东城区的主人伸长手臂,带着相当的力道揽住了他的肩膀。
小雪鼬被吓了一跳,猛地直立起来,盯着忽然靠近的男人呲牙,又因为时瞬安抚一样的顺毛不情不愿地趴下去。
“担心什么?是我看人的眼光退步了,还是现在坐在我旁边的只是个伪装成人的怪物?”
司空朔压低了声音,
“的确,我是在赌,赌你仍然还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人。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只要你想,有什么做不到?所以就当是老朋友的一厢情愿,别让我失望?”
时瞬转过头,将目光从窗外飞逝的街景转移到自己肩膀,他沉默着,许久没有说话。
终于他抬起手,拍了拍摁在肩膀上的那只骨节分明,却已然爬上了苍老痕迹的手背。
“……好吧,司空城主,我得承认,你的眼光依然犀利。”他叹了口气,“放心,不让你失望。我向来说话算数的,你说是不是,老朋友?”
司空朔闻言,忽然爆发出爽朗的笑声:“哈哈哈,那就好,一言为定!”
“可惜了,今天实在仓促,等过几天有空了再来这边做客,我可要再给你好好介绍我们东城区的变化。”
他高兴之余又重重拍了下时瞬的肩膀,后者微不可查地吸气,险些维持不住脸上平静的表情。
他感觉这趟车程再不快点结束,自己相对脆弱的身板可能就经不起旁边风暴持印者躯体强化之后手劲的摧残了。
小雪鼬圆溜溜的黑眼睛望着时瞬,无声的眼神透露出很明显的同情。
唔……司空前辈这是在劝老哥留下来重新领导深渊前线?虽然老哥还是油盐不进的样子,但他们是不是好像达成了什么共识?
不过话说回来,黎明城最近不是很太平吗?哪里有什么事端能把老哥卷进去啊?呃呃,这是我可以免费听的吗……
光明正大偷听东城区城主和深渊前线初代领袖一唱一和地讲着谜语,坐在副驾驶上假寐的时盈忍不住微微皱起眉头,大脑飞速运转尝试跟上他们的思路 。
司空明则精准意识到,这种层面本不该是他参与的话题,遂完全放弃了本就不大擅长的脑力劳动。
已经驶出居民区很远,他便无所顾忌地把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引擎发出轰鸣,朝着遥远地平线上的中心城区城墙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