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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6 巴比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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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着脚步声，索恩·威灵顿转过身，眉眼间的皱纹舒展开笑容。他迈步迎上前，朝时瞬张开手臂。
“时隔十三年，我们的‘领主’终于想起来应该回来看看了？”
异国面容的高大老者抬着手臂，开口却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没关系，‘无论过去多久，黎明城将永远为你敞开’。欢迎回家，时瞬。”
“领主”，准确来说是“时空领主”，是时瞬以前在深渊前线公认的称号，和索恩·威灵顿的“守护者”同理。
黎明城里出名的持印者几乎都会收获一个称号，褒贬不定，并且很可能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迅速传播。
所以即使本人对此有什么意见，往往也不能改变事实。
“……还是别这么叫我了吧，索恩。”
时瞬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双底色深黑的眼睛透着一点点无奈，他身体重心隐晦地向后收了收，看样子不是很想接受来自老威灵顿的熊抱。
索恩·威灵顿见状也不尴尬，只故作失望摇摇头，叹息一声：
“唉，保守的华国人，果然还是老样子。可是这么多年不见，就连给老朋友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也不愿意吗？”
时瞬：“……”
谢谢，真的不愿意。他想，为什么非要以这种方式？我都是一生保守内敛的华国人了，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他在心里小声嘀咕着，到底是看在多年的情分上，不太情愿地抬起双手：“只是不习惯你们的问候方式，你又不是头一回才知道了。”
老人笑着对他挤了下眼睛，很自如地接了句俏皮话：“但我也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与朋友增进感情的机会，你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了，时瞬。”
像是生怕他反悔一样，老威灵顿箭步上前，一把将他整个人紧紧搂进怀抱里。
“从你离开之后，大家都很想你。”索恩的声音低沉下来，“这些年我们已经失去了太多同伴。能够亲眼看到你还活着，我真的很高兴。”
“……如果是想念曾经那位兢兢业业的‘领袖’的话，可能要让你们失望了。”
时瞬慢吞吞说着，声音因为这个过于用力的拥抱显得有点沉闷，老威灵顿的手臂勒得很紧，他觉得有点呼吸困难。
“值得我回到这里的唯一原因就是巴比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索恩，现在可不该是高兴的时候。”
“唉，巴比伦是出了问题，可我就不能单纯地为再次见到朋友感到高兴了吗？”
索恩·威灵顿摇着头，语气诚恳，
“时瞬，黎明城是我们一同建立起来的城市。即使不再担任‘领袖’，你也还是持印者，是我们的同伴。因此，无论何时何地，她会永远欢迎你的到来。”
时瞬听着，没再接话，只是拍拍老威灵顿的后背示意他差不多得了，但无济于事，索恩完全没有就此松开他的意思。
感谢他的先见之明，时瞬在进入秩序之塔前已经让简心切断与“传话筒”的链接把它藏进“领域”里，不然它要是现在还待在他的口袋里，肯定会被压扁。
时瞬挤在老威灵顿结实的手臂和胸膛间，满脸无可奈何，但当他目光越过老威灵顿的肩膀，落到那位穿纯白制服的“断罪人”身上时，眼底只剩下不带情绪的审视。
黑发青年嘴角微微上扬，抬起一只戴黑手套的手向他摆一摆，跟他打招呼。
客观评价，如果忽略这人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肤色，他的确有一副很是漂亮俊俏的面孔。
一双眼尾上挑的狭长眼睛藏在细碎的发丝后面，笼罩在帽檐投下的阴影里，像狐狸一样眯起来，看不清虹膜的颜色。
他的长相其实并不柔和，无论是鼻梁、眉眼、嘴唇还是下颌的线条都透着一种锋利感，但在眉眼弯弯笑着的时候这种锋利就被很好地冲淡了，让他看起来尤其惹人亲近。
……一名气质“惹人亲近”的断罪人。
时瞬不带任何表情，看他偏过头，朝着默默站在后面、几乎要完全融入背景板的时盈招手：
“唉，我们亲爱的总指挥官难得这样高兴，我们两个都被冷落了。既然如此，这次只好就由我来说了——欢迎回家，小时盈。哈哈，希望你不会失望？”
青年说话不紧不慢，声音舒缓好听，只是笑着的时候，他嘴唇下露出来的两颗犬齿显得很尖锐。
事实上完全在神游天外的时盈猛地回神：“啊、怎么会呢！”
他摸摸后脑，又腼腆地低头笑了笑，“谢谢您，末夜先生。”
在秩序之塔中，维序者遇到从荒野归来的同伴会说“欢迎回家”。这是深渊前线自建立以来的不成文的传统，并且保留到现在。
青年笑眯眯望着他，摊开双手：“啊，那就好。能够从深渊边界平安归来便是幸运，本就该好好庆祝，可惜我们的总指挥官现在正忙腾不出手，需不需要我再替他给你一个拥抱？”
他询问的语气很真诚，也许这并不是一句玩笑话。
时瞬的眼神顿时犀利了起来。索性时盈也没有当真，连忙摇头摆手说不用。
索恩·威灵顿笑着说“见者有份”，终于松开时瞬，随即也给了时盈一个结结实实的“欢迎回家”的拥抱。不像他哥那么不领情，时盈对此相当习惯，笑得满脸傻气。
时瞬松了口气，逃难一样立刻跟索恩·威灵顿拉开社交距离。
算算时间，他好几年都没跟正常人类有过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增进感情”的拥抱让他从头到脚都不自在。
为缓解尴尬，他翻来覆去地很没有必要地整理衣领和袖口，很快察觉到来自谁人的目光绕了一圈，又毫不掩饰地落回他身上。
这种注视存在感十足，就像是大型掠食者已经挑选好猎物，正在饶有兴致地打量从哪里下嘴——当然这个比喻并不恰当，但毫无疑问，这种行为很难讨人喜欢。
时瞬眉头些微下压，目光不善地看回去，在夜间大厅暖黄调的灯光下，他看到一对浅色的眼珠。
颜色难以分辨的虹膜上，呈现出类似冰裂的纹路，黯淡而苍白，蒙在帽檐的阴影下，像极了死者蒙上白翳的眼睛。
……怪异的联想，但以上确实是最先浮现在他脑子里的念头。
时瞬眨了下眼睛，不动声色地把表情调整回一如既往的平淡。
“现在你见到我了，‘领袖’，先生。”他在称呼前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你应该很了解我，我就不做自我介绍了。由于某位小朋友诚实守信，你的神秘感完好无损，我对你依然一无所知。”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时盈一眼，时盈又立刻把无辜的眼神传递给自己的“共犯”。穿断罪人制服的青年就弯起眼睛，他拍拍时盈的肩膀，笑容显得温和又亲切。
“但至少阁下已经知道我的名字和职位了，不是吗？”青年稍微歪了下脑袋，转动那双浅淡的眼珠笑盈盈地与时瞬对视，虹膜上映出他的影子。
他摘下手套，露出蜿蜒着淡蓝色静脉纹路的手背，然后向时瞬伸出手，掌心与指尖同样苍白、缺乏血色。
“‘引渡人’末夜。初次见面，不知道怎么称呼比较合适？”他轻笑一声，说话的语调简直像念诗一样优美，“毕竟阁下响亮的头衔可实在太多啦，‘深渊前线第一任领袖’、“最初的猎神者”……亦或是，‘领主’？”
跟他一比，时瞬的声音则显得很冷淡：
“还是直接喊名字吧，‘领袖’。或者随你喜欢？反正我们相处的时间不会很久。”
他看着已经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手静默片刻，短暂地跟他握了握。
异常冰冷的触感在皮肤表面一触即离。
时瞬抽回手，指腹在袖口里下意识地捻过掌心。
他刚才几乎以为自己握住了一块冰。秩序大厅常态温暖，很难想象健康正常的人类待在这种环境里手还会这样冷。
他再次把目光投向末夜苍白的面孔，稍稍皱眉，眼神里添了几分不明显的怪异。
而对方依然弯着眼睛回望他，重新戴上手套，嘴角上扬的弧度纹丝不动。
“那么，这也正是我的想法。很高兴见到你，时瞬。”
末夜很自然地转换了称呼，语调中透着一种轻松的愉悦，
“时间不会是问题。我相信，我们一定能相处得很愉快的。”
时瞬权当没听见。
他收敛好情绪，转而看向索恩·威灵顿：“寒暄的话就免了。如果不介意继续熬夜的话，先带我去看看‘巴比伦’？”
索恩·威灵顿笑呵呵地说：“乐意效劳，我们现在就去。顺便一提，时瞬，你的权限已经恢复。之后只要你想，随时可以前往地底楼层。”
他按下中央电梯的按钮，轿厢门伴随轻微机械音开启，露出金属质地的内饰，以及和大厅同样色泽温暖的灯光。
索恩·威灵顿侧过身，抬起手臂示意时瞬先进。
“那是不是还要我表扬你们效率高？”
时瞬走上前，在路过时盈的时候顺手搭上他的右肩膀，稍微用力往前带。
“再就是，如实告诉我它失能的原因或者说过程，越详细越好，这样我才能判断它目前是否还在‘能被复原’的范畴里。”他刻意加重了咬字，意有所指，“要知道，‘回溯’是有限度的。”
索恩·威灵顿微微颔首：“这是自然。事实上不只有文字记录，资料库里也保留了当时的部分录像，回头我会让管理员尽快整理出来，一并交给你。”
他停顿一下，又说：“自从我们的‘诅咒者’不告而别，黎明城里几乎没再出现过相关领域的专家，我们对‘巴比伦’的现状一知半解，更不敢轻易尝试修复它，只能封锁起来。但如果是你，说不定只要看到‘巴比伦’的样子，就能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时瞬摊开空着的那只手，小幅度地摇摇头，意思是那可未必。
时盈则茫然地被一路推进电梯：“呃，我也要去？”
黎明城的许多秘密设施都位于秩序之塔地底，进出其中任何区域都需要中深渊前线系统内拥有相当高等级的权限。
以“巴比伦”层为例，除开将空间持印者们投入与接出维生仓的时候，只有当初启动计划、知晓“巴比伦”本质的核心成员、以及负责日常维护设施的高级工程师才有权抵达这座庞大装置的所在层。
虽然作为“巴比伦”计划中最重要的“原点”，时盈实际却并不属于“知情人”的一员。
所以他频频回头，徒劳地发出两声异议：“等等等等，这是违规吧？我没有权限呀老哥，按理说已经不能再前往‘巴比伦’层，我还是在大厅等你回来……”
不过总指挥官和领袖也都没有阻拦就是了，仿佛不是时瞬临时起意让他跟来，而是他们三个无需商议便默契地达成了共识。
末夜走到他左边，嘴角保持着标志般的微笑，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挺。
时瞬往那边瞥了一眼，默默调整手底力度的方向把时盈向自己这边拽。
也不知道他哥到底在跟谁较劲，时盈无辜地、象征性地朝右边挪一挪。眼看厢门已经在总指挥官身后合拢，他瘪瘪嘴，暂且把没说完的话咽回去。
电梯操作面板上没有地下楼层的选项，索恩·威灵顿飞快输入一组数字，将手掌按在从墙壁中弹出的扫描装置上，同时抬头说道：“诺亚，前往‘巴比伦’层。”
声线中性的机械电子音自轿厢顶层响起：“身份识别通过，执行指令。‘巴比伦’层区正在开启，请稍候。”
头顶色调温暖的照明灯骤然熄灭，电梯内环境暗下来，泛蓝的冷光灯带随之点亮。
楼层指示屏的数字被清空，只留下空白屏幕照亮几人的面孔，片刻后，一枚中心形如高塔、围绕着如同枝叶般发散线条的图案从中浮现出来。
——那是代表“巴比伦”计划的图标。
“巴比伦”，又称“精神同调中枢”，关于这座装置的构想开始于世界崩塌后第10年。
从那时起，“使徒”的降临逐渐频繁，由它们散播的污染在短时间内于欧洲、亚洲和非洲大陆各地集中爆发，重创甚至毁灭了相当一部分人类要塞与城邦。
黎明城所在的亚洲大陆东部也是如此。
许多维序者和工会成员在荒野上被污染，要么当场变成怪物，要么在回城之后失控疯狂。深渊前线损失惨重，城中人心惶惶，一度暂停绝大多数荒野探索行动、召回了几乎所有城外的维序者。
但黎明城终究需要外界的物资支撑运转，为应对物资与能源即将耗尽的困境，于是名为“巴比伦”的计划被提出，希望集中大量空间持印者的力量为一体，构造出能够跨越大陆的超远距离“传送门”，即巨大的空间裂隙来连接各大基地，共同应对灾难。
远距离空间裂隙的开启需要提前安置“坐标”，因此必须有人真正抵达分散在世界各地的末日城邦设定坐标才能实现。
恰巧“时空领主”每次回应求援，赶往世界各地支援大型基地，都会习惯性保留该地的“坐标” ，已经在无意间完成了这看似不可能达成的条件。
然而，即使召集了众多愿意投身“巴比伦”的空间持印者，如何真正将这座构想中庞大装置实现出来，却迟迟没有头绪。
直到世界崩塌后第12年，“诅咒者”莱诺与时瞬合作，终于捕获了一只极其稀有的巨型心灵异种，并在维持活性的前提下剥离了其脊髓与脑神经，以此为素材制造出一座精神同调网络，“巴比伦”计划才得以正式启动。
同年，作为“原点”的时盈与其他众多空间持印者一同进入秩序之塔地底的维生仓，接进精神同调网络，从此陷入休眠。
不同大陆融合的深渊生态迥异，异种种类与危险程度各不相同。通过“传送门”，黎明城与其他基地要塞的强大持印者们可以迅速汇合对抗难缠的异种与“使徒”，城邦之间的物资交换也便捷起来。
巴比伦的启动，再次为人类赢得一线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