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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遗器猜想 ...

  •   深渊异种的部分肢体或器官镌刻着或完整、或破碎的刻印,经过“末日工匠”的铸造,这些携带刻印的部位可以被制成各种各样具有神奇力量的武器与物品。

      持印者的刻印大多是由感染并融合自深渊喷薄而出的刻印因子而获得的,可人类的躯体相比深渊异种过于脆弱,在死亡后便会失去禁锢刻印的能力。

      刻印会迅速消散成刻印因子,回归到仅存于诺亚学会学者理论中的深渊“本源”之中。

      然而,随着持印者实力的一步步提升、对自身能力的理解与运用逐渐熟练。

      在突破了某个“临界点”时,刻印将不再因为宿主死亡而消失,而是化作实体析出,或附着在临近的物体上,继续发挥生前的力量。

      这些遗留了逝者生前能力的物件,即被称为“遗器”。

      亚洲最大的末日要塞“黎明城”位于远离深渊鸿沟的大陆东南端临海地带,也是目前全世界仅存的数座大型要塞之一。

      来自深渊的侵袭因跨越极远的距离衰弱得近乎消失,令众多中小型基地得以环绕黎明城建立起来,庇护末日下幸存的人类。

      由维序者组成的部队名为“深渊前线”,其总部“秩序之塔”便坐落在黎明城的中心城区。

      在过去数月的时间里,一些陆陆续续抵达黎明城城墙下的荒野流浪者引起了秩序之塔的注意。

      有幸存者从荒野前来寻求庇护并不稀奇。黎明之墙的灯光彻夜不熄,就是在为在荒野上前行的人们指引道路。

      但是奇怪的是,这些人们仿佛是直接出现在黎明之墙脚下的,另外当事人们的说辞也很是一致,都提到了自己在荒野上迷失方向后,不知为何就来到了一座“旧时代的城市”。

      那座城市既没有异种也没有居民,只有他们这群不知所措的外来者,以及大量丰富的物资和完整高耸的建筑群。

      大部分误入这座城市的荒野幸存者们都不敢往深处走,只驻扎在城市边缘。

      而在进入这座奇怪城市不久后,外来者们的遭遇开始出现不同。

      普通人都着重强调了自己身上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的奇妙体验,可持印者们却纷纷提到自己似乎不受控制地“离开了人群”“去往城市深处”,然后又会很快回到原地。

      这种现象引起了维序者们的注意,因为尽管相关的记忆都模糊不清,每个持印者都提到了类似的经历。

      诺亚学会有学者提出“集体癔症”的观点,但它偏偏只发生在持印者身上,其差别对待之精确实在无法让人用简单的“错觉”或“癔症”来解释。

      此外,包括持印者和普通人在内所有造访过那座城市的人们都不约而同地说,曾经在脑海中听到一种神秘的声音,它允许人们随意取用城中的物资,却又不断催促他们离开。

      起初当然没有人听从声音告诫,离开那片安全又源源不断提供食物的“世外桃源”。

      但不出几天,他们就会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走出了环绕城市的薄雾,来到黎明之墙脚下。

      经过秩序之塔的检查,这些幸存者的身体没有出现任何异常,但记忆却或多或少都存在被模糊的地方。

      比如记不得自己如何进入和离开那座城市,也想不起来那道声音属于男性还是女性。

      基于这种群体遗忘的现象,秩序之塔在资料中暂且将那座神秘的城市称为“遗忘之城”。

      “遗忘之城”的特殊性在于,自深渊前线成立以来,维序者们已经探索了黎明城外大范围的荒野,并未发现任何像幸存者们描述的那样完整且充满物资的废弃城市。

      如果有,它早该在被发现的第二天像蝗灾过境一样被搜刮得干干净净。

      而靠近深渊鸿沟的边界地依然是未知的区域,常年成群出没各种‘高危’乃至‘超危’级别的深渊异种,即使是经验丰富实力强大的持印者也很难涉足,遑论迷失方向的普通人,

      所以这座城市大概率就隐藏在广袤的荒野上的某个角落,只不过不是从世界崩塌之初就一直存在于那里。

      由此秩序之塔大胆假设,或许是某种力量将遗忘之城凭空从过去重现出来的。

      “重现过去”并非异想天开的想法。

      因为十三年前,也就是世界崩塌后的第十五年,黎明城记载中唯一拥有时空刻印、能够操纵时间与空间的强者在荒野上失踪,并且很可能在那时已经沾染了名为“遗忘”的污染。

      那位被“遗忘”污染的时间持印者是深渊前线的初代领袖,也是黎明城数一数二的强者。

      如果他离世,时空刻印极有可能析出化作“遗器”,使得过去的城市在荒野上重现。

      当然,有可能“遗忘之城”本身就是一件庞大的、融合了时空刻印的“遗器”。

      无论如何,属于“遗忘”的污染依然存在,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曾经进入过遗忘之城的人们会出现记忆模糊的症状。

      至于他们听到的声音,或许只是那一位残留在“遗器”中的意识在作祟。

      种种线索让秩序之塔初步判断,遗忘之城隐藏在黎明城外的荒野深处,危险性较低,更重要的是很可能拥有着一件极其珍贵的时间领域遗器。

      处于某些迫在眉睫的需求,深渊前线派出擅长在荒野上侦察的维序者们寻找遗忘之城,试图探索更多关于那件时间领域遗器的情报。

      在迈进此地之前,时盈解除了左手臂的幽游状态。

      原本空空荡荡并隐隐浮现着虚幻扭曲的形似烟雾的幽蓝物质的左袖管又被属于人类的手臂支撑起来后,他谨慎地迈过岩石地表与柏油马路的界限。

      直觉警铃大作,一刻不停地提醒他这座城市从各种意义上而言都极其不合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耳畔疯狂的呓语在自己踏上这座遗忘之城的瞬间偃旗息鼓。

      而随着逐渐深入并亲眼见证遗忘之城的过程,他愈发感受到四周弥漫着一种宁静却沉寂的,不同寻常的气息。

      边界地地貌的常态是支离破碎,唯独遗忘之城是独具一格的平坦且完整。

      所有的建筑都弥漫在白茫茫的浅淡雾气中,与城外的被深渊尽数吞没同化的混乱环境有着明显甚至粗暴的边界,缺乏任何渐进或过渡的痕迹。

      远远看去,那些钢筋水泥的积木块仿佛拔地而起,在属于深渊的领土上耀武扬威,彰显出难以置信的存在感。

      整洁宽敞的街道两侧,植被郁郁葱葱,比昔日大陆南端的城市更加繁茂。

      那些终日徘徊在深渊边界地的巨型异种销声匿迹,似乎完全没有涉足甚至接近这片土地的意愿。

      反而有许多不常见的微小野生动物偶尔出没与花团锦簇的草木里,就像是仅仅为维持深渊生态的基本运转,而被刻意抓来摆放在沙盘里的零件。

      时盈蹲在路边,提着只形似雪鼬的幸运路过小生灵的后颈观察一会,心中莫名浮现出这个想法。

      有点细思极恐了。

      他把那只皮毛雪白的小鼬恭敬地放回了属于它的树丛里,目送它卡巴卡巴眼睛,然后飞快钻进草叶枝蔓里。

      ……遗器也会继承旧宿主生前的爱好吗?

      时盈不知道答案。

      他从维生仓里被抬出来也才第三个年头,不知道的没适应的事情可太多了。

      比如他完全没想到,仅仅只过了十三年自己就提前结束了在“巴比伦”做植物人的使命。

      更没想过深渊前线那位近乎无所不能的领袖、他那异父同母但胜似亲爹的老哥居然会不明不白地消失在荒野上,现在还很可能已经变成了一件遗器。

      ——还是一件就算旧宿主死掉了依然要搜罗毛绒绒小动物的遗器,他想,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永保初心了呀,老哥。

      时盈刚醒过来的时候完全是懵的,被告知了这种噩耗还没什么实感,随后的日常被复健、学习还有训练占满,他就这样稀里糊涂过了两年多。

      直到现在终于踏上这座城市的土地了,他迟钝的感情才好像突然睡醒了一样开始火山喷发,鼻子眼眶一起发酸,迟来的难过几乎快要止不住地翻涌上来。

      作为烈士家属——况且这位烈士还是深渊前线的初代领袖——时盈本来不必要执行荒野侦查任务,可以安心在黎明城里待一辈子,但他偏偏主动申请当调查员,自然而然也参加了侦察遗忘之城的任务。

      客观来说,自身能力出众是不可否认的一方面,毕竟倘若能力欠缺,时盈很可能出师未捷就早早折在荒野上。

      另一方面则是出于华国遗民朴素的传统价值观和执念——“既然我还活着总不能等别人给我哥收尸吧”——就是秉承着这种想法,时盈一路从黎明城直奔荒野,然后一头莽进了深渊边界地。

      过去了十几年找遗体可能有点困难,但要说回收那件时间领域的遗器把它带回黎明城,他觉得于情于理自己都得尽力而为。

      ……回忆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予人情感暴击,明明从出城踏上荒野后他就一直避免着去想过去的事情,却还是差点在无意发散思维的时候情绪失控。

      探索城市,寻找遗器,在哭鼻子上浪费时间也太丢脸了。

      时盈默默给自己洗脑,他用力闭了闭眼睛,试着再次梳理一遍已知的线索,把心态调整回工作状态。

      “空间持印者对空间的扭曲和转换相对敏锐,既然没有察觉到自身空间状态的异常,就证明遗忘之城确实远在深渊鸿沟边缘的边界地范围里,而非秩序之塔推断的那般位于接近黎明城的荒野上……”

      “继续往下分析,既然那些迷失方向的人们能隔空进入遗忘之城,还能在离开后还被直接送到了黎明城外,也许证明了那件遗器不止融合了时间领域的刻印,还至少有一部分空间领域的力量……”

      “或许这部分力量还不足以支撑它自身移动,但在‘同类相吸’地驱使下把我吸引过来倒是足够了……”

      时盈的想象越发跑偏,说不定“遗忘之城”的街道与建筑物间下一秒就会撕裂开深渊巨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吞进腹里。

      劈头盖脸倾倒下来的钢筋水泥会碾压他的血肉脂肪与骨骼,属于他的空间刻印将彻底融入这件“遗器”里,而以后,荒野上说不定会出现一座到处乱跑的城市……

      想到这里他发自内心地打了个寒战,因为牵动左臂的伤口嘶嘶抽气。这下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是个伤员,或者说,“依然”是个伤员。

      “伤口还没有愈合,也没有听到到资料里提到的‘神秘声音’……是因为停留时间还不够长吗?”

      “说起来,我本来就打算去遗忘之城深处探索,这么主动会不会出问题……如果留在边缘地带,等待‘不受控制’地过去呢?”

      “不行不行,万一‘被动’之后要模糊记忆就前功尽弃了……”

      时盈默默头脑风暴,又很快摇摇头。

      “算了,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又能怎样?反正‘领域’里的物资多的很,我又随时可以开‘门’逃遁,实在不行就再待两天试试看……”

      总之,他说服了自己。

      站起身仰视头顶那片耸立的钢铁森林,时盈正梳理着脑海中的线索,一种强烈的违和感盖过悲伤,逐渐占据他的思绪:

      “就算身为‘遗器’,‘遗忘之城’的存在本身也是对深渊意志赤裸裸的挑衅,没有理由能安然无恙地屹立在深渊鸿沟边缘嘛……”

      “深渊的意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宽容了?”

      至高的深渊意识排斥人类的造物。在“它”的感召下,一切来自深渊的动物植被乃至超自然生命都在不遗余力地摧毁着、驱逐着、屠戮着旧日遍布世界的主宰。

      所以,想要在“它”的意志下,在深渊鸿沟的边缘寻到一片没有侵袭与呓语肆虐的土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即使是遗器,即使是融合了极其强大的持印者残余刻印的遗器,也很难完全抵消掉深渊的影响。

      可这座城市的景象却与深渊边界地,乃至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一切都太过守序,太过规整,没有丝毫被深渊意志扭曲、破坏、篡改的迹象,也正因如此,而显得更加诡异。

      临渊之地从没有天堂,深渊意志不容忤逆。因为对崩塌世界而言,疯狂、黑暗而混乱的才是舞台的主基调!

      越靠近鸿沟,刻印因子回归‘本源’的意愿就越强烈,因此黎明城持有的诸多遗器基本不会被携带到太接近深渊鸿沟的地方,以免刻印挣脱遗器的束缚回归深渊。

      原本秩序之塔推测“遗忘之城”坐落于远离深渊边界地的荒野,所以关于遗器存在的猜想是非常合理的。

      可事实上,它的所在地与深渊鸿沟近在咫尺,就算真有一件遗器曾在此地形成,它也早该被深渊意志摧毁,化作刻印因子消散。

      “所以,秩序之塔的推断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或许遗忘之城从来没有融合时空刻印,其中也不存在什么时间领域的遗器……”

      “……它就单纯只是一座被时空持印者重现出来的产物?”

      直到这里,一个被几乎所有人否定的可能性难以控制地出现在时盈脑中,愈发清晰愈发强烈,仿佛狠狠地在他腑脏上攥了一把,让呼吸都变得滞涩而痛苦。

      理智告诉他,内心再强大坚韧的持印者长期暴露在边界地的深渊侵袭下,即使侥幸没有变成向往深渊的狂信徒,精神状态也一定极其抽象了,几乎不可能还会好心收留迷失荒野的人类,再把他们安全完好地送走。

      可此时此刻他的感性海啸般涌来,完全冲垮了理智搭建的壁垒,几乎在向他咆哮:

      对,别分析了,就是你想的那样!

      「遗忘之城是被某人复现的城市。」

      而在他的认知里,可能做到这种事的从来都只有一个人。

      时盈深深吸气,试着去平复剧烈跳动到抽疼的心脏。

      遗忘之城湿润微凉的空气涌入鼻腔,稍稍冲淡了大脑的热意与胀痛。终于他调整好心绪,抬眼望向延伸到薄雾中的道路。

      他加快脚步,继续朝着城市的中心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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