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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8 露台晚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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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消褪，夜幕降临，白日里始终笼罩“镜像”的浅淡雾气不知何时已经散去，露出深渊边界地天穹中璀璨绚丽的星河。
时瞬的住处是跃层户型，还有一条直通楼顶露天平台的楼梯。
这片露台俨然已经被他打造成一座小花园，地面铺着鹅卵石和木板。
桌椅摆放在中间，被周围栽种的一圈花团锦簇的蔷薇，以及各种稀奇古怪的深渊盆栽所围绕。
时盈觉得其中必然有驱赶蚊虫的植物，不然在花草这么茂盛的庭院里，他们没道理不被蚊子骚扰。
晚餐的烧烤和食材准备都这里进行。时瞬在重塑被黄金使徒破坏的城市建筑之前就把菜篮送回了家，充分利用时间提前腌制好食材。
也许是早晨旁观击杀黄金使徒受到了启发，时盈运用空间裂隙切割肉块、分解蔬菜，甚至还能精细操控把土豆和菌菇片成薄片，属实是把灵感用在了实用但奇怪的地方。
凭借能力优势他很快完成了食材切块，又自觉承担起穿串的任务。
时盈常在荒野执行任务，因为野外求生而锻炼出来的动手能力很强，至少要比简心的效率高多了。
被抢了工作的小姑娘在旁边无所事事呆坐一会，跟他说，自己打算再去镜像边缘看看客人们的状态。
时盈好心提醒她，这样往返一趟会不会赶不上吃饭，不过等周围安静许久后他抬起头一看，简心已经悄无声息离开了露台。
真是来去如风的女孩啊……
时盈张开嘴无声感叹，然后看见他哥从楼梯间走出来，怀里捧着一台……电热烧烤炉？
他去储物间找烤炉的时候时盈还想过，在种满植物的露台上烧炭生火会不会很危险，甚至想都不敢想他哥说的烤炉居然会是这种无明火通电款式的。
“……怎么一副震惊的表情，你早知道整间屋子都有供水供电吧。”时瞬说，“就算镜像里的绝大多数的东西本质是个虚影，又不意味着我不能把其中一部分真的变成‘现实’。”
他把电烤炉放到餐桌上，从桌底拽出插座插上电源，“至于水和发电，水泵和发电机又不难搞。我和简心平时总不能过野人的生活吧。”
“所以居然是真的通电了吗？！”时盈大为震惊，“我还一直以为那些能正常工作的电器是因为‘时间’的复现效果呢。”
“你有点把‘时间’想得太万能了。”时瞬摆弄着烤炉，语气有点无奈，“依靠‘回溯’与‘定格’来维持假象需要持续消耗体力脑力。我也是会累的，用正常方法解决问题一劳永逸不好吗？”
烤炉的温度升上来了，时瞬给烤盘刷上油，朝时盈勾勾手。
时盈把穿好的食材递给他，有点不确定地问：“啊，现在就烤吗？可是小简心还没回来呢。她刚刚才出发去镜像的边缘，要不要等她回来？”
“……事实上，她对于吃饭的积极性不需要任何人操心。”时瞬只说了这一句。
他翻动食材，涂抹食用油，在蔬菜、菌菇和肉类表面撒上食盐和各种调料。
时盈做完穿串工序就趴在旁边眼巴巴地候着。
茄子和青椒的表皮焦化卷曲，蛮蹄肉的油脂滋滋作响，各种食材与盐分在高温下发生美妙的化学反应、散发出格外诱人的香味。
这时简心准时出现在楼梯口，飞奔至餐桌旁坐好等待投喂。
时瞬把最先烤好的肉串、鸟翅和菌菇分到她和时盈的盘子里，随口问道：“边缘那些外来者情况怎么样？应该没死人吧。”
简心能靠着心理暗示篡改她自己在其他人眼中的模样，她这一整天都混在那些误入“镜像”的人群里面帮忙，减轻黄金使徒给他们带来的精神负荷。
“Bingo！完全正确，很自信嘛医生。”小姑娘朝他竖大拇指，“因为那只使徒的火力全被吸引到电视塔那边去了，客人们基本还没来得及受伤呢，医生你就把它解决掉了。”
她也是真的饿了，嘴巴忙着咀嚼吞咽，想法直接通过心声噼里啪啦倒过来：
“不过大家的精神状态都挺糟糕的，我的心灵安抚还得多巩固几遍才行。呜呜，这几天都不能躺在家里偷懒了。”她假装哭诉道。
“我看你平时待在家里的时间也不长啊。”时瞬语气平平，可时盈莫名从中听出一种空巢老人般的幽怨，“你以前也没少跑过去跟他们混在一起吧？”
“嘿嘿。医生你原来知道啊。”简心偏过头露出一个心虚的小表情，但显然还是对此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又没有说不让你去。”时瞬说，“我的意思是，没有必要这么麻烦，直接把他们送出去就好。‘黄金’这类使徒在精神层面的污染又不严重，过段时间就自然消退了，等离开‘镜像’，他们最多只会感觉做了个噩梦。”
时瞬说着，把一筒水灵灵的生菜叶子以不容拒绝的气势推到简心面前：
“没有伤亡啊，那他们运气还不错。不过现在居然还能坚持在这里待着而不是尽快跑路，我倒是挺意外的。”
“……医生，我有时候真觉得你的思维方式真的特别与众不同。”
简心对着蔬菜面露难色，偷偷摸摸把它往时盈的方向挪：
“从客人们的视角看，这回‘镜像’可是直接向他们展现了它解决使徒那种等级的危险的能力，安全系数直线上升。这至少要比在荒野上，甚至是那座黎明城里都要让人安心吧，只要是正常人不是都会想要留下来吗！”
听到黎明城无辜中箭，时盈作为在职维序者，忍不住在旁边小声嘀咕：
“简心小姐，其实黎明城还是很安全的，毕竟我们前有总指挥官和领袖，后有各位城主，一般来说不太会被使徒直接打到家门口……”
“领袖？”
时瞬抬眼，注意力成功从被悄悄移开的蔬菜转移到时盈身上。
“哦，也对。你说过莱诺离开好多年了。”时瞬说，“所以现在是哪个倒霉蛋被赶鸭子上架了？司空，还是老唐？总不能是卡洛斯吧，我有点没法想象老洛佩兹一把年纪冲锋在前的样子。 ”
维序者只要没重伤残废，即还有战斗能力，其在深渊前线的职位就基本与阅历和实力挂钩。时瞬在脑子里大概筛了一遍，觉得还是他那位持有风暴刻印的昔日战友司空朔最有可能。
但看到时盈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时瞬挑起眉，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唔，虽然听说威灵顿前辈确实有想过让司空城主做领袖的，不过那已经是现任领袖来到黎明城之前的事了。”
时盈说，“据说现在的领袖先生是在五年前跟随流浪民众们的队伍来到黎明城的，因为能力出众，很快就担任了领袖的职位。”
“哦，外来者啊。”时瞬点点头。
他其实没有太意外，只是觉得偌大的黎明城内部选不出一个新领袖这件事稍微有点丢人。
在黎明城之外，总有一些从世界崩塌之初活下来，且不愿受深渊前线约束的强大持印者会建立自己的基地或避难所。
其中一些与黎明城保持关系友好，沿途作为深渊前线逐渐深入深渊边界地探索的补给站；
有些则不然，基地与基地之间彼此倾轧抢夺物资和战利品，甚至还会袭击由黎明城工会组织出城的队伍和落单的维序者。
不过，无论选择怎样的道路，小型基地抵抗风险的能力无疑都比黎明城这类庞大的末日要塞弱小得多，覆灭往往只在瞬间。
到那时，幸存下来的人们都会朝着黎明之墙彻夜不熄的灯光前进，如果他们能够幸运地穿过荒野抵达黎明城，其中比较出色的持印者获得城内的居住资格、乃至成为维序者也未尝不可能。
但时瞬总觉得有点奇怪。
要是这位新领袖真能称得上“能力出众”，那他所在的基地就不该轻易覆灭，并且他来到黎明城的目的也未必会是“避难”。
毕竟那些在荒野上能够建立据点的强者们即便不得已放弃自己的基地，也不太有依附黎明城的必要，更不会甘心受到深渊前线的管束。
出于一点微不足道的好奇心，他问：“你说的这位新领袖，他叫什么名字？属于哪种持印者？”
按理说这种基础信息不会涉及机密，因为成为深渊前线领袖就一定意味着高强度抛头露面，实在不太能做到隐藏自己的能力。
但时盈却摇摇头，给自己嘴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意思就是不方便透露了。
时瞬大为困惑。
他说：“怎么，秩序之塔的新规定是要需要对死人保密？我在他们眼里难道不是已经变成遗器了吗？”
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他又补充，“放心，就算知道那些所谓的机密我也懒得去攻打黎明城，没必要这么严防死守吧。”
“呃，其实跟秩序之塔没啥关系。”
要是真有这种规定那肯定是黎明城决策层终于疯了，时盈迎着时瞬探究的目光咳嗽两声，老老实实地给他复述道：
“其实这是领袖先生自己的意思。我出发之前他特意嘱咐我的，说是在真正见到老哥你之前，还是想保持点神秘感……”
“明白，所以你就答应了。”时瞬听着，慢慢地，慢慢地眨了下眼睛，“好吧，说到做到是美德。不过有意思，听起来你们那位新领袖很相信我还活着嘛。”
他的语气平静地好像依然在普普通通的聊天，时盈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倒是简心若有所思，投来一点询问的目光。
见时瞬微微摇了摇头，她就装作什么都没注意到一样，继续大快朵颐。
旁边真的什么都没发现的时盈接着时瞬的话头说：“是啊。他还跟我说，如果找到遗忘之城，最好能把你忽悠回来继续上班呢……况且又不只有领袖先生一个人这么觉得啊。”
“毕竟秩序之塔的定性是‘失踪’，所以尽管很多人都觉得哥你已经不在了，但是总会有人认为，‘初代领袖不可能轻易死去’，并且相信着你总有一天会回归黎明城重新指引大家……哪怕在‘遗忘之城’出现之后。”
……某种意义上他们猜的还挺对。
时瞬想，就是听着怎么跟狂信徒似的，有点可怕。
他或许应该感谢深渊侵袭的存在，起码扼杀了这群“狂热粉丝”成群结队来骚扰他，出现在“镜像”门口要签名的可能性。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的变成“遗器”了，那不还是要照样被搬回黎明城上班吗？所以回不回去跟他的生死状态有什么关系？
时盈是听不到他心的内心吐槽的，拿筷子把签子上的烤蛮蹄肉一粒一粒撸到盘子里，顿了顿又说：
“以前的话，威灵顿前辈也是一直没有表态，但自从‘遗忘之城’出现后，他作为总指挥官也不得不‘承认’，说那就是你的遗器。”
时瞬点点头，知道这多半是时盈觉得他跟老威灵顿认识最久，结果却得到对方拍板开具“死亡证明”这种事说出来实在不好听，所以在给老威灵顿打补丁。
真好啊，长大了。时瞬无声感叹，并打算及时给予鼓励。
“所以说，反倒是那位跟我未曾谋面的新任领袖，还属于执着坚信我还活着的一员？唉，让人心情复杂啊。”
时瞬说着，托着下巴向时盈那边一偏头，
“不过我看还是没有你执着。毕竟他们也就说说而已，你可是真能跑到深渊边界地来找我。”
时盈有点不好意思地瞥向一边，耳朵尖都红了，努力压制着嘴角嘀咕道：
“先不管其他人怎么想，我当然要相信老哥你的实力嘛，你那么厉害，无论在哪都一定能活得好好的。”
氛围都到这儿了，他可不会说自己一开始是抱着替哥收尸的决心莽来深渊边界，然后才察觉到情况好像不对的，自然是表明立场，总之先接受来自老哥的夸夸。
……唉，还是小孩，给点阳光就灿烂。
时瞬无奈又有点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在心里默默修正了时盈的标签。
时盈自己不好意思了一会就把眼珠转回来了，不知道想到些什么，他脸上傻兮兮的笑容收起来，带着点小心翼翼问时瞬：
“所以，我这次的任务是不是已经算失败了？毕竟从一开始这里就没有遗器能让我带回去。”
——所以你呢？你会回到黎明城吗？
时瞬眉毛微微一抬，听得出来弦外之音，然后垂下眼睛，全然跳过了时盈话里话外真正想问的事情。
“据我所知，虽然派发了这种任务，但既然没到派精英维序者集体出动的地步，就说明秩序之塔事实上没指望你们侦查员能够完成它。所以，别太当回事。”
他伸手，拿了串笑口大开的烤河蚌，
“而且，忽悠我回去？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本事。不过你们‘领袖’鼓励人倒是有一套，他坐那个位置大概率比我合适。”
明明自己都被忽悠着出城当高危险性的侦查员了，还是别指望能拿捏你哥了吧。
时盈耳朵红得更厉害了，狡辩道：“所以说我也只是‘记得’嘛。”
然后他意识到了时瞬有意回避了自己的话外音，于是声音小了点，耷拉着脑袋显得有点失落：
“再说，我也没想到我真能找到啊。而且要不是遇到了引路人小姐，谁知道这里还会有一位‘医生’？我说不定就直接走了，根本见不到你了呢。”
这话听起来委屈巴巴的，有点像被送养的小动物在谴责不负责任的前饲主。
可惜被谴责的“饲主”没有良心，正心安理得地看着他，好像根本没领会到真正的意思。
“哦，这事简心跟我说了，”
时瞬把河蚌挨个从壳里扒拉进蘸料碟，慢悠悠地说：
“听到还有个‘医生’就急冲冲跑过来，你就没有想过万一她在骗你——”
听到这里简心的眼神一下犀利起来，“医生你不要瞎说啊，这是赤裸裸的诽谤！”
“——或者我已经被深渊变成了随便什么东西，无论是狂信徒还是怪物，”
时瞬识时务地改口，
“你该怎么办？深渊边界地的空间坐标没那么稳定，我跟你还有同种能力，按照最坏的情况，你要么一道门开在深渊鸿沟上面，要么跑都跑不掉。”
时盈：“……”
谢邀，人在“镜像”，正在被“被失踪”十三年的老哥说教。
众所周知，传统东亚家庭的晚饭时间就是用来翻旧账的。
一半的西欧血统在这种祖传模因上毫无抵抗之力。
想到昨天早晨一推门看见时盈的恐怖场景，时瞬一把揪住他仗着空间能力在深渊边界地乱窜的事实，并且看起来打算就事论事，通过说教强调这是一种极其不可取的送死行为。
时盈本来只是想要点来自老哥的亲情安慰，最好在给他画点“会回去的”之类的大饼，这下一听他头都大了，即刻选择麻溜道歉。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总是有侥幸心理，这回真的老实了，下次再也不会了。”
时盈埋低脑袋放低姿态，双掌合十举过头顶打断时瞬未尽的絮叨，
“生命诚可贵，我保证一定牢记这次的教训，从今以后把安全放在第一位，绝对保证情况不对就第一时间跑路。”
时瞬：“……”
从小到大无论遇到什么情况，迅速认错并逃避说教已经成了时盈的基本操作。
究其原因是因为在时瞬面前知错就改是真的好使，只要时盈道歉得够快，每次都能让他无言以对。即便过去了那么多年，这招依然好用。
时瞬短暂地沉默片刻，在餐桌对面简心“哇还能这样”的眼神下，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改口了：
“好吧，你知道了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