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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决裂时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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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公寓的窗帘紧闭，将盛夏的阳光过滤成昏暗的琥珀色。我坐在钢琴前，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已经两周了，自从东京回来后，我无法弹奏任何一个音符，甚至连最简单的音阶练习都让我感到窒息。
电视静音播放着古典音乐频道，屏幕上突然出现柯夏的脸——他在莫斯科举行记者会的重播片段。我立刻拿起遥控器关掉，但那个画面已经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站在话筒前，面容憔悴但语气坚定，否认我们之间有任何超出友谊的关系。
电话响起，马库斯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七个未接来电，我再次选择忽略。门铃紧接着响起，持续不断，像是来客知道我在家。
透过猫眼，我看到艾玛站在门外，怀里抱着一个纸箱，脸上带着固执的表情。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教授，您不能再这样躲下去了。"她一进门就说，将纸箱放在茶几上，"茱莉亚的秋季学期下周开始，马库斯先生说如果您再不回复邮件，他们要考虑找人代课了。"
"我没躲。"我机械地回答，走向厨房煮咖啡，"只是在思考下一步。"
艾玛环顾四周——散落的乐谱，堆积的外卖盒，钢琴上厚厚的灰尘。"思考需要这么...混乱的环境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递给她一杯咖啡。她接过杯子，突然指着壁炉："您烧东西了？"
壁炉边缘还残留着一些黑色灰烬。那本蓝色笔记本的大部分已经化为烟雾，只有艾玛抢救回来的三分之一幸存。"清理旧物而已。"
艾玛叹了口气，打开带来的纸箱。"那这些您可能想留着。"她取出一叠装订整齐的乐谱，"《无声告白》的完整管弦乐编曲，我和莉莉完成的。还有..."她犹豫了一下，"柯夏先生的小提琴分谱。"
我的手指在杯子上收紧。"为什么留着他的部分？"
"因为..."艾玛咬了咬下唇，"音乐是完整的，无论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这句话刺痛了我。艾玛不知道——没人知道——在东京的最后那个早晨，柯夏曾说过"我爱你"。三个字，然后是一个转身。世界上最残酷的玩笑。
"放下吧。"我走向钢琴，掀开琴盖，"谢谢你过来。"
艾玛没有离开，反而坐到了沙发上。"李明哲昨天问我您的情况。"
"你们经常联系？"
"他...很关心您。"艾玛谨慎地说，"自从东京那次晚餐后。"
那次晚餐。柯夏看到我们在一起，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我后来才知道，他取消了原定在东京的所有活动，直接飞回了莫斯科。
"李明哲很有才华。"我转移话题，"但他的风格太前卫，不适合我的项目。"
"您在东京可不是这么说的。"艾玛指出，"您当时称赞他的创新精神，说正是古典音乐需要的。"
我皱起眉头。她不依不饶："教授，您不能因为一段感情失败就放弃所有可能性。音乐需要交流，就像您常教导我们的。"
"出去。"我突然说，声音冷得让自己都惊讶。
艾玛愣住了，眼眶瞬间发红。"齐教授..."
"现在。"
门关上的声音像一声枪响，在空荡的公寓里回荡。我跌坐在钢琴前，额头抵在冰冷的琴盖上。艾玛是对的，而我像个被戳破气球的 child 一样发脾气。更糟的是，我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让个人情感影响专业判断的艺术家。
手指无意识地落在琴键上，弹出一段旋律。是《致K No.5》，那首在巴黎写的小曲，关于雨夜和威士忌，关于柯夏教我俄语情歌时呼在耳边的热气。现在听来如此遥远，像一个别人的记忆。
电话再次响起，这次是未知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齐临先生？"一个带着俄语口音的男声，"我是米哈伊尔·德米特里耶夫，我们在柏林—"
"我记得你。"我打断他，"有什么事？"
短暂的沉默。"柯夏让我转交一些东西给您。乐谱手稿，他说您会明白。"
我的心跳加速。"他自己为什么不来？"
"他...不方便。"米哈伊尔谨慎地回答，"我现在在纽约茱莉亚学院做交流项目。可以见面吗？"
两小时后，我在学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到了这位俄罗斯作曲家。他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消瘦，下巴上的疤痕更加明显，但眼睛依然明亮如初。
"柏林一别，您的气色差了不少。"他开门见山，递给我一个牛皮纸信封，"柯夏也是。"
我接过信封，没有立即打开。"他还好吗？"
"表面上看，很好。"米哈伊尔搅动着咖啡，"巡演继续，专辑录制顺利，媒体称赞他'回归正统'。但..."他抬头看我，"您了解真正的柯夏。他现在演奏得像一具精心调音的机器。"
这个描述让我胸口发紧。柯夏的音乐从来都是生命力本身，是野火，是飓风，是一切不可控但美丽的事物。"他父亲满意了？"
"维克多教授？"米哈伊尔冷笑，"暂时吧。但您知道柯夏能维持这种'模范儿子'的形象多久。"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泛黄的乐谱手稿，笔迹陌生又熟悉。与上次匿名寄来的片段一样，是柯夏母亲未完成的作品，但这次更加完整，有更多《致T》系列的曲子。翻到最后，我发现一张便条，柯夏的字迹："她从未有机会完成这些。也许你可以。"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中某个上锁的房间。我抬头看向米哈伊尔："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对不起。"米哈伊尔轻声说，"还有，请保留那些曲子，无论您决定怎么处理你们的关系。"
我小心地收好乐谱。"谢谢你专程送来。"
"不全是出于义务。"米哈伊尔微笑，"我也想邀请您参与我的新项目。纽约爱乐下季度的现代音乐系列，需要一个钢琴独奏。"
这个邀请出乎意料。"为什么是我？"
"因为柯夏不是唯一欣赏您才华的人。"他直视我的眼睛，"而且，艺术家不应该因为心碎就停止创作。那是对天赋的浪费。"
又是这个主题。似乎全世界都在提醒我不要因私废公。"我需要考虑。"
"当然。"米哈伊尔站起身，留下名片，"顺便一提，我听了《无声告白》的完整版。特别是第17号，那段小提琴与钢琴的对话...非常动人。就像两个灵魂在黑暗中寻找彼此。"
第17号。那首写在维也纳分别后的曲子，充满了未说出口的质问和思念。"可惜原稿已经毁了。"
"艺术作品从不真正消失，齐先生。"米哈伊尔意味深长地说，"只要有人记得，它就一直活着。"
他离开后，我独自坐在咖啡馆里，翻看那些泛黄的乐谱。柯夏的母亲——我从未谋面的女士——通过这些音符诉说着她的秘密。而现在她的儿子，以同样迂回的方式，试图传达某种我尚不能完全理解的信息。
回到公寓，我打开尘封已久的钢琴，将柯夏母亲的乐谱放在谱架上。第一个音符响起时，仿佛有电流穿过全身。这是两年来的第一次，我弹奏的不是《致K》系列，不是任何与柯夏有关的音乐，却奇妙地让我想起他。
电话再次响起，是马库斯。"齐！终于接电话了！听着，重大消息——柯夏·维诺格拉多夫刚刚取消了所有巡演！官方说法是'健康原因'，但圈内都在传是因为演奏状态太差..."
我握紧手机，目光落在米哈伊尔刚送来的乐谱上。"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更劲爆的是，他父亲发表声明，表示'尊重儿子的艺术选择'。老天，这简直是180度大转弯！"
挂断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纽约的黄昏渐渐降临。某种直觉告诉我，这些看似无关的事件——柯夏取消巡演，父亲突然转变态度，米哈伊尔的神秘来访——都是同一拼图的一部分。
我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拨通了艾玛的号码。
"教授？"她接起来，声音里带着惊讶和谨慎。
"关于李明哲的邀约，"我直接说，"我接受了。还有米哈伊尔的项目也是。"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发生了什么？您听起来...不一样了。"
"没什么。"我看着钢琴上并排放置的两份乐谱——柯夏母亲的和我的，"只是决定不再活在别人的阴影里，即使是爱过的人的阴影。"
挂断后，我坐到钢琴前，开始写一首新曲子。不是《致K》，不是《无声告白》，而是一个全新的开始。我在扉页上写下标题：《重生》。
创作到一半，门铃再次响起。这次是快递员，送来了一个长方形的包裹。寄件人栏只写着一个字母"K"，没有地址。
我拆开包装，里面是一把精致的小提琴——东京时柯夏送我的那把蓝色旅行琴。琴盒里附着一张字条：
"这把琴需要被演奏，而不是收藏。无论由谁的手。——K"
我拿起琴，尽管完全不懂如何演奏，还是试着将它架在颈间。琴身贴着皮肤的感觉陌生又熟悉，就像柯夏曾经在我耳边说俄语时的呼吸。琴弓轻触琴弦，发出刺耳的声音，完全不成调。
但没关系。音乐从来不是一开始就完美的。它需要练习，需要耐心，需要无数次失败后才能找到正确的音符。爱情或许也是如此。
放下琴，我回到钢琴前，继续创作《重生》。这一次，我加入了小提琴的部分——简单、笨拙，但真诚。就像我们可能拥有的未来，不完美，但真实。
窗外，纽约的夜空繁星点点。某处，也许柯夏也正望着同样的星空，思考着他的选择，他的音乐，以及那些未完成的乐章。我们之间隔着海洋、国界和误解，但此刻，通过音乐，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接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