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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媒体风暴 ...

  •   东京柏悦酒店53层的餐厅里,银质餐具碰撞的声音突然变得刺耳。我放下咖啡杯,看着对面柯夏的脸色由惊讶转为苍白。他手中的手机屏幕上,《古典音乐评论》的头条标题赫然在目:《钢琴家与小提琴家的秘密乐章:齐临与柯夏·维诺格拉多夫不为人知的关系》。
      "莉迪亚·莫罗。"柯夏咬牙切齿地念出作者名字,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她怎么敢..."
      我拿过手机,快速浏览文章内容。莉迪亚以她标志性的犀利文风,详细描述了从华沙初遇到东京重逢的"浪漫线索",引用匿名消息来源的话,暗示我们的合作"远超出专业范畴"。最致命的是,她提到了那本蓝色笔记本和《无声告白》的"真实灵感来源",甚至附上了一张模糊的照片——维也纳酒店阳台上,我们站得很近,柯夏的手似乎正抚过我的脸。
      "这不完全是假的。"我轻声说,将手机还给他。
      "但这是私事!"柯夏的声音引来附近几桌的侧目,他立刻压低音量,"她凭什么...等等。"他突然僵住,"父亲。"
      柯夏的手指颤抖着拨通了一个号码。短暂的等待后,一连串俄语咆哮从听筒中传出,即使听不懂内容,那种愤怒也清晰可辨。柯夏的指关节因握紧手机而发白,偶尔试图插话但立刻被更大的音量压制。最后,他只用俄语简短地回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整个餐厅仿佛都在注视我们。柯夏盯着桌布上的某一点,呼吸急促。"他要我立刻回莫斯科澄清,否则..."
      "否则?"
      "否则我的名字将从家族中抹去。"柯夏苦笑,"典型的维诺格拉多夫式威胁。"
      服务员送来早餐,但我们都失去了食欲。柯夏机械地往咖啡里加了三块糖,却一口没喝。"德意志留声机那边肯定也炸锅了。"
      果然,他的手机很快再次响起。这次通话更简短,但柯夏的表情更加凝重。"他们要求我们发表声明,"挂断后他告诉我,"否认'不当关系',否则可能重新考虑合约。"
      "你的想法呢?"我直视他的眼睛。
      柯夏避开我的目光。"我们需要时间考虑。现在危机公关最重要。"
      "我问的不是'我们'该怎么做,"我放下餐巾,"而是你,柯夏,你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悬在早餐桌上空,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柯夏的手指在咖啡杯边缘来回摩挲,留下指纹的痕迹。
      "我不知道。"最终他低声说,"在理想世界里,我会立刻召开记者会,告诉他们是的,我爱上一个男人,一个才华横溢的钢琴家,那又怎样?"他抬头看我,眼中闪烁着痛苦,"但现实是,我的父亲、我的经纪人、半个古典音乐界都在等着看我搞砸..."
      "所以你决定否认。"这不是提问,而是陈述。
      "暂时的。"柯夏急切地抓住我的手,"只是争取时间的策略。等风波平息—"
      我抽回手。"八个月前在维也纳,你也说要时间考虑。现在还是同样的话。"站起身,我丢下餐巾,"我去结账。你联系你的公关团队吧。"
      "齐临!"柯夏在酒店大堂追上我,"别这样。我们一起想办法..."
      "办法很简单。"我停下脚步,"你选择真实,或者选择妥协。没有中间道路。"
      柯夏的眼中闪过一丝受伤,随即变得坚定。"给我24小时。我要亲自和父亲谈。然后...我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案。"
      我看着他,这个曾经在舞台上无所畏惧的小提琴手,此刻眼中满是挣扎和不确定。我爱他的才华,他的热情,但能否爱他的犹豫和恐惧?
      "好。"我最终说,"24小时。"
      柯夏当天下午飞往莫斯科。我回到自己的酒店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发现邮箱已经被媒体询问塞爆。马库斯发来十几条信息:"老天,齐!整个音乐圈都在谈论这事!需要我发声明吗?""德意志留声机刚开紧急会议。""柯夏的经纪人正在联系各大媒体。"
      最令人不安的是莉迪亚·莫罗本人的邮件:"齐临,相信你已经看到文章。这只是第一部分。我有更多材料——录音、照片,甚至你们蓝色笔记本的复印件。想谈谈吗?"
      我立刻拨通她的电话。"你想要什么,莉迪亚?"
      "真相。"她的声音带着虚伪的关切,"公众有权知道他们崇拜的艺术家的真实面目。"
      "我们的私生活与音乐无关。"
      "噢,得了吧。"她轻笑,"《无声告白》每一页都写着'致K',全世界都知道K是谁。你们利用这段关系炒作专辑,现在却想假装无辜?"
      我握紧拳头。"我们从没—"
      "明天出版的第二部分将聚焦柯夏的家庭。"她打断我,"特别是他父亲对'儿子堕落'的反应。据我所知,老维诺格拉多夫已经联系了莫斯科所有媒体。"
      一阵寒意顺着脊椎蔓延。"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故事就在那里,齐临。"她的声音突然变得锋利,"而你们太懦弱,不敢自己讲出来。至少我可以确保它被正确讲述。"
      挂断电话后,我站在窗前俯瞰东京。暮色中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如毛细血管般延伸向远方。某个角落,一架飞机正载着柯夏飞向他的过去,飞向那个将决定我们未来的对话。
      手机震动,是艾玛的信息:"教授,看到新闻了。需要我把《无声告白》的原稿备份发给你吗?以防万一。"
      我皱眉回复:"什么备份?"
      "就是您之前让我销毁的那份...实际上我偷偷保存了电子版。"附加一个羞愧的表情符号。
      圣彼得堡演出后,我曾要求艾玛删除所有相关文件。这个发现本该让我愤怒,但此刻却莫名感到一丝安慰。"先留着。"我回复,"但别告诉任何人。"
      整晚我辗转反侧,凌晨时分终于放弃睡眠,打开电视转到国际新闻频道。一则滚动字幕吸引了我的注意:"俄罗斯著名音乐家维克多·维诺格拉多夫发表声明,否认儿子柯夏·维诺格拉多夫与钢琴家齐临的'不当关系',称其为'西方媒体的恶意诽谤'..."
      紧接着,我的手机亮起,柯夏发来一条简短的信息:"见面谈。明天中午,酒店咖啡厅。"
      没有解释,没有预告,只有这个模糊的邀约。我盯着这条信息直到眼睛发酸,试图解读字里行间的含义,但最终只能回复一个简单的"好"。
      第二天中午,我提前半小时到达咖啡厅,选了个隐蔽的角落。柯夏迟到了十分钟,当他终于出现时,我几乎认不出他——眼睛布满血丝,胡茬凌乱,西装皱得像是在行李箱里塞了一周。
      "抱歉。"他坐下,声音嘶哑,"飞机晚点。"
      服务员过来点单,我们沉默地等待咖啡上来。柯夏加了糖却不搅拌,只是盯着杯中的漩涡。
      "所以?"我最终打破沉默。
      柯夏深吸一口气。"父亲给了最后通牒:公开否认关系,或者永远别回俄罗斯。"
      "你的选择是?"
      "我..."他抬头看我,眼中满是痛苦,"我安排了下午的记者会。"
      尽管早有预感,这句话还是像一拳击中胸口。"我明白了。"
      "齐临,这只是暂时的!"柯夏急切地前倾身体,"等我处理好家庭和合约的事—"
      "不。"我打断他,"没有'暂时'。要么现在站出来,要么永远躲藏。这是唯一的选择。"
      柯夏的手指紧紧攥住咖啡杯,指节发白。"你不了解俄罗斯,不了解我的家庭..."
      "我了解的是你在东京说过的话。"我压低声音,"'我不会再因为外界的压力而退缩'。看来那只是另一个美丽的谎言。"
      "那不是谎言!"柯夏几乎喊出来,引来周围人的目光,"我只是需要更多时间..."
      "时间不会改变本质,柯夏。"我站起身,放下咖啡钱,"祝你记者会顺利。"
      "齐临!"他在酒店门口追上我,抓住我的手腕,"别这样。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我甩开他的手,"继续做秘密情人?每次被曝光就否认?那不是生活,柯夏,那是囚笼。"
      柯夏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你总是这样,非黑即白,完美主义!现实是复杂的,有时候我们必须妥协—"
      "妥协到什么时候?"我反问,"等到你父亲接受?等到俄罗斯修改法律?还是等到我们都老了,后悔浪费一生在躲藏中?"
      我们站在酒店旋转门前,进出的旅客好奇地打量这对争吵的男人。柯夏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跑完马拉松。
      "我爱你。"他突然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这不够,对吗?"
      这三个字像刀子般精准刺入心脏。我等了两年才听到的告白,此刻却带着诀别的意味。"不,柯夏,这很足够。"我轻声回答,"但爱需要勇气,而今天,你选择了恐惧。"
      转身离开时,我没有回头。因为我知道,只要看一眼他眼中的痛苦,我就会心软,就会接受那个不完整的爱。而我们都值得更好的结局。
      回到房间,我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声明稿。简短、专业、不带感情:"近日媒体关于我与柯夏·维诺格拉多夫先生私人关系的猜测纯属臆断。我们一直是纯粹的音乐合作伙伴和朋友..."
      写完后,我发给马库斯和德意志留声机的公关团队,然后关机。电视上正在直播柯夏的记者会,他站在莫斯科一家酒店的讲台前,面容憔悴但声音坚定:"...这些报道严重失实,损害了我和齐临先生的声誉。我们保留采取法律行动的权利..."
      关掉电视,寂静如潮水般涌来。我取出那本蓝色笔记本,一页页翻过。《致K No.1》到《致K No.20》,每一首都承载着无法言说的情感。然后,我做了个冲动的决定——拿起打火机,点燃了第一页。
      火苗贪婪地舔舐纸页,将那些音符和秘密化为灰烬。正当我准备烧掉整本时,门铃响了。
      透过猫眼,我看到艾玛站在门外,脸色苍白。"教授!"她一进门就惊呼,"我刚看到新闻!您还好吗?"
      我迅速将燃烧的笔记本扔进水槽,浇灭火焰。"我很好。只是处理些旧东西。"
      艾玛看着水槽中焦黑的纸页,眼睛瞪大。"那是...您的笔记本?"
      "曾经是。"我打开窗户散去烟雾,"有什么事吗?"
      "我...我本来想问您对柯夏先生声明的看法。"她犹豫地说,"但现在看来..."
      "我们观点不同,仅此而已。"我尽量保持声音平稳,"音乐上也是。这很正常。"
      艾玛敏锐地看了我一眼,显然不相信这套说辞,但善解人意地没有追问。"好吧...其实还有件事。大提琴系的李明哲想请您吃晚饭,说是讨论合作可能。"
      李明哲是茱莉亚的明星学生,年轻英俊的韩国大提琴手,媒体常称他为"下一个马友友"。"什么时候?"
      "今晚七点,酒店餐厅。"艾玛递过一张手写便条,"他说您随时可以改期,如果您...心情不好的话。"
      我看了看便条上优雅的字迹,突然做了决定。"告诉他,我很乐意。"
      艾玛离开后,我站在水槽前,看着那本烧毁一半的笔记本。一半的告白化为灰烬,另一半呢?也许该是向前看的时候了。
      晚上七点,我准时出现在餐厅。李明哲已经等在那里,穿着深灰色西装,起身相迎时笑容温暖而专业。"齐先生,感谢您拨冗。"
      "叫我齐临就好。"我与他握手,"听说你有合作想法?"
      晚餐在愉快的氛围中进行。李明哲才华横溢且善谈,对古典音乐的见解令人耳目一新。我们讨论了他正在筹备的专辑,以及我可能参与的曲目。不知不觉间,两小时过去了。
      "再来杯咖啡吗?"李明哲问道,眼睛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我正要回答,余光瞥见餐厅入口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柯夏。他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目光锁定在我们这桌。当我们视线相遇时,他的表情从震惊转为某种难以解读的痛苦,然后迅速转身离开。
      "怎么了?"李明哲顺着我的目光看去,但柯夏已经消失在大门外。
      "没什么。"我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咖啡就算了,明天还有早班机。"
      回到房间,我检查手机,没有任何来自柯夏的信息或未接来电。也许他只是碰巧路过,也许他改变了主意想谈谈,也许...无数可能性在脑海中翻腾,但最终,我选择不追出去,不打电话,不给这个已经明确的结局增添更多戏剧性。
      收拾行李时,我发现水槽中的笔记本残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桌上的一张便条:"抢救了部分乐谱。无论发生什么,音乐值得保留。——艾玛"
      我拿起便条,下面是一叠扫描件——艾玛确实救下了大约三分之一的《致K》系列。这些曾经承载着全部真心的旋律,现在只是纸上的墨迹,不再与任何情感相连。
      合上行李箱,我望向窗外的东京夜景。明天我将飞回纽约,开始新的篇章。而柯夏...柯夏会回到他的世界,他的音乐,他的家族期望中。两条短暂相交的线,终将回归平行。
      电话突然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是马库斯。"齐!你绝对猜不到谁刚联系我!德意志留声机的门德尔松!尽管今天的风波,他们仍想继续《无声告白》的推广计划!他说艺术应该超越八卦..."
      我听着他兴奋的喋喋不休,目光落在那些抢救回来的乐谱上。也许马库斯是对的。也许艺术真的能超越一切——超越绯闻,超越恐惧,甚至超越破碎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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