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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晚风归处   虽然有 ...

  •   虽然有保姆阿姨照看但苏丞蕊的心里还是想着那只猫,所以听课效率大大下降。
      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斜斜切进来,落在摊开的数学课本上,粉笔灰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数学老师在讲台上敲着黑板,把函数图像画得满满当当,声音洪亮得能穿透整层走廊:“这道题是期末必考的题型,变形都给我记牢了!”
      可苏丞蕊的思绪,早就飘出了教室,飘回了那个暖融融的别墅,飘到了那只叫青宁丁的布偶猫身上。
      指尖无意识地转着黑色的水笔,笔杆在纤细的指间滑来滑去,好几次差点从桌边滚落。明明眼睛盯着黑板,可瞳孔却是散的,老师讲的解题步骤像一阵风,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零碎的画面:青宁丁早上有没有好好吃猫粮?保姆阿姨给它添水了吗?它会不会抱着他的拖鞋打滚,会不会找不到他就蹲在门口叫,会不会把猫爬架上的逗猫棒扒下来玩?
      从前的苏丞蕊从来不是这样的。
      直到讲台上的老师连叫了两遍“苏丞蕊”,同桌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他才猛地回过神。抬眼的瞬间,就对上了全班同学齐刷刷投来的目光,还有老师眼里藏不住的诧异——毕竟,这是他入学以来,第一次在语文课上走神到连点名都没听见。
      大课间。
      各科任老师在办公室里凑在一起,看着他最近的作业和随堂测成绩,都忍不住摇头叹气。
      “苏丞蕊这孩子最近是怎么了?状态差太多了。”
      “你们说……他是不是谈恋爱了?上课总往夏淮南那边瞟,两人还偷偷传纸条,眼神都黏在一起。”
      “不能吧?两个男孩子……再说苏丞蕊那么懂事,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分神?”
      “怎么不会?你看夏淮南那眼神,上课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俩人那眉来眼去的,班里同学都私下议论好久了。”
      这些议论,苏丞蕊自然是听不到的。他只是越来越烦躁,看着语文书上稀稀拉拉的笔记,心里堵得慌。从前他的语文书,永远记得密密麻麻,连注释旁边都写满了自己的理解和拓展,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可现在,本子上的字东一句西一句,有的只写了一半就停了笔,连重点句的划线都歪歪扭扭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多年的底子还在。古诗、文言文的默写和翻译从来没出过错,作文更是稳如泰山,永远是全班第一第二名,每次都被语文老师当成范文在全年级传阅。可就算这样,苏丞蕊心里的空落感,还是一点都没减少。
      而坐在教室斜后方的夏淮南,倒是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上课要么趴着睡觉,要么撑着下巴发呆,老师点他起来回答问题,只要是数学题他总能懒洋洋地说出正确答案,连草稿都不用打。
      只不过,他最近多了一项雷打不动的活动——看苏丞蕊。
      上课的时候,他撑着下巴,黑沉沉的眼眸牢牢黏在苏丞蕊的侧脸上。看他垂下来的、长长的睫毛,看他走神时微微蹙起的眉峰,看他紧张时轻轻咬着下唇的小动作,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连趴在桌上睡觉,他都特意侧过身,把脸完完全全朝着苏丞蕊的方向。班里同学都偷偷打趣,说:“夏淮南这是一觉睡醒,第一件事就是找婆娘”。这话传到夏淮南耳朵里,他不仅没生气,反而挑了挑眉,嘴角扬得老高,一副“说得没错”的得意样子。
      遇上老师管得松的自习课,他更是肆无忌惮。
      会提前把苏丞蕊爱吃的草莓软糖、黑巧克力、温好的纯牛奶藏在桌肚里,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功夫,揉成小小的纸团,借着弯腰捡笔的空档,精准地推到苏丞蕊的桌边。有时候是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上面写着没头没尾的话:
      “别走神了,看我。”
      “中午想吃什么?我让阿姨提前做,别吃食堂的饭菜,难吃。”
      “老师刚瞪你了,快坐好。”
      苏丞蕊每次收到纸条,都会先飞快地扫一眼讲台,确认老师没注意,才悄悄用指尖捏起纸条,展开看完,再折成小小的方块,塞进笔袋的最里层。然后会极轻地抬起眼,往夏淮南的方向望一眼。
      就这一眼,足够让夏淮南高兴一整节课,连老师讲的枯燥知识点,都变得顺耳了不少。
      可有些事,越是不想让它发生,就越是躲不掉。
      不出意外,就要出意外了。
      周三下午的第二节课刚下,班主任就站在了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保温杯,脸色算不上好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苏丞蕊,夏淮南,你们两个,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同学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两人身上,有好奇,有同情,还有点看好戏的意味。
      苏丞蕊握着笔的手猛地一紧,笔尖在作业本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墨痕。他抬起头,刚好对上夏淮南看过来的眼神。
      夏淮南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冷淡无所谓的样子,只是起身的时候,脚步下意识地往苏丞蕊身边靠了靠,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安抚:“别怕。”
      苏丞蕊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心脏却突突地跳得飞快,像要撞开胸口。他跟着夏淮南走出教室,走廊里的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办公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混着油墨味和茶水的苦味,闷得人喘不过气。几个科任老师都在,看见他们进来,都停下了手里的事,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两人身上,看得苏丞蕊的头埋得更低了。
      班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先关上了电脑上的教室监控画面,然后抬手揉了揉眉心,一脸的疲惫和无奈。他先看向站得笔直、一脸乖巧的苏丞蕊,语气沉重地开了口:
      “苏丞蕊啊,你跟我说实话,知道我今天叫你们过来,是做什么吗?”
      苏丞蕊的指尖紧紧攥着校服的下摆,把平整的布料捏出了几道褶皱,声音轻却很稳:“知道,老师。”
      “知道就好。”班主任叹了口气,往前倾了倾身子,“你是个好孩子,懂事、听话、成绩稳,从高一到现在,所有老师都很看重你,觉得你是个好苗子。下学期就是分班考,这么关键的时候,你怎么能分心呢?”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了些:“不要被外界的东西影响了,学习才是你现在最该上心的事。上课走神、传纸条、跟同学眉来眼去,不仅影响你自己,也严重影响了周围的同学,知道吗?”
      苏丞蕊低着头,乖乖听着,时不时轻轻点一下头,态度诚恳得不行:“对不起老师,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
      班主任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转头看向站在他旁边的夏淮南。
      少年站得松松垮垮,一只手插在校服裤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冷淡、漠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仿佛班主任苦口婆心的这番话,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甚至眼神还有点放空,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班主任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能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他管不了夏淮南。
      家世好,性格又冷又硬,说轻了他根本不在意,只能耐着性子说了句:“夏淮南,你也一样,不要影响苏丞蕊学习,你们两个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听见没有?”
      夏淮南挑了挑眉,没应声,只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付过去了。
      接下来的整整三十分钟,全是几位老师轮流的“喂鸡汤”。
      从学习的重要性,说到高考的压力,从未来的前途,说到现在的分心有多可惜,拿他们以前的成绩和现在做对比,一句一句,语重心长。
      苏丞蕊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眼神认真,时不时点头附和,态度谦逊又诚恳,让几位老师越说越有成就感,觉得这孩子果然是懂事的,只是一时走了歪路,说通了就好了。
      而站在他旁边的夏淮南,全程都在神游天外。
      老师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认认真真地数着前面班主任喝水的次数。一次,两次,三次……数到第五次的时候,他忍不住偏过头,对着窗户打了个哈欠,然后那位班主任又喝了一口水,然后被呛着了。
      直到最后,两人再三向老师保证,以后上课绝对认真听讲,不再传纸条,不再互相影响,保持合适的距离,老师们才终于松了口,摆了摆手,放他们离开。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冷风一吹,苏丞蕊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他低着头,脚步放得很慢,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连平时挺得笔直的脊背,都微微垮了下去。
      他这个人,天生心思就重,敏感又细腻,别人一句无心的话,他都能在心里琢磨半天;更何况是几位老师轮番的劝导,那句“老师对你很失望”,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闷得他喘不过气。
      夏淮南一直跟在他身侧,脚步放得和他一样慢,把他所有的情绪都看在了眼里。
      少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有点心疼。他悄悄抬起手,想轻轻揉一揉苏丞蕊柔软的头发,想把他揽进怀里,好好安慰几句。
      可手抬到半空,指尖都快要碰到他的发顶了,又硬生生地停住,最后慢慢收了回来,攥成了拳。
      他知道,苏丞蕊现在需要安静,需要一个人缓一缓。他本来就不怎么会哄人,更怕自己一开口,反而让他更难受。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走了好长一段,快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苏丞蕊才终于闷闷地开了腔,声音哑哑的,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在别人心里的形象,是不是很差劲啊?”
      夏淮南侧过头看他。
      苏丞蕊依旧低着头,眼神空洞地看着脚下的地板,像在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快要被风吹散:
      “我真的没有想打扰别人上课,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老师一定对我失望透顶了。”
      夏淮南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他自己是真的无所谓。
      在学校里,所有人看他,本来就是“家里有钱的混子”、“不好说话的”,形象再烂,又能烂到哪里去?老师的批评、劝导,他全当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心情半点不受影响。
      可苏丞蕊不一样。
      他把别人的期待看得太重,把自己的形象绷得太紧。
      看着他这样失魂落魄地自言自语,夏淮南第一次觉得,自己那套无所谓的处世法则,在这一刻,半点用都没有,只剩下满心的无措和心疼。
      刚从办公室出来就赶上了上课铃。
      苏丞蕊他坐在座位上,背靠着墙,目光直直地盯着前面的白板,老师在上面讲的受力分析、公式推导,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办公室里老师说的话,越想越闷,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喘不过气。
      夏淮南坐在斜后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看他苍白的脸,看他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看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样子,心里越来越躁,像有一团火在烧。
      他想让苏丞蕊开心一点,想让他别再把那些话放在心上,想让他从这种低落的情绪里走出来。
      于是,他撕了一张作业本的纸,飞快地写了一行字,折成小小的方块,趁着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公式的空档,手腕轻轻一甩,纸团精准地落在了苏丞蕊的课本上。
      苏丞蕊愣了一下,才慢慢伸手捡起纸团,展开。
      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
      “别闷着了,走,去走廊吹吹风。”
      他抬起眼,看向夏淮南。
      苏丞蕊坐在座位上,对着他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软意,还有点安抚的意味,下巴朝门口的方向抬了抬。
      物理老师还在黑板上写着长长的公式,背对着全班,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沙沙作响。
      夏淮南先站起身,动作轻得像猫,弯腰从后门溜了出去,没发出一点声音。
      苏丞蕊坐在座位上,迟疑了两秒,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心里的闷意又涌了上来。他咬了咬下唇,也跟着站起身,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教室。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阴了下来。
      太阳早就滚进了厚厚的云层里,整个天空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脏脏的布。风一吹,带着冬天刺骨的凉意,顺着校服的衣领钻进去,冻得人一哆嗦。
      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别的人。
      苏丞蕊靠着冰凉的墙壁,慢慢滑坐下来,膝盖屈起,抵在胸口。他没什么表情,眼神放空,看着对面教学楼的窗户,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早上办公室里的画面。
      夏淮南也跟着坐了下来,坐在他旁边,和他隔着一拳的距离。
      他看着苏丞蕊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心里急得不行,可他天生就不是会哄人的性子,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什么好听的安慰话,越想越烦躁,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安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吹过走廊的呼呼声。
      最终,还是夏淮南先开了口,打破了这片沉默。他的声音有点干,带着点不自然的试探:
      “你还记得,我上次抽烟被你抓包的事吗?”
      苏丞蕊闻言,才慢慢回过神,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还是闷闷的:“记得。就那一次,后面你就没再犯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也没怎么管你,后来我就向老师申请退出学生会了。反正高二高三也用不着学生会了,都是高一的新生来检查高二高三的纪律。”
      夏淮南看着他,指尖在地面上轻轻划了划,又问:“那你看看四周,你说我现在要是再抽根烟,会怎么样?”
      苏丞蕊听见这话,脸上没什么波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平的:“现在是上课时间,他们都在教室里打基础,没人会来走廊查岗。你有的是机会抽。”
      “我不是问他们。”夏淮南立刻接话,眼神牢牢锁着他的脸,“我是问你。你当时抓我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苏丞蕊愣了一下,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扇了两下,眼神里带着点茫然。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记不太清了。当时是下课?还是体育课?时间太久了,忘了。”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夏淮南抽烟,也是最后一次。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夏淮南碰过烟。
      只是他现在心里太闷了,懒得说而已。
      夏淮南看着他这副提不起劲的样子,也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往他身边挪了挪,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住了吹过来的冷风。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走廊的地板上,直到下课铃响,也没再说话。
      可下课铃响了半天,教室里的门也没开。
      物理老师果然拖堂了。
      教室里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叹气声,还有同学小声抱怨的声音,却被物理老师一句“吵什么吵,再讲两分钟”给压了下去。一屋子的学生都兴致缺缺地坐在座位上,肚子饿得咕咕叫,眼神却不敢离开黑板。
      当然,这其中不包括苏丞蕊和夏淮南。
      他们等着下课的理由很简单:鑫新是苏丞蕊固定的饭搭子,两人从高一就一起吃饭,约好了每天放学一起去食堂。而夏淮南,自然是苏丞蕊去哪,他就去哪,苏丞蕊等,他就陪着等,半点不耐烦都没有。
      苏丞蕊时不时就往门口瞟一眼,手指在瓷砖上轻轻敲着,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夏淮南坐在他后面,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椅子腿,低声问:“要不我们先走?别等了,我陪你去吃。”
      苏丞蕊摇了摇头,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说:“再等等,说好了一起的。”
      夏淮南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视线依旧牢牢黏在他的后脑勺上。
      又过了快十分钟,教室门终于被打开了。
      物理老师拿着教案先走了出去,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一窝蜂地往门口涌,吵吵嚷嚷地往食堂的方向去。
      苏丞蕊立刻站起身,往门口看,想找鑫新的身影。
      可他刚抬眼,就看见鑫新和陆锡钦并肩走了出来,两人挨得很近,陆锡钦的手,还牵在鑫新的手腕上。
      苏丞蕊下意识地就叫出了声:“鑫新!”
      鑫新听见声音,回过头来看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歉意的微笑,刚想说什么,就被身边的陆锡钦轻轻拉了一下手腕。陆锡钦对着苏丞蕊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就牵着鑫新,转身快步往楼梯口走,脚步越来越快,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
      苏丞蕊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眼皮狠狠跳了跳。
      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有点失落,有点好笑,还有点被放鸽子的无语。
      他站了两秒,突然转过身,伸手牵住了站在他身后的夏淮南的手,语气硬邦邦的,带着点赌气的意味:“走。”
      夏淮南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苏丞蕊的指尖冰凉,软软的,小小的一只,被他裹在掌心里。他立刻反手握紧,把他的手完完全全包在自己的掌心里,低声问:“不等了?”
      “人都走远了,还等什么等?再等下去,食堂的饭都凉了。”苏丞蕊说完,也学着刚才陆锡钦的样子,牵着夏淮南的手,加快了脚步往楼梯口走,脚步又快又急,带着点莫名的较劲。
      夏淮南看着他气鼓鼓的侧脸,忍不住笑了,压着嘴角,放慢脚步配合他的步子,凑到他耳边,低声哄着:“别生气了,他不陪你,我陪你不就是了?你想吃什么,食堂没有的,我让阿姨回家给你做。”
      苏丞蕊听见这话,脚步顿了一下,心里那点莫名的气,瞬间就散了。他转过头,看了夏淮南一眼,轻轻点了点头,耳尖悄悄泛起了一点淡红。
      两人手牵着手,快步往食堂走,火急火燎地解决了午饭。
      吃完饭,两人没在操场多停留。冬天的风太大,吹得人脸疼,只是路过公告栏的时候,看见那里围了不少人,原来是刚出来的期末模拟考的年级成绩单。
      夏淮南对这种东西向来没什么兴趣,扫都懒得扫一眼,手插在兜里,只想赶紧拉着苏丞蕊回教室,楼上有暖气,比楼下暖和多了。
      可苏丞蕊对这个却很感兴趣。
      每次学校把成绩单贴出来,他都要特意跑下楼,凑过去看半天。不是看自己的排名,他的成绩永远稳在年级前十,不用看也知道。他就喜欢看榜单上的名字,看谁的名字好听,看有没有自己认识的熟人,看这次谁进步了,谁退步了,觉得特别有意思。
      他拉着夏淮南的手,挤过围在一起的人群,凑到了公告栏前面。
      冬天的风很大,吹得榜单的边角哗哗作响。苏丞蕊哈出一口白气,指尖点着榜单,从上往下,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看得认认真真。夏淮南就站在他身后,微微张开胳膊,替他挡住了身后挤过来的同学,也挡住了吹过来的冷风,眼神自始至终,都只落在他的侧脸上,半点没分给那张成绩单。
      苏丞蕊的目光,一路扫到了年级前一百的末尾,在98名和99名的位置停住了。
      妤文姲,陈晓简。
      这两个名字,他眼熟得很。
      就是学校里出了名的两个混子,天天逃课去网吧,上课不是睡觉就是捣乱,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倒数,怎么这次突然考到了前一百?
      苏丞蕊盯着那两个名字,眉头都皱了起来,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俩人不是混子吗?怎么考这么高?”
      他又顺着榜单往下看了看,发现很多平时成绩不错的同学,这次排名都掉了不少,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难道是学校全体学生的成绩都下降了?”
      夏淮南听见他的话,才顺着他的指尖,扫了一眼那两个名字,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语气平平的:“这有什么奇怪的。只要人缘够广,提前搞到卷子的答案不是什么难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不屑:“不过我觉得没什么意思,假的成绩,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没什么用。”
      说完,他伸出手,温热的掌心贴上了苏丞蕊冰凉的后颈。苏丞蕊被他冰得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好了,别看了,走上楼吧。”夏淮南的声音带着点哄人的意味,“楼上教室开了暖气,比下面暖和多了,再吹下去,该感冒了。”
      苏丞蕊感受到后颈传来的暖意,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脚早就冻得冰凉了。刚才全神贯注看榜单,没感觉到冷,现在回过神来,才觉得寒风顺着衣服往里钻,冻得人骨头疼。
      他点了点头,转身跟着夏淮南往教学楼走,手揣进校服兜里取暖。指尖刚伸进去,就摸到了一片硬硬的、微微开裂的东西。
      苏丞蕊愣了一下,上楼的脚步瞬间停了下来,抬头看向夏淮南。
      夏淮南察觉到他停了脚步,也跟着停下来,低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疑惑:“怎么了?”
      苏丞蕊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没事。”
      说着,他的指尖在兜里压住了那片叶子,指腹轻轻摩挲着叶片干枯、突出的纹路,顺着叶脉的纹路一点点往下摸,摸到了那片残缺的、不规则的边缘。
      这是今天上午,他们坐在走廊吹风的时候,被风吹到他脚边的一片梧桐叶。他当时看着好看,就随手捡起来,揣进了兜里,没想到现在还在。
      两人回到教室的时候,午休的铃声刚好响了。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上睡觉,只有少数几个还在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着。
      这种安安静静的氛围,总能让苏丞蕊觉得很安心。
      他刚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准备把书包放进柜子里,就听见夏淮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丞丞,今天中午别换座位了,我想和鑫新聊一会儿。”
      苏丞蕊愣了一下,回头看他,点了点头:“好。”
      他们俩平时午休,都会换座位坐在一起,夏淮南会把他揽在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睡觉。今天夏淮南这么说,苏丞蕊也没多想,正好他也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待一会儿,整理一下上午乱糟糟的心情。
      他果然没换座位,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鑫新就坐在他旁边,刚吃完饭回来,困得不行,趴在桌上打哈欠,和苏丞蕊没聊几句话,就闭上眼睛睡着了。这正好合了苏丞蕊的意,他就想安安静静地自己待一会儿,不用说话,不用应付谁。
      苏丞蕊和班里其他的同学都不一样。
      他的桌子上,永远不会放超过三本书。平时不用的课本、练习册、作业本,他都会整整齐齐地放进桌下的柜子里锁好,桌面上永远只放着当下要用到的课本和笔袋,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和旁边同学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书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总觉得,书放多了,看着就心烦,不仅占桌面的地方,还总是会不小心滚落到地上,发出声响,打扰到别人,也让自己心里不安。久而久之,这就成了他改不掉的习惯。
      班主任还专门在班里表扬过他,说他的桌面永远干净整洁,让全班同学都向他学习。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别人都没有的小习惯。
      他会专门准备一个小小的黑色双肩包,把当天要用的书、笔记本、笔,都装在里面,上课的时候,就把小书包放在腿上。不仅能隔着裤子挡住吹过来的冷风,暖乎乎的,抱着它的时候,心里还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满满的安全感。
      如果怀里没有这个小书包,他就会莫名的心慌、坐立不安,总觉得心里缺了一块什么东西,空落落的,连课都听不进去。
      身边的同学都没有这样的习惯,有时候他也会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另类,有点奇怪。可这个习惯,就像刻在骨子里一样,怎么都改不掉。那个小书包,平时不用的时候,就安安静静地挂在桌旁的挂钩上,很结实,从来没掉过。
      午休的时间很长,苏丞蕊没睡觉。
      他趴在桌上,在作业本上写写改改,有时候会默读几遍课外的文言文,闭上眼睛默背一遍,觉得也挺有意思的。
      可没过多久,他就感觉到,有一道怨念满满的眼神,一直牢牢地锁在他的身上,从教室的斜后方,直直地射过来,带着浓浓的委屈,怎么都散不去。
      苏丞蕊被那道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抬起头,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正好对上了夏淮南的眼神。
      少年趴在桌上,脸朝着他的方向,下巴垫在胳膊上,眼神湿漉漉的,委屈巴巴的,像被主人抛弃了的流浪狗。不对,高级品种的流浪狗。
      看见苏丞蕊看过来,他也没躲开,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里的委屈都快溢出来了。
      苏丞蕊被他看得没辙,低下头,继续默背课文,可那道眼神,还是像有实质一样,黏在他的身上,怎么都不肯散去。
      他背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记进去。
      最终只能无奈地放下课本,趴在桌面上,闭上眼睛闭目养神。可刚趴了没几分钟,就又坐了起来,偷偷把手机藏在课本里,点开了和夏淮南的聊天框,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然后立刻把手机按灭,放回了课桌里。
      没过两秒,夏淮南的手机就“叮”的一声,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本来还蔫蔫地趴在桌上,一听见这声提示音,瞬间就坐直了身子,眼睛都亮了,像只听见开饭指令的大狗。他飞快地拿起手机,满心欢喜地解锁,点开了聊天界面。
      结果屏幕上只有短短一句话:
      [丞丞]:晚上不跟你回去了,我有事,10点之前肯定到家。
      夏淮南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垮了下去。
      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外加一个委屈巴巴的小猫滚动表情包。
      [烂毛线]:好。
      放学后,苏丞蕊是第一个走出教室的。
      他收拾好书包,背上就往门外走,脚步很快,连头都没回,没有理会坐在座位上,眼神哀怨得快要化成水的夏淮南。
      教室里的同学看着夏淮南这副样子,都忍不住偷偷打趣:“淮南哥,你家丞丞怎么不等你啊?这是闹脾气了?”
      夏淮南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一脸的生人勿近。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一点气都没有,只有满满的担心。他不知道苏丞蕊要去哪,要去做什么,会不会有危险。可他答应了苏丞蕊,不跟着他,就只能乖乖听话,在家里等他回来。
      夜晚的风,比白天更冷了。
      苏丞蕊走出校门口,抬手把校服的拉链一直拉到了顶端,把下巴埋进了领子里,挡住了刺骨的寒风。他抬头看了看暗沉沉的夜空,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心里默默想着,再过两天就要放寒假了,放了假,就可以天天待在家里,陪着青宁丁,不用再上课了。
      他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
      走了整整半个小时,才走到了一条街的尽头。这条街就是当地很有名的夜市,街上的每家店都亮着灯,没有一家关门的,人声鼎沸,吵吵嚷嚷的,小吃的香味隔着老远就能闻到,烟火气十足。
      可苏丞蕊的目的地,不是这里。
      他转身拐进了夜市旁边的一条黝黑的小巷子里。
      巷子和外面热闹的夜市,仿佛是两个世界。这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人声,只有风吹过巷子的呼呼声,还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巷子很黑,只有远处,有一点暖融融的柔光,从一家小店的窗户里透出来,在一片漆黑里,格外显眼。
      苏丞蕊顺着那点光,一步步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走到了那家小店门口。
      店门是木质的,推开门的时候,门上挂着的风铃叮铃铃地响了一声,暖融融的灯光瞬间涌了出来,裹住了他冻得冰凉的身体。
      店里很安静,放着轻轻的、舒缓的音乐。一旁的布艺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嘴里叼着一支烟,白色的烟雾缭绕着她的脸。她看见苏丞蕊进来,抬了抬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来了?”她开口,声音带着点抽烟带来的沙哑,“钱已经提前交过了,你随便挑一个相框吧,二楼旁边的柜子上就有,自己去拿。”
      苏丞蕊站在门口,反手关上了门,挡住了外面的寒风。他看着那个女人,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玩笑:“你就不怕我把你这里的相框全拿走?”
      说完,他没等女人回答,就转身踩着木质的楼梯,上了二楼。
      沙发上的女人吸了一口烟,看着他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身影,忍不住笑了起来,声音透过楼梯传上去:“不怕啊。第一,你是个学生,不会做这种事。第二,那些东西本来就不值几个钱,你想拿,全拿走也没关系。”
      她说完,随手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没再说话。
      二楼的样子,和楼下的小店完全不一样,不像个商铺,反而像一个长期有人居住的小家。东西被随意地摆放着,墙上挂着画,桌上放着喝了一半的水杯,还有摊开的书,角落里放着一盆绿植,长得郁郁葱葱的,充满了生活气息。
      苏丞蕊来这家店的原因很简单,这里的相框价格便宜,款式简单好看,最重要的是,没什么人来,安安静静的,不会有人打扰他。
      他没多看别的东西,径直走到靠墙的柜子旁,柜子上摆着各种各样的相框,木质的、金属的、玻璃的,大大小小,琳琅满目。他只挑了一个中等大小的原木相框,拿在手里,指尖摩挲着光滑的木纹,看了两眼,就转身下了楼。
      女人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看着楼梯口的方向,看见他下来,手里只拿了一个相框,忍不住笑了:“看吧,我就说你不会多拿。”
      她往旁边的壁炉指了指,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暖融融的:“外面天冷,烤会儿火再走吧?暖和暖和。”
      苏丞蕊摇了摇头,把相框放进了背着的书包里:“不了,太晚了,我得早点回去,不然家里人该担心了。”
      女人听见这话,眼里的笑意淡了点,情绪似乎低了下去,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吧,那路上小心,慢走。”
      苏丞蕊走到门口,刚拉开门,就被女人叫住了。女人从桌上拿起一个小小的、用木头雕的小玩意,递到了他手里:“拿着吧,自己雕的,不值钱,就当是送你的小礼物。”
      苏丞蕊接过那个小玩意,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是一只小小的木头猫咪,雕得很可爱,圆溜溜的眼睛,翘着尾巴,和青宁丁有几分像。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却能感觉到雕刻的人很用心。
      他抬起头,对着女人笑了笑,认真地道了谢:“谢谢。”
      说完,便拉开门,迈出了小店,走进了外面的黑暗里。
      风铃叮铃铃地响了一阵,又慢慢停了下来。
      直到苏丞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子里,女人才重新靠回沙发上,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都长这么大了。”
      _
      苏丞蕊打了一辆出租车,坐进了后座。
      他没有想着麻烦夏淮南家的司机,也不想坐他家的车。不知道为什么,越是高品质、越贵的车,他坐进去就越容易晕车,晕得厉害,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反而是这种普通的出租车,坐起来要好很多,几乎不会晕。
      当然,最好的,还是夏淮南骑的那辆自行车。
      他坐在后座上,双手环着夏淮南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风吹过脸颊,一点都不晕,只觉得心里安安稳稳的,满得快要溢出来。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盏往后退,月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混着路边的霓虹,落在他的腿上。
      苏丞蕊小心翼翼地从书包里拿出那个刚买的木质相框,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指尖轻轻抚摸着光滑的相框边缘。然后,他慢慢打开相框的背板,从兜里拿出那片已经有点干裂的梧桐叶,小心翼翼地放进相框里,一点点调整好叶子的位置,把它摆得端端正正的,再轻轻合上背板,锁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完成了什么大事一样,松了口气,把相框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书包的最里层,像藏起了一件稀世珍宝。
      出租车开了快四十分钟,才终于到了别墅门口。
      苏丞蕊刚付完钱,推开车门下车,就看见别墅的大门被拉开,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里面飞快地跑了出来,直直地朝着他走过来。
      是夏淮南。
      他显然已经在门口等了很久了。
      苏丞蕊刚站稳,就被夏淮南一把抱进了怀里,抱得紧紧的,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夏淮南的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可怀抱却暖得惊人,下巴搁在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好几个小时。”
      苏丞蕊被他抱得喘不过气,耳尖却悄悄红了。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夏淮南的后背,小声说:“我不是说了10点之前回来吗?这还没到点呢。”
      他刚说完,就感觉自己的衣角被轻轻扯了一下。
      低头一看,才发现,跟着夏淮南一起出来的,还有青宁丁。那只雪白的布偶猫,蹲在他的脚边,抬着脑袋,一双冰蓝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见他注意到自己了,立刻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腿,软乎乎地卖起了萌。
      “青宁丁?”苏丞蕊立刻松开了夏淮南的怀抱,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
      青宁丁立刻对着他“喵”了一声,声音软软糯糯的,甜得不行,算是回应。感觉到苏丞蕊的手落在自己的头上,它叫得更欢了,尾巴摇得飞快,主动用脸蹭着他的手心,蹭了两下,还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指尖。
      夏淮南站在一旁,看着一人一猫腻歪的样子,忍不住啧了一声,语气里满是醋意:“没见它这么喜欢我,平时跟我待着,都是各玩各的,不理不睬的,真是个绿茶猫。”
      青宁丁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抬起头,对着他“喵”了一声,尾巴摇了摇,然后轻轻一跃,跳进了苏丞蕊的怀里,用脑袋蹭着他的下巴,一副胜利者的样子。
      苏丞蕊抱着怀里软乎乎的猫,忍不住笑了起来,抬头对着夏淮南说:“进屋吧,外头冷。”
      夏淮南太了解他了。
      苏丞蕊嘴里的“有点冷”,就代表他是真的冷得不行了。他看着苏丞蕊冻得苍白的脸,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立刻伸出手,用温热的掌心捂住了他冰凉的脸,语气里带着点心疼:“怎么冻成这样?不知道多穿点吗?”
      话音刚落,他就弯下腰,一把将苏丞蕊打横抱了起来,是标准的公主抱。
      苏丞蕊完全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就悬空了。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挣扎起来,脸颊瞬间红透了,又羞又气地骂道:“卧槽!夏淮南你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他挣扎的动作太大,怀里的青宁丁受了惊,“喵”地叫了一声,从他怀里跳了出去,爪子不小心勾到了他的衣服,“刺啦”一声,在他的卫衣袖子上,抓破了一个小小的洞。
      夏淮南抱着他,快步走进了屋里,反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直到把他放在客厅暖融融的沙发上,才松开了手。
      苏丞蕊刚坐下,就气鼓鼓地脱下了身上的卫衣,看着袖子上的破洞,皱起了眉。
      这件衣服不出所料,被夏淮南随手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没一会儿,一杯热牛奶就被塞进了苏丞蕊的手里,杯子暖乎乎的,刚好能焐手。
      “温热的,加了两勺糖,你喜欢的甜度。”夏淮南说完,就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苏丞蕊闻着杯子里飘出来的浓浓的奶香味,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低头喝了几口,甜丝丝的热牛奶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浑身都舒服了。
      他刚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就看见刚才受了惊的青宁丁,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用脑袋蹭着他的膝盖,一双冰蓝色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眼里像蓄满了泪水。
      苏丞蕊立刻就心软了,伸手把它抱进怀里,一下一下地顺着它的毛,小声安抚着:“好了好了,不怕了,没事了啊。”
      夏淮南坐在一旁,看着苏丞蕊满心满眼都是那只猫,醋坛子彻底翻了。
      好的,这猫要不得。
      他心里默默想着,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提着青宁丁的后颈,把它从苏丞蕊的怀里拎了出来,放到了沙发的另一头。
      可没过几分钟,青宁丁就又迈着小步子,颠颠地跑了过来,重新贴在了苏丞蕊的身边,用脑袋蹭他的手,还对着夏淮南甩了甩尾巴,像是在挑衅。
      夏淮南没辙了,只能起身,抱着那只猫,把它关进了专门给它准备的猫房里。
      当然,他早就做好了准备,绝对不会让这只猫觉得无聊。猫房里,猫爬架、猫抓板、逗猫棒、各种小玩具,今天全都送到了,摆得满满当当。夏淮南还很有心机地,在所有的玩具和猫爬架上,都喷了猫薄荷,食盆里放满了它爱吃的小鱼干,还挤了两条新鲜的猫条。
      果然,青宁丁一进猫房,就被那些玩具吸引了,立刻玩得不亦乐乎,早就把刚才的委屈和苏丞蕊,忘到了九霄云外。
      夏淮南关上门,回到客厅,刚坐到沙发上,就往苏丞蕊身边凑,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里,像只受了委屈的大狗狗,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丞丞,你刚才只安慰它,都不安慰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面对夏淮南这突如其来的撒娇,苏丞蕊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推开他的脑袋,起身往卫生间走,边走边丢下一句:“等着。”
      夏淮南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卫生间的门。
      苏丞蕊刚用热水洗完手,用毛巾擦干净,就快步走了出来,准备好好安慰安慰这只闹脾气的大猫。
      他刚走到夏淮南面前,就被夏淮南伸手一拉,整个人跌进了他的怀里,被他牢牢按在怀里,低头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动作又轻又软。
      苏丞蕊的耳尖,瞬间就红透了,连脸颊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他在夏淮南的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抬起手,轻轻环住了夏淮南的脖子,微微仰起头,凑过去,在夏淮南的脸颊上,也亲了一口,软软的,带着牛奶的甜香味。
      他看着夏淮南愣住的样子,忍不住弯起了眼睛,语气带着点好笑:“这样,可以了吧?”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下来,细细的雪花,落在窗户上,很快就融化成了水珠。屋里暖融融的,猫房里传来小猫玩玩具的轻响,怀里的人抱着他,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暖得让人安心。
      苏丞蕊靠在夏淮南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突然觉得,办公室里的那些烦心事,好像都不算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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