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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突然的停电 “我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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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东西在二楼,第二个门那里忘拿了,丞丞帮忙拿一下好吗?”
夏淮南的声音压得很轻,尾音刻意放软了些,指尖轻轻蹭过苏丞蕊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哄意。
刚吃完晚饭,客厅只开了盏暖黄落地灯,苏丞蕊抬眼看向他,长长的睫毛在暖光里投下浅浅的阴影,眼里带着点浅淡的疑惑,没拆穿他这点一眼就能看穿的小把戏,只轻轻点了点头:“好,我去给你拿。”
“麻烦丞丞了。”夏淮南看着他起身的背影,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直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渐渐走远,彻底消失在转角,他才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绕到餐厅的屏风后面。
下人早按他的吩咐,把提前订好的蛋糕放在了这里。两个印着黑天鹅品牌logo的蛋糕盒安安静静立在备餐台上,一个白桃乌龙味,一个浓醇黑巧味,都是他提前半个月就敲定的款式。之前跟朋友闲聊,听人说这个牌子的蛋糕好看又好吃,最适合当生日蛋糕,他当时就记在了心里,知道苏丞蕊喜欢桃子和巧克力,索性两种都买了,压根没考虑吃不吃得完。
杜金曼早看到了他发的消息,一时兴起买了不少串联小灯泡,沿着客厅墙裙、楼梯扶手和吊顶边缘绕了一圈,主灯亮着的时候不显眼,只有关了主灯再开,才会显出满室温柔的星光。她找人安装完就直接走了,临走前只给他发了条消息,说灯都调试好了,自己订了晚上的机票,要出门找爱人奔现。
当然,除了蛋糕,夏淮南也叫了几个平时玩得好、比较闲的朋友过来,其中就包括鑫新和陆锡钦。
说起来夏父夏母已经有几天没回来了,只给他发了条短信,说人长得还算周正,人品也过得去,只要别搞出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事,他们就当看不见,只是绝对不能让对方长住,夏家不会包容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夏淮南当时只回了一句:“把你们安插在我身边跟踪的人撤了就行,我不想走到哪都被人盯着。”见对方迟迟不回,他只好硬着头皮叫了声妈,再三保证不会干出什么丢人的丑事,夏母才松了口,说会尽量撤掉监视的人。
他掏出手机,给藏在二楼客房和休息室里的几个人发了条消息:[HN]:都就位,等我信号,别提前露馅。
鑫新几乎是秒回:[鑫新]:放心!电闸都守好了,绝对卡准时间!
刚发完,楼梯上就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夏淮南立刻收了手机,快步坐回沙发上,重新摆出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同时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了两个字发出去。
苏丞蕊很快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袋子看着很轻,提在手里几乎没什么重量,晃了晃也没发出半点声响。他站在楼梯口,举了举手里的袋子,冲着客厅喊:“是这个吧?”
话音刚落,整个客厅的主灯“叮”的一声,突然灭了。
瞬间,屋子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漏进来一点淡淡的银辉,勉强能看清家具的轮廓。沙发后的阴影里,一个人轻轻碰了碰身边人的胳膊,压着声音笑:“你这闸拉得,时间卡得也太准了。”
苏丞蕊举着袋子的手顿在半空,心脏猛地漏了一拍。黑暗涌上来的瞬间,小时候被喝醉的母亲锁在漆黑储物间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冰冷的柜门、狭小的空间、无尽的黑暗,还有门外尖利的骂声,像潮水一样裹住他,后背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指尖微微蜷缩起来。
夏淮南就在不远处,他知道。
矛盾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在彻底的黑暗里,他既觉得莫名的放松,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不用伪装情绪,又觉得窒息般的难受,那些尘封的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上来,越缠越紧,逼得他眼眶发热,好像非要掉几滴眼泪才好受一点。他总觉得自己这样很矫情,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想哭,哭到一半又会被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逗笑。可这次,他没有慌,也没有后退,只是站在原地,慢慢调整着呼吸。
因为他知道,他有可以依靠的人了。
夏淮南。
他刚往前踏出半步,一只温热的手就伸了过来,精准地握住了他冰凉的指尖。夏淮南的手掌很暖、很宽,牢牢把他的手裹在里面,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别怕。”
他的声音很近,带着温热的气息扫过苏丞蕊的耳廓,瞬间就把那些翻涌的恐惧驱散得一干二净。苏丞蕊任由他牵着,一步步往前走去。
奇怪的是,他们每往前迈出一步,脚边的墙裙上,就会亮起一圈暖黄色的小灯。串灯是提前绕好的,一步一亮,像落在地上的晨星,暖融融的光一点点驱散黑暗,从楼梯口一直铺到餐厅的方向。等他们走到餐桌前,整个客厅、餐厅、楼梯扶手上的串灯,全都亮了起来。
暖黄色的光像星星一样铺满了整个屋子,温柔得不像话。餐桌正中央,已经打开的蛋糕上,整整齐齐插着17根细细的蜡烛,烛火晃悠悠地跳动着,映亮了夏淮南的眼睛,也映亮了苏丞蕊瞬间睁大的瞳孔。
苏丞蕊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跳动的烛火,整个人都愣住了。
啊……今天是他的生日啊。他居然完全忘了。
以前爸爸还在的时候,他最盼望的就是生日。爸爸会给他买铺满水果的奶油蛋糕,会给他买新的玩具车,会把他抱在腿上,笑着说“我们丞丞又长大一岁了”。可爸爸走了之后,就再也没人记得他的生日了。母亲只会在那天喝醉了酒,骂他是讨债鬼、丧门星,说他克死了爸爸。久而久之,他就再也不盼着过生日了,甚至刻意把这个日子从自己的日历里划掉了。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再给他过生日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了夏淮南牵着他的手背上,温热的一滴,在跳动的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光。
夏淮南低头看到手背上的泪滴,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又软又疼。他松开牵着他的手,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眼泪,声音放得不能再软:“怎么哭了?”
苏丞蕊连忙摇了摇头,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声音带着点没压下去的哭腔,哑哑的,却格外认真:“没有,我就是……谢谢,这会是我人生当中最难忘的一次生日。”
夏淮南看着他红通通的眼角,忍不住低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别急着谢,还有更值得回忆的。”
苏丞蕊抬起头,眼里还含着薄薄的水汽,懵懵地看着他:“什么?”
“先许愿。”夏淮南指了指蛋糕上的蜡烛,语气带着点哄意,“17岁的生日愿望,很灵的。”
苏丞蕊看着跳动的烛火,听话地双手交叉合十,闭上眼睛。过了十几秒后,他缓缓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吹灭了所有的蜡烛。
烛火熄灭的瞬间,客厅的主灯“叮”的一声,突然就亮了。刺眼的白光涌过来的瞬间,沙发后面、餐厅旁边的休息室里,突然冲出来一群人,手里拿着礼炮,“嘭嘭嘭”几声脆响,五颜六色的彩条和亮片瞬间落了他们一身。
“苏丞蕊!生日快乐!”
鑫新喊得最大声,手里还举着个没放完的礼炮,笑得一脸灿烂。陆锡钦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对着苏丞蕊温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后面跟着的几个,都是夏淮南叫来的朋友,一个个都笑着喊生日快乐,气氛瞬间热闹到了顶点。
苏丞蕊整个人都懵了,站在原地,头发上、肩膀上全是彩条和亮片,耳朵瞬间就红透了。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这么多人给他过生日,从来没有过这么热闹又真诚的场景,开心得有点不知所措,只能一个劲地弯腰,小声说着“谢谢,谢谢大家”。
他抬手拍了拍头上的亮片,转头看向身边的夏淮南,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整个星空:“这……这是梦吗?不太真实。”
夏淮南帮他摘了粘在头发上的彩条,指尖轻轻蹭过他泛红的耳尖,笑着说:“你也可以这么想,今天就好好当你的寿星,不要想那些了。”说着,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苏丞蕊看桌上,“你打开袋子看看?”
苏丞蕊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太激动,那个从二楼拿下来的袋子,被他随手放在了餐桌边上,早就忘到脑后了。他连忙拿起那个袋子,小心翼翼地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打开盒子,里面铺着厚厚的黑色拉菲草,正中央放着一张黑卡,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苏丞蕊的手猛地一抖,盒子差点从手里滑落。他当然知道这张卡意味着什么,刚才提在手里只觉得轻飘飘的,现在却觉得有千斤重,压得他指尖都在发颤。
夏淮南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的犹豫和不安,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很认真:“别人的礼物可以收,为什么我的不行?”他说的别人,自然是刚才送了礼物的鑫新、陆锡钦他们。
苏丞蕊抬眼看向他,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语气很轻,带着点无措:“你给的太多,太贵了。我本来欠你的就够多了。”
“我喜欢你,我们之间不存在任何的利益金钱关系,我的东西只会给你。”夏淮南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收下吧,不收的话我可就生气了哦。”
苏丞蕊听着他这话,觉得有点腻歪,却又忍不住心口发烫。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小会儿,最终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卡收了起来,放进了盒子里,指尖轻轻碰了碰盒盖,小声说了句:“谢谢你,夏淮南。”
收好了礼物,他才重新看向桌上的蛋糕,发现刚才放礼炮的时候,不少彩条和金粉都落在了蛋糕的奶油上,星星点点的,嵌在奶油里,根本没办法吃了。他沉默了几秒,小声说:“把上面的奶油去掉,还能吃。”
他当然认得出这个黑天鹅的牌子,虽然没吃过,但不至于连网也没上过,知道价格不便宜,就这么扔了,他心里实在是肉疼得慌。
可他话音刚落,夏淮南就端起那个蛋糕,转身就倒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苏丞蕊看着他的动作,眼睛都睁大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只能在心里直呼浪费。
垃圾桶里应该没有垃圾吧…
“蛋糕不能吃了没关系。”夏淮南看着他一脸肉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弯腰从餐桌底下抬出一个还没拆封的黑天鹅蛋糕盒,指尖勾着丝带轻轻一扯,就拆开了包装。里面是一个铺满了巧克力碎和新鲜水果的黑巧慕斯蛋糕,泛着淡淡的光泽,看着就让人有食欲。他顺手拿起桌上的粉色生日帽,小心翼翼地戴在了苏丞蕊的头上,还贴心地调整了一下松紧,免得挡住他的视线。
苏丞蕊摸了摸头上的生日帽,耳尖又有点发烫,有点无奈地看着他:“居然还有一个……这个帽子,我非要戴吗?”
“要戴的,寿星就要有寿星的样子。”夏淮南帮他把帽子扶正,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尖,语气里满是笑意。
旁边的鑫新看着苏丞蕊戴着黄色的生日帽,乖乖站在那里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见苏丞蕊看过来,连忙摆了摆手解释:“没有笑你,我就是觉得你挺……挺可爱的。”说着,他就掏出手机,对着苏丞蕊举了起来,“我拍几张照片留个纪念,不发出去,就自己存着。”
苏丞蕊看着镜头,也没躲开,有点不好意思地比了个剪刀手,耳尖红红的,眼睛弯着,看起来乖得不行。鑫新按快门的手都快了不少,连拍了好几张,嘴里还念叨着“好看好看”。
其余人也凑过来,帮忙拆蛋糕的包装、拿盘子和叉子,一边忙活一边跟夏淮南搭话,都是提前问过夏淮南、得到同意才动手的,没人乱碰东西。
“哇,还是巧克力的!”苏丞蕊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盯着蛋糕,眼里的喜欢藏都藏不住,连刚才那点肉疼都忘了。
“刚才那个怎么没见你这么激动?不喜欢?”夏淮南挑了挑眉,故意逗他。
苏丞蕊连忙摇头,生怕他误会,语速都快了点:“不是的,桃子味的我也喜欢,但是如果和巧克力比,那还是巧克力吧……”说完,他又觉得好像辜负了夏淮南的心意,连忙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桃子味的挺喜欢的,但是巧克力的更好吃。”
鑫新也是个巧克力重度爱好者,看着蛋糕的瞬间,眼睛都直了,要不是知道这是苏丞蕊的生日蛋糕,他都想直接扑上去了。他咽了咽口水,往前凑了凑,问:“那个……蛋糕可以吃了么?”
“好,那我为大家切蛋糕!”苏丞蕊笑着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蛋糕刀,稳稳地切下第一块,放在盘子里,转身递给了身边的夏淮南。第二块给了鑫新,还特意多切了一大块巧克力在上面,鑫新接过盘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连声道谢。
陆锡钦摆了摆手,说自己不饿,也不爱吃太甜的,就没要,剩下的苏丞蕊平均分好了,挨个递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剩下了一两块,他自己留了一块,浅浅挖了一小勺尝了尝。
浓郁的黑巧香味在嘴里化开,甜而不腻,口感细腻得不像话,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好吃……太好吃了。
他抬眼看向身边的夏淮南,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的笑意就没停下来过。这的确是值得他记一辈子的生日。
这场热热闹闹的生日宴,结束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12点。
送走最后一波朋友,关上门的瞬间,外面的喧嚣彻底被隔绝在外,客厅里只剩下满地的彩条和还没收拾完的蛋糕盒子,空气里还残留着奶油和香槟的淡香。苏丞蕊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靠在门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弯腰换了鞋,拖着步子往浴室走。
等他洗完澡出来,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头发还带着点湿意,发梢滴着水,他随手拿毛巾擦了两下,就扑到了床上,拉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闭着眼睛就准备睡觉。
刚闭上眼睛,还没等睡意涌上来,就听见房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睡了吗?我可以进来吗?”
是夏淮南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他,软乎乎的,跟白天在朋友面前那副冷淡的样子判若两人。敲了三下见里面没回应,他又轻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我坐一会儿,就坐一会儿,不吵你睡觉。”
苏丞蕊被吵得睡不着,却又真的不想起来,整个人闷在被子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点刚洗完澡的沙哑:“自己开门。”
门被轻轻推开了,走廊里昏暗的夜灯光从门缝透了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夏淮南没有开房间的主灯,只借着那点光,站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让眼睛慢慢适应了房间里的昏暗,才放轻脚步,朝着苏丞蕊睡觉的方向走过去。
他没有吵醒苏丞蕊,只是站在床边,安安静静地站着,盯着他露在被子外面的半张脸看了好一会儿。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苏丞蕊的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鼻尖小小的,嘴唇微微抿着,睡得很乖的样子。夏淮南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他。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身,朝着房间角落的墙壁走去。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了墙上刻着的一串数字,那串数字后来又用黑色的笔细细描过,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清晰可见。他的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指尖顺着数字的笔画一点点划过,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漫上一层化不开的柔软和低落。
指尖划过那些数字的时候,小时候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小小的男孩在房间里蹦蹦跳跳,短胳膊短腿的,跑起来一晃一晃的,仰着晒得黑黑的小脸,冲他喊:“哥哥!妈妈说多晒太阳就能长高高!我要长得比哥哥还高!”
结果那段时间,小男孩天天往外面跑,晒得整个人黑了一圈,班上的小朋友开玩笑说他是小黑炭,不跟他玩,他就瘪着嘴跑回家,扑到他怀里,嘟着嘴巴跟他吐槽,小脸上全是委屈,眼眶红红的,却硬憋着没掉眼泪。
想到这里,夏淮南的嘴角忍不住勾了勾,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可那点笑意很快就散了,眼底只剩下沉沉的低落。
他的弟弟后来不黑了,甚至变得很白,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白,连头发都慢慢变成了柔软的白色。那时候小男孩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还是攥着他的手指,小声哭着问:“哥哥,我是不是快死了?”
他每次都摸着弟弟柔软的白发,笑着哄他:“没有,我们家小朋友,是马上要变成小天使了。”
小孩子天真,每次都信了,问多了,也不哭不闹了,只是每天都要他给自己讲故事,说这样当天使就能当得顺利一点,不至于连去天堂的路都不认识。他当然乐意,把周边图书馆里所有的儿童读物都买了回来,满满一箱子,每天变着花样给他讲,讲得嗓子哑了都不停,最高兴的反倒是书店的老板。
“那个是身高么?”
苏丞蕊的声音突然从床上传来,不算清晰,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来,打破了满室的沉寂。
夏淮南的指尖一顿,猛地回过神,回头看向床的方向。苏丞蕊已经坐起来了,裹着被子,只露出半张脸,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很,正看着他的方向。
他收回手,转身朝着床边走过去,坐在床沿上,声音放得很轻,怕吓到他:“我弟弟的。”
苏丞蕊眨了眨眼,脸上带着点显而易见的疑惑,往他身边凑了凑:“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还有个弟弟?”
夏淮南看着他懵懵的样子,心里忍不住软了一下,低低地笑了一声,没说出口:我没跟你说过的事还多着呢,小时候还跟朋友抢过掉在地上的汤圆吃。他只是朝着墙角的柜子微微颔首,语气很淡:“这个房间里的东西,你应该都看过了吧?”
“嗯……看了一些。”苏丞蕊点了点头,语气很认真,像在跟他做什么保证一样,“你放心,我都好好放着的,没弄丢,也没弄坏。”
他原先刚住进来的时候,看着房间里那些整整齐齐的画稿、没拆封的玩具、摆满了一整个书架的儿童读物,还以为这间屋子的原主人是个很厉害的年轻艺术家,没想到是夏淮南已经去世的弟弟。
从夏淮南刚才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来,他很喜欢这个弟弟,这些东西都被好好保留着,每一样都格外珍贵。
他也知道,夏淮南这个人,看着冷冷的,不爱说话,其实嘴碎得很,除了这些伤心事不愿意主动提,其他的,哪怕是一些小事,都能拉着他说一整晚。
“你为人很小心,我姐应该也是看出来了这点,才放心把这间房子给你住的。”夏淮南看着他,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腕,他的手腕很细,皮肤很凉,夏淮南忍不住用掌心把他的手腕裹住,给他暖手。
苏丞蕊连忙摆了摆手,往回缩了缩手,却没挣开他的掌心,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我有地方住就已经很感激了,只是这里面的东西都太珍贵了,我一直住着,还是不太合适。”
他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咔哒咔哒”声,紧接着是一声软软的、拖得长长的“喵~”,是青宁丁在用爪子挠门,一声接一声,带着点委屈的意味。
夏淮南没理会那点动静,依旧握着他的手腕,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先暂时住着吧,明天我回来之前,会让人把你的房间给铺好。”
苏丞蕊当然明白,一直住着他逝世弟弟的房间,确实不太合适,闻言点了点头,又有点疑惑地眨了眨眼:“谢谢,不过房间的位置在哪里?”
“隔壁。”夏淮南说得理所当然。
苏丞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声音软软的:“哦……相当于从楼梯上来,从右边的房间,搬到你的左边?就上楼的时候改一下行走方向?”
“是的。”夏淮南眨了眨眼,往前凑了凑,鼻尖差点碰到他的额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怎么,不乐意吗?”
苏丞蕊笑着摇了摇头,刚想说什么,脸上的笑意突然收了起来,神色一下子严肃了,连身体都坐直了些:“对了,前几天鑫新给我发消息,说是遇到了你的父母,叫我小心点。”
夏淮南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淡了下去,眉头猛地皱了起来,语气沉了些:“你说的是那个聚会?他怎么会在那里?”
“他跟着陆锡钦一起去的,恰好看到了。”苏丞蕊说着,伸手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了屏幕,“当时他只让我注意安全,没说太多多余的细节,不过我这里有张照片,你可以看一下。”
夏淮南接过他递过来的手机,指尖放大了屏幕上的照片。照片拍的是宴会厅的角落,周围人来人往,穿着正装的男男女女端着酒杯走动,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前几天他父母办的那场聚会,说是商业交流,其实根本就是一场家族内部的谈判。这张照片拍的角度很刁钻,虽然只有一张,可里面的细节却暴露无遗,别说苏丞蕊看着觉得奇怪,夏淮南放大看了几秒,果然在人群最密集的角落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侧脸。
虽说主办方极有可能是夏父,但能混进这场私人聚会的,绝对不是什么小人物。
苏丞蕊认不出那张脸,可看着夏淮南瞬间沉下来的脸色,也知道这个人绝对不简单,连忙往前凑了凑,小声问:“需要我现在打电话问一下鑫新或者陆锡钦吗?”
“先别打。”夏淮南立刻按住了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语气沉了点,“虽然刚从我们这里离开,但是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你现在不清楚,他们两个现在是不是在一块,或者在什么地方,贸然打过去反而不好。”
他顿了顿,又低头看向手里的手机,问:“他当时给你发的是语音,还是打的文字?可以给我看一下完整的聊天记录吗?”
“都是文字和照片,没有语音。你看吧,反正我也没什么秘密。”苏丞蕊点了点头,往他身边又凑了凑,肩膀挨着他的肩膀,跟他一起看着手机屏幕。
夏淮南拿着手机,大致翻了一遍,聊天记录很短,只有鑫新几句提醒的话,还有那张照片,没什么多余的内容。中途手滑按到了返回键,一下子退到了聊天列表界面,刚好看到了苏丞蕊给他的备注,清清楚楚的三个字:烂毛线。
夏淮南挑了挑眉,眼底的沉郁瞬间散了大半,差点笑出声。他没说什么,只是把手机还给了苏丞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把这张照片先发给我吧,这场聚会人鱼混杂,恐怕不是什么普通的商业局。”
“你的意思是……可能这并不是一场普通的聚会?你不是知道那个地点吗?”苏丞蕊接过手机,一边给他发照片,一边眨着眼睛问,眼里满是疑惑。
“不仅仅是普通的聚会。”夏淮南沉默了一会儿,眉头又皱了起来,“前一天他们刚搞完那个聚会,第二天就来找我,话里话外都在掩盖什么,再加上你被不认识的保姆下药晕倒的事……”
他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松开皱着的眉头,伸手揉了揉苏丞蕊柔软的头发,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点哄意:“先不说这个了,时间太晚了,你该休息了。”
“没有被下药吧?”苏丞蕊小声说,往他身边凑了凑,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可能万一是我当时太紧张了,才晕倒了呢,不一定是水的问题。”
“是水的问题。”夏淮南的语气很肯定,不容置疑,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我查出来了,那杯水里面含有药物,只是盘问的时候对方不肯说。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我会处理好,你乖乖睡觉。”
他话音刚落,门外又是几声“咔咔咔”的挠门声,比刚才更急了些,伴随着一声委屈巴巴的“喵!”,青宁丁像是真的急了,挠门的声音都大了不少,还带着点细细的呜咽声。
苏丞蕊听见声音,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忍不住笑了出来,推了推夏淮南的胳膊:“还不开门吗?青宁丁好像快把门给挠烂了。”说完又觉得有点好笑。
“它就是闲得慌,想进来玩,门挠不坏的,相信我家门的质量。”夏淮南嘴上这么说,还是起身走了过去,拉开了房门。他再不开门,倒显得是自己跟一只猫吃醋。
结果刚才还在挠门的青宁丁,在开门的瞬间,立刻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了进来,雪白的身子像一道闪电,向夏淮南奔来!!
然后越过夏淮南,精准地跳进了苏丞蕊温暖的被窝里,动作快得夏淮南都没反应过来。
它在苏丞蕊怀里转了两圈,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肚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才抬起头,对着苏丞蕊软软地“喵”了一声,彻底不动了。苏丞蕊抱着怀里像白面馒头一样的小猫,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猫猫抬起头看他,眼睛在夜光里泛着淡淡的蓝光,乖得不行,还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指尖。
夏淮南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啧了一声,满脸的醋意。他拿出手机,给当初送猫的亲戚发了条消息:
[HN]:太粘人了,可以还给你么?
对面几乎是秒回:[X]:不退不换,我还有事,先溜了。
好消息是秒回,坏消息是不退不换。
夏淮南无奈地收起手机,算了,反正钱都付了,养着就养着吧,只要丞丞开心就好,反正这猫也只能趁现在粘一会儿,他有的是办法把猫扔回猫房去。
他关上门,走回床边,看着窝在苏丞蕊怀里、还冲他甩尾巴的猫,硬邦邦地找了个话题:“17岁生日,你觉得怎么样?”
苏丞蕊抬眼看向他,眼睛在昏暗的光里亮得像盛了星星,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笑意,回答得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是一个很好的生日,是我过的最好的一个生日。有好多人陪我,也有我喜欢的味道的蛋糕,还有很好的氛围。”是这样,猜苏丞蕊也会这样回答。
他顿了顿,把怀里的猫往旁边挪了挪,往夏淮南身边凑了凑,抬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仰着脸,又轻轻补了一句,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像羽毛一样落在夏淮南的心上。
“最重要的,还有你,夏淮南。”
作者有话说:手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