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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茶庄暗局   苏丞蕊 ...

  •   苏丞蕊和夏淮南在外头逛了整整一天,回酒店往床上一坐,才摸出手机解锁。屏幕亮起来,干干净净的通知栏,一条消息都没有,连班主任例行的自习提醒都没见着。他愣了愣,才后知后觉地拍了下额头——哦,又忘关免打扰了。
      “逛累了?”
      夏淮南正坐在靠窗的床头,指尖搭在落地窗的玻璃上。这家酒店是燿湾最好的江景房,窗外是沉沉的夜色,江面铺着碎银似的星光,风卷着江雾漫上来,把远处的灯影揉得朦朦胧胧。他回头看了眼瘫在床上的人,声音放得很轻。
      苏丞蕊把外套往椅背上一甩,整个人结结实实砸进软床里,陷在蓬松的被褥里,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不累,至少心不累。”他话音刚落,就着床垫的弹力一个翻滚,滚到了夏淮南身边,床垫陷下去一小块,他眼睛亮得很,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我今天心情极好。”
      夏淮南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伸手拉过旁边的被子,仔仔细细给他盖到了胸口,掖好了边角,才起身往门口走。
      苏丞蕊脸上的笑瞬间收了大半,连忙撑着身子坐起来:“你出去干嘛?带我一起呗。”他往窗外扫了一眼,夜色浓得化不开,“这么晚了,这酒店就我一个人,还是个风景房,空荡荡的,我有点害怕。”
      夏淮南摆了摆手,语气很稳,带着安抚的意味:“我只是下楼到服务台买包烟,外面就几度,你别下床乱跑,冻着了。我一会儿就回来,困了你就先睡,不用等我。”
      话音落,他轻轻带上了房门,只留下一声极轻的“咔嗒”锁舌碰撞声。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江风的声音,还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反倒衬得这空间更空了,莫名让人心里发慌。苏丞蕊没事做,也半点睡意都没有,伸手把床头灯调到了最暗的亮度,暖黄的光只笼得住床边一小块地方,他才摸出手机,漫无目的地翻着,打发这难熬的时间。
      刚点开社交软件没两分钟,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耳鸣。
      这是今天第四次了。
      苏丞蕊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指尖按紧了耳郭,可那阵细密又尖锐的蜂鸣根本挡不住,像根细针似的,直直往颅腔里扎。他没再动,就这么靠在床头,任由那阵耳鸣在脑子里横冲直撞,两分钟后,那声音才渐渐弱下去,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每天都这样,他早就习惯了。
      他把手机随手扔到床头柜上,索性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安安静静等夏淮南回来。等着等着,困意终于漫了上来,眼皮越来越沉,眼一闭,就这么睡了过去。
      夏淮南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出去这半个多小时,当然不只是买包烟。站在酒店楼下的避风处,他先给派出去查事的人发了条消息,让对方把查到的资料备份好,明天一早发给他,又给苏丞蕊发了条微信,说自己要晚点儿回来,让他别等了,先睡。不出所料,消息石沉大海,没半点回音。
      “苏丞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开静音的破习惯改掉。”夏淮南低声骂了一句,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了下指尖,他才随手把烟蒂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里。
      刚要转身进酒店,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父亲。
      夏淮南皱了皱眉,还是划了接听。
      从他十四岁起,就很少接到夏父的电话了。大多是过年过节,对方才会打个电话过来,不痛不痒地问两句近况,或是他卡里没钱了,对方会打一笔钱过来,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夏家对他的管束,说松不松,说严不严,像根松松垮垮的线,平时看不见,一到牵扯家族利益的事,就会猛地收紧。
      “有什么事吗?”夏淮南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半点情绪。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没开口,只有隐隐约约的电流杂音。夏淮南耐着性子,又叫了一声“爸”,对面那个苍老又沙哑的声音,才终于传了过来。
      “淮南,最近过得怎么样?爸问你个事。”夏续刚的声音听着格外疲惫,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也就那样,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不用绕弯子。”
      夏续刚也没再多说废话,直奔主题:“过年,回家里来吃顿饭?”
      夏淮南愣了一下,本以为是什么关乎公司的重大消息,没想到是这么一句。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一个“好”字,对面又传来两声压抑的咳嗽,紧接着话锋一转。
      “我已经通知你姐了,她说五天之内就回来,人都在,正好办个家宴。还有个事,你堂叔下个月结婚,喜上加喜。”
      夏续刚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对,你堂叔和吴家的陆雾楠大婚。吴家的势力虽然在我们之下,但他们手里有我们厂子急需的稀缺材料,这门婚事成了,他家能永久半价给我们供货。”
      夏淮南心里没什么波澜,堂叔的婚事跟他没半点关系,可一旦牵扯到夏家的产业,就由不得他不上心。他沉默了两秒,只淡淡应了一句:“知道了爸,有时间我会回去的。”
      没等对面再说什么,他就直接挂了电话。
      把手机揣回兜里,他又给助理发了条消息,让把堂叔婚礼和吴家的相关资料整理好发过来,才转身进了酒店,乘电梯回了房间。
      门一打开,走廊里明亮的灯光涌进去,和房间里昏暗的光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苏丞蕊还保持着他走时的姿势,歪歪扭扭地躺在床边,半个身子都快掉下去了,被子只盖了个边角。床对面墙上的电视还亮着,正放着晚间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播报着各个地区的天气情况,声音放得很低,像背景音。
      夏淮南放轻了脚步,先去洗漱间洗了个热水澡,等身上的寒气散了,手也暖透了,才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他慢慢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把苏丞蕊往床中间挪了挪,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再把被子严严实实地给他盖好,自己才掀开被子的另一边,躺了进去。
      他刚躺好,身边的人就像是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似的,无意识地往他身边蹭了蹭,脑袋靠在了他的胳膊上。夏淮南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轻轻抬手,顺了顺他睡得乱糟糟的头发,闭上了眼睛。
      夏淮南的生物钟向来准得可怕,哪怕前一天快十二点才睡,第二天早上六点,还是准时醒了。
      他刚醒没多久,门口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是酒店的早餐配送服务,昨晚提前订好的。他轻手轻脚地起了床,开门接过早餐,放在了餐桌上。
      窗外起了浓浓的大雾,白茫茫的一片,把江面和远处的建筑都裹了进去,只有一点微弱的晨光透过来。夏淮南把窗帘拉开了一半,让清晨的光刚好能落进房间里,不至于太暗,也不会晃到床上人的眼睛。
      他坐在餐桌旁,耐心地等着苏丞蕊醒。可等了足足二十分钟,床上的人都没动一下,只安安静静地窝在被子里,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夏淮南无奈地笑了笑,也没再等。他走回床边,俯身在苏丞蕊耳边轻轻叫了两声他的名字,见人没醒,只好小心翼翼地把人扶起来,拿过旁边的外套给他披上,半扶半抱着带他去洗漱间洗了脸。
      冷水扑在脸上,苏丞蕊才勉强睁了睁眼睛,可还是困得厉害,全程任由夏淮南摆弄,像个没骨头的布偶。
      坐到餐桌前,夏淮南把盛好粥的碗推到他面前,拿勺子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他嘴边。苏丞蕊下意识地张嘴咽了下去,嚼都没嚼两下,脑袋一点一点的,吃了没两口,就身子一歪,往夏淮南的肩上倒去,就这么靠着他的肩膀,又睡着了。
      夏淮南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又气又笑,也没叫醒他,就这么保持着姿势,一勺一勺地,亲自把一碗粥喂完了。
      等他胡乱吃完早餐,给两人都换好了出门的衣服,都快上午十点了,苏丞蕊才彻底醒过来,坐在沙发上,眼神还有点懵。
      他看着窗外已经高高升起的太阳,大雾早就散了,阳光明晃晃地洒进来,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他揉了揉眼睛,哑着嗓子问:“几点了?”
      “十点了。”夏淮南递给他一杯温水,“醒了?刚才叫都叫不醒。”
      “哦,呃…好吧。”苏丞蕊接过水杯,一口气喝了半杯,脑子才彻底清醒过来。他刚把杯子放下,眼前就伸过来一沓打印好的纸。
      他愣了愣,下意识地接了过来:“这是?”
      等看清纸上的字,看清“亲子鉴定”“生母信息”几个大字时,他瞬间醒得不能再清醒了,猛地抬头看向夏淮南,声音都拔高了些:“你为什么私自翻我的背包!”
      夏淮南没接他的话,只是把他手里的纸理了理,放在了他旁边的茶几上,方便他翻看。
      “我没翻你的背包,是你上次落在我车上的,我看见了,就顺着这条线查了下去。”他的声音很稳,没有半点慌乱,“这几天我一直在找你的亲生父母,不是一无所获。你看后面那一张,你的父母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在隐瞒信息,我查到的不多,只确定你的母亲姓媛,前几年一直在义城停留,我还在派人跟着,不过有几次跟丢了,她很警惕,也很聪明。”
      苏丞蕊拿起那张纸,手指微微有些发紧。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纸上的字他都认识,可拼在一起,却让他脑子一片空白。他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把纸放下了,没说话,也没什么表情。
      “别想了,先把剩下的早餐吃了,凉了该闹肚子了。”夏淮南把三明治递到他手里,打断了他的思绪。
      苏丞蕊接过三明治,心不在焉地咬着,味同嚼蜡,脑子里全是纸上的那些信息。一直到两人收拾好东西出了酒店门,凛冽的寒风迎面吹过来,刮得脸颊生疼,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身边的夏淮南,眼睛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还有点忐忑:“夏淮南,你真的可以帮我找到我的亲生父母吗?”
      夏淮南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软了一下,点了点头,语气很认真,没有半点敷衍:“我尽力。”
      “夏淮南。”苏丞蕊突然缩了缩脖子,把冻得发红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声音带着点抖,“我冷,我的手很冰。”
      明明身上镀着明晃晃的阳光,可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指尖冻得都快没知觉了。
      夏淮南立马会意,伸手牵住了他冰凉的手,把他的手完完全全包在自己的掌心里,用掌心的温度给他暖手。两人牵着往前走了几步,夏淮南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你不想知道,你放在背包里的亲子鉴定,我是怎么找到的么?”
      “那你说。”苏丞蕊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其实打心底里觉得,夏淮南不是那种会随便翻别人东西的人。
      他刚说完这句话,后背就被人轻轻拍了两下。他以为是认识的人,连忙转过身去,却看到一个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女生,正站在他面前,脸颊通红,眼神躲躲闪闪的,含羞带怯地看着他。
      “你、你好呀…”女生的声音细细的,不等苏丞蕊回复,就急急忙忙地继续说了下去,“…我和我朋友在那边看了你好久,我朋友觉得你特别帅,可以、可以加个微信吗?”
      苏丞蕊听到“微信”两个字,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语气很客气,也很坚决:“不好意思,我手机忘拿了,加不了。”
      他没说谎,手机确实落在酒店房间里充电了,出门的时候忘了拿。
      可那女生还是不死心,站在原地,还想再说点什么。旁边的夏淮南突然开了口,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别加了,他有男朋友。没听错,他喜欢男的。”
      这句话一出来,那女生瞬间愣住了,脸一下子白了,连忙对着他们鞠了一躬,连声道歉:“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话音未落,就转身拉着旁边的朋友,头也不回地跑了,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苏丞蕊抬起头,忍不住笑了笑:“还好,这里离酒店不是很远,不然我还得编别的瞎话。”
      夏淮南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听不出喜怒:“你看起来,似乎很遗憾?”
      “当然不是。”苏丞蕊立马收收敛了笑意,摇了摇头。
      “哦…那你是不是手机如果带在身上,刚才就要加她微信了?”
      “怎么可能?”苏丞蕊扯了扯嘴角,觉得他这话问得莫名其妙。
      “好吧。”
      两人沉默着往前走了几步,夏淮南突然松开了牵着他的手,语气平平的:“你上去拿吧,手机落酒店里总归不方便,我在下面等你。”
      苏丞蕊愣了愣,也没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好。”说完,他就转身跟酒店门口的保安打了声招呼,快步走进了酒店大堂,找电梯回房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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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哥~”
      陆雾楠踩着小碎步,笑着扑进了夏奕的怀里,手臂环住了他的腰。可夏奕脸上没有半分笑意,甚至连一点波澜都没有,眼里满是不耐,像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习惯性地伸手一把推开了她,力道不算轻,陆雾楠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即便夏奕从来没对她表现过半分喜爱,甚至连好脸色都没给过几次,陆雾楠还是一门心思地喜欢他。
      他们是大学的时候认识的,在放学的那条老街上,夏奕帮她解了围,就那一眼,陆雾楠就陷进去了。奈何她总觉得自己长得平平无奇,配不上家世样貌都出众的夏奕,只敢以普通朋友的身份待在他身边,一待就是一年。
      相识一周年那天,她鼓足了勇气跟夏奕表白,被他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一气之下,她拿了家里一半的积蓄,跑去了国外整容。家里有钱,本就不在乎这点整容的钱,可她像是疯了一样,总觉得自己这里不好看,那里不够完美,一次又一次地动刀,在近乎疯狂的执念里,最终整张脸都整得面目全非,连她自己都觉得,还不如之前好看。可奇怪的是,她反倒比以前更自信了,或者说,是破罐破摔的偏执。
      “我说过,我不喜欢和你有肢体接触。”夏奕皱着眉,拍了拍被她碰到的衣服,自顾自地往前走去,连头都没回。
      “夏奕!你看我这张脸,你看我这张脸都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的!”陆雾楠突然疯了似的,尖叫了一声,伸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脸颊,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作势要扑上去。可跑了两步,她又突然停了下来,像是瞬间冷静了下来,只是死死盯着夏奕的背影,一字一句地说:“不想和我谈恋爱也可以,但我想和你做个交换。”
      夏奕像是没听见,脚步都没停一下,依旧自顾自地往前走。
      陆雾楠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又疯狂,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格外刺耳:“哈哈哈,不回头?没关系…”
      她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夏奕身后,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听见:“明天晚上,江边茶楼,29号房,喝茶的地方。你放心,就我一个人,没别人。”
      她说完,拍了拍肩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突然变得云淡风轻,像是彻底放下了似的:“刚刚我也想通了,爱情这种东西,本来就不能强求。”
      话音落,她的手机刚好响了起来,她接起电话,立马换了副语气,对着电话那头嘻嘻哈哈地说着话,转身大摇大摆地往反方向走了,没再看夏奕一眼。
      陆雾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后,夏奕才停下了脚步,脸色难看得要命,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理智都快没了。
      俗话说,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往日里对他百依百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突然当着大街上这么多人的面,跟他说这种话,转头就走,半点留恋都没有,他只觉得自己的面子被人狠狠踩在了地上。
      他咬着牙,死死攥着拳头,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来:“好…我等着。我倒要看看,你这个人的脸皮,能厚到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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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了,这事我帮不了。”
      陆锡钦说完这句话,面无表情地再次挂了陆雾楠打来的电话,随手把手机扔在了茶几上,屏幕暗了下去。
      “这事,真的不跟丞丞和淮南哥说一声吗?”鑫新趴在对面的书桌上,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机,手指在苏丞蕊的微信聊天框里,打了一大段话,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来来回回好几次了。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遍问陆锡钦这句话了。
      陆锡钦还是摇了摇头,伸手把他面前的练习册摆正,用笔敲了敲空白的题目:“别人的私事,我们少管。夏淮南心里有数,用不着我们瞎操心。”
      “又是这样。”鑫新把书一合,干脆直接扣在了脸上,躺在椅子上哀嚎,“明明你的成绩也没好到哪里去嘛,又不是年级前一百,还天天催我学习。要是我能把书里的东西直接吸进脑子里就好了…”
      “尽说些不切实际的废话。”陆锡钦没理他的哀嚎,起身走到厨房,端了一盘刚做好的糖葫芦出来,放在了他面前,盘子里还剩三串,裹着晶莹剔透的糖衣,看着就诱人。
      鑫新瞬间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把拿起一串,狠狠咬了一口,山楂的酸和糖衣的甜在嘴里炸开,他眼睛都亮了,含着糖葫芦,含混不清地说:“你怎么知道我来你家,就是想吃你做的这个?”
      他几口就吃完了一串,对着陆锡钦竖了个大拇指,翻来覆去地夸:“好吃,太好吃了!陆锡钦你可以啊,下次我还来!”
      陆锡钦看着盘子里仅剩的两串糖葫芦,淡淡应了一声:“还行。”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书桌上,练习册摊开的那一页,依旧是空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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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丞蕊攥着充好电的手机走出酒店大堂,江风裹着细碎的水汽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夏淮南站在街边的梧桐树下,见他出来,随手将没拆封的烟揣回大衣口袋,上前一步自然牵住了他冰凉的手,往自己口袋里揣了揣。
      “刚说到夏弈和陆雾楠的婚事,我还有好多地方没捋明白。”苏丞蕊指尖蹭过他掌心的温度,抬眼看向他,“你说这事里,真正说了算的是吴家,对吧?”
      “是。”夏淮南牵着他往江边步道走,脚步放得很慢,“吴家是容城扎根几十年的老牌豪门,港口、工业材料大半的市场都攥在他们手里,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是真正握着实权的强势主家。”
      “那我就不懂了。”苏丞蕊皱了皱眉,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既然吴家这么厉害,联姻的女方是陆雾楠,男方是夏弈,怎么圈子里平时露面的,全是姓夏、姓陆的,很少听人提吴家?”
      夏淮南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背:“这就是吴家的精明之处。吴家老爷子行事低调,最不爱抛头露面,台前的应酬、生意场上的迎来送往,全交给联姻的夏家、陆家子弟去办。”
      “所以这些人都是吴家推出来的门面?”苏丞蕊眼睛亮了亮,瞬间抓住了重点,“看着在外头风光无限,实际背后拿主意的,全是吴家的人?”
      “没错。”夏淮南点头,目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夏家也好,陆家也罢,都是靠着吴家的扶持才在容城站稳脚跟。旁支的子弟借着吴家的势在外活动,外人看着满圈子都是夏、陆两家的人,实则真正攥着命脉的,从来都是吴家。”
      “难怪……”苏丞蕊恍然大悟,脚步顿了顿,又追着问,“那夏弈娶陆雾楠,看着是门当户对的联姻,实际就是夏家高攀了吴家,对吧?我听鑫新说,夏弈在陆雾楠面前,连句硬话都不敢说。”
      “基本是这样。”夏淮南语气平淡,“陆雾楠是吴家唯一的外孙女,是老爷子心尖上的人,吴家未来的资源,大半都会落在她身上。夏弈娶她,说是娶媳妇,跟入赘也没什么区别——婚后要住吴家的宅邸,夏家手里的产业运营,陆雾楠要全程插手,甚至最终的决定权都在她手里。”
      “夏弈就真能忍?”苏丞蕊撇了撇嘴,“他好歹也是夏家的二公子,在外头也算有头有脸,就甘心这么被拿捏?”
      “忍不了也得忍。”夏淮南侧头看他,眼底带着点浅淡的了然,“夏家现在看着风光,实则资金链早就出了问题,全靠吴家的资源吊着。这场婚事是夏家老爷子跪着求来的,夏弈要是敢惹陆雾楠不高兴,吴家一句话,就能让夏家一夜之间倾家荡产。”
      “原来是这样。”苏丞蕊点了点头,把前因后果彻底捋顺了,又想起一事,皱着眉问,“那你爸前几天打电话,催你回去参加家宴、去婚宴露脸,就是想借着这场婚事,跟吴家搭上线,拿他们手里的材料供应权?”
      “是。”夏淮南没有隐瞒,“夏家的厂子现在缺的就是吴家手里的稀缺材料,我爸想让我去混个脸熟,搭上这条线。”
      “那你打算怎么办?”苏丞蕊抬眼望着他,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轻晃,眼神里带着直白的询问,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在意,“真要回去凑这个热闹?”
      夏淮南沉默两秒,反手握紧了他的手,语气认真:“我本来无所谓,但…”
      “我才不怕她。”苏丞蕊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不服输的劲儿,可也没硬扛,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你的意思是,我们先不着急决定回不回去,先摸清楚陆雾楠和夏弈这边的底细,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再做打算?”
      “对。”夏淮南眼底漫上笑意,他就喜欢苏丞蕊这股一点就透、拎得清的劲儿,“这就是我想的方案。先查清楚陆雾楠的真实目的,还有吴家对夏家的扶持力度,再决定要不要掺和这趟浑水。要是她安分守己嫁她的人,我们就不去凑这个热闹;要是她敢动歪心思,我们也能提前做好准备。”
      “行,就按这个来。”苏丞蕊立刻点头应下,心里的盘算也落了地,“总不能被动等着她找上门,先下手为强总是没错的。”
      江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草木香,两人并肩走在步道上,一问一答间,把吴家、夏家、陆家之间的弯弯绕绕理得明明白白,也敲定了应对的方案。
      刚走到步道尽头,苏丞蕊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震,他掏出来一看,是鑫新发来的微信,一连好几条,语气急得很。
      鑫新:丞丞!有个事我必须跟你说!
      鑫新:我刚才听陆锡钦说,夏弈和陆雾楠要今晚七点,在江边的听风茶庄29号包厢见面!
      鑫新:俩人好像闹得很僵,陆雾楠给陆锡钦打电话还提到了淮南哥和你,我怕她憋着什么坏心思,要找你们麻烦!
      鑫新:你要不要过来看看?我跟你一起,好歹能有个照应!
      苏丞蕊看着消息,指尖顿了顿,抬头跟夏淮南说了这事。夏淮南皱了皱眉,刚想说他陪苏丞蕊一起去,苏丞蕊却先摇了摇头:“你去了太扎眼,夏弈和陆雾楠都认识你,一露面就露馅了。我跟鑫新两个人去就行,目标小,不容易被发现。”
      “不行,我不放心。”夏淮南立刻否决。
      “放心,我不会乱来的。”苏丞蕊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听风茶庄的老板林舟,你还记得吗?之前我们高中一起参加摄影比赛,他是评委,我们加过微信,平时偶尔也会聊两句摄影的事,他人很靠谱。我提前跟他打个招呼,让他帮个忙,不会出事的。”
      夏淮南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拗不过他,只反复叮嘱他注意安全,随时给他发消息,有事立刻打电话,才放他走。
      苏丞蕊转头就给林舟发了微信,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问他能不能帮忙安排一下,别让夏弈和陆雾楠发现。林舟回得很快,一口答应下来,说茶庄今晚人不多,29号包厢在二楼最里面,隔壁刚好有个空置的VIP房,隔音极好,他提前把房卡留好。
      苏丞蕊谢过他,又跟鑫新约好了六点半在茶庄门口碰面,便打了个车往听风茶庄去了。
      六点二十,苏丞蕊先到了茶庄门口,林舟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几年没见,林舟还是老样子,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气质温文尔雅,见他过来,笑着递了杯热饮:“好久不见,苏丞蕊。房卡我给你准备好了,就在29号隔壁,微型摄像头我已经提前装好了,藏在29号包厢茶桌的紫砂摆件里,还有挂画的后面,画面和声音实时同步到这个平板上,收音效果很好,他们说什么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画面也能看得明明白白,摄像头还带双向语音,要是有需要,你们也能通过摄像头传声进去。”
      “太谢谢你了,林舟,这次真的麻烦你了。”苏丞蕊接过平板和房卡,心里满是感激。
      “小事而已,举手之劳。”林舟笑了笑,“夏弈和陆雾楠已经打过招呼了,七点准时到,除了他们俩,没约别的人。你们安心在隔壁待着,不会有人发现的。”
      刚说完,鑫新也打车到了,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还拎着个背包,看见苏丞蕊就喊:“丞丞!我来了!我把我爸的录音笔也带来了,以防万一!”
      林舟把两人送到二楼,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两个包厢:“左边29号,右边就是给你们留的,我就在楼下前台,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说完便转身下楼了,没多打扰。
      苏丞蕊和鑫新刷卡进了隔壁的VIP房,反手锁上了门。房间里光线很暗,刚好能看清平板的屏幕,隔音效果极好,走廊里的脚步声都听不见,更别说隔壁的动静了。
      房间的布局比较单调,但是还是隐隐约约的闻到一股茶香,如果拉开窗帘还能看到外面那一片片的嫩茶叶,但现在苏丞蕊和新鑫并没有什么心情或者时间去欣赏这个美景,和品这个荼。
      苏丞蕊把平板放在桌上,点开了实时监控画面。屏幕里,29号包厢里干干净净,茶桌已经摆好了茶具,空无一人,只有轻微的环境音,收音效果果然极好,连空调出风口的风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的天,这摄像头也太隐蔽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鑫新凑过来,盯着屏幕啧啧称奇,“林老板也太靠谱了吧!”
      “还好之前认识,不然今天还真不好进来。”苏丞蕊笑了笑,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切换了另一个摄像头的画面,刚好能拍到包厢门口的位置,“我们就在这等着,看看他们俩到底要聊什么,陆雾楠到底憋着什么坏。”
      六点五十分,监控画面里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夏弈先一步走了进来,脸色难看得要命,一屁股坐在茶桌前的椅子上,手指死死攥着茶杯,指节都泛了白。
      鑫新瞬间屏住了呼吸,凑到平板前,小声跟苏丞蕊说:“来了来了!夏弈先到了!”
      苏丞蕊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紧紧盯着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
      七点整,包厢门再次被推开,陆雾楠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正红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踩着高跟鞋,走到茶桌对面坐下,连正眼都没给夏弈一个,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语气里满是嘲讽:“怎么?夏弈,这就坐不住了?”
      屏幕里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和真人在耳边说话没什么区别,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苏丞蕊和鑫新的耳朵里。
      夏弈猛地抬起头,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陆雾楠,你到底想干什么?现在约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给我甩脸子?”
      “甩脸子?”陆雾楠放下茶杯,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刻薄,“夏弈,你搞清楚,现在是你夏家求着我们吴家联姻,是你求着娶我,不是我求着你嫁。我想在哪就在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管得着吗?”
      夏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隔壁包厢里,鑫新气得差点骂出声,被苏丞蕊一把捂住了嘴,对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出声,继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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