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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青溪烟火 苏丞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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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丞蕊按下暂停,指尖点在屏幕上,开口就是核心疑点:“从茶庄出来太顺了。员工通道没人巡逻,后门虚掩着,巷口的车刚好卡在我们出来的时间点停着,没有一处意外。这不是巧合,是有人提前清了路。”
鑫新一愣:“清路?谁啊?林舟吗?他不是钦哥的人吗?”
“林舟只是按吩咐做事。”苏丞蕊抬眼看向夏淮南,“我跟夏弈撞了个正着,他眼里没有半分惊讶,只有了然。茶杯碎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隔壁有人,甚至猜到了是我。陆雾楠要进杂物间搜查,是他故意打岔拦住的,不是随口应付,是刻意帮我们打掩护。”
夏淮南点开手机,把和夏弈的聊天记录摊在桌上:“没错。他刚才回了消息,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真跟陆雾楠结婚,答应那三个条件,全是缓兵之计。”
“缓兵之计?”鑫新凑过去看,眼睛越瞪越大,“我靠?他表面上给陆雾楠递工厂数据,暗地里一直在收集她非法偷拍、窃取商业机密的证据?还跟临市的材料商签了保密供货协议?那他跟陆雾楠敲的那串摩斯密码是怎么回事?我们还以为他跟陆雾楠是一伙的!”
“做给陆雾楠安在他身边的眼线看的。”夏淮南道,“陆雾楠在他身边安了人,他不装得言听计从,早就被察觉了。他放我们走,给丞蕊比那个OK的手势,就是在递话,告诉我们,他跟我们是一头的。”
陆锡钦嗤笑一声:“陆雾楠是真自负,以为拿着几张照片、握着点材料供应权,就把人拿捏死了。她根本没看出来,夏弈从答应联姻的那天起,就给她挖好坑了。”
“不止自负。”苏丞蕊重新点开视频,把画面放大到信封的边角,“你们看这里。陆雾楠倒照片的时候,信封里露出来的,不止有照片,还有夏家工厂的财务报表,标了机密。她的目的从来不止逼婚,甚至不止吞夏家旁支的厂子。”
“什么意思?”鑫新皱起眉。
“吴家垄断容城的特种材料市场快五年了,一直想往下游制造业伸,缺的就是成熟的生产线和技术团队。”苏丞蕊抬眼,“夏家的新生产线刚好踩在了他们的需求上。陆雾楠用照片逼夏弈交出运营权,只是第一步,她手里的财务漏洞,才是杀招。等婚后拿到实权,她随时能靠着这些把柄,把夏家的厂子彻底掏空,划到吴家名下。”
“我靠?这女人心也太黑了吧?”鑫新骂了一句,随即看向陆锡钦,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这事你说你要接手,我倒是有句话,跟丞蕊憋了半天了。”
陆锡钦抬了抬下巴:“你说。”
“你姓陆,陆雾楠也姓陆,你们是一家人。”鑫新坐直了身子,语气直白,“真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整个陆家为了脸面,都会压下这事。到时候,你真的会站在我们这边?”
这话一出,客厅里瞬间静了。
陆锡钦没生气,反而笑了,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掷地有声:“我是姓陆,但我跟陆雾楠那家,是血海深仇。我爸当年,就是被陆雾楠她妈,还有吴家那群人联手算计,从陆家核心层踢出来的,我爷爷留下的产业被他们吞了大半,我爸气得住了半年院,到现在身体还垮着。”
“我攒了吴家三年的黑料,垄断市场、偷税漏税、围标串标,哪一条拎出来都够他们喝一壶的。”他把一叠文件甩在桌上,“我帮你们,不是闲得发慌,是我们目标一致。你们要收拾陆雾楠,我要搞垮吴家旁支,别说陆家脸面,就算整个陆家都要保他们,我也不会站在他们那边。这话我放在这,有半句反水,你们随便处置。”
苏丞蕊看着文件上的明细,悬着的石头落了地:“我们不该怀疑你。”
“道什么歉,换我我也怀疑。”陆锡钦摆了摆手,看向夏淮南,“现在夏弈那边的底我们摸清楚了,我的底牌也亮了,接下来怎么弄?真等着婚礼上看他反戈一击?”
“等。”夏淮南道,“夏弈的计划是婚礼上掀牌,我们手里的视频是最关键的铁证,刚好能补上他证据链里最缺的一环。婚礼之前,我们按兵不动,只做一件事——把吴家的黑料再做实,确保掀牌的时候,他们没有翻身的余地。”
话音刚落,夏淮南的手机又震了,是夏弈发来的新消息,只有短短一句:陆雾楠在查苏丞蕊的身世,她查到秦家了。
苏丞蕊的指尖猛地一顿:“查我的身世?她查这个干什么?”
“要么是想拿这个拿捏你,要么是想拿这个做文章,给你和夏淮南泼脏水。”陆锡钦皱起眉,“你身世的事,之前查了那么久都没进展,她怎么突然查到秦家了?”
夏淮南深吸一口气,看着苏丞蕊,语气放稳了:“我派去跟着缓儒敏阿姨的人,昨天也传来了完整的消息。她说了实话,当年的事,前因后果全都说清楚了。”
苏丞蕊的呼吸瞬间顿了,抓着夏淮南的胳膊,声音发紧:“她说了什么?她当年……为什么?”
夏淮南把刚收到的调查记录往茶几上一放,指尖点在最上面的一行字,先开了口:“刚拿到的完整细节,缓儒敏当年的事,比我们之前查到的更戳人。她刚在医院生完丞蕊,还没下病床,整个人就崩了。”
鑫新立刻凑过去扒着记录看,眼睛先瞪圆了:“啊?怎么回事?还有更糟的?”
夏淮南收回手,顺着往下推,“她丈夫早就跟她亲妹妹搅在一起了,等她怀了丞蕊、熬到生下孩子,两人早就玩腻了。她丈夫转头就跟谢家的谢杰搞在了一起,谢杰本就男女通吃,三人混在一起没几天,直接私奔了,连一句交代都没给刚生完孩子、还躺在病床上的她留。”
“我靠?这三个是人吗?!”鑫新瞬间拍了桌子,嗓门都提了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老婆刚生完孩子就干这种缺德事?还三个人一起私奔?疯了吧?!”
苏丞蕊一直垂着眼摩挲手里的水杯,默默听着,这时才抬了抬头,声音很轻,插了一句:“所以她这么多年,从来没光明正大地找过我,是因为这个?”
“不止是这个。”夏淮南看向他,顺着往下补全逻辑,“她刚出医院就被娘家逼着把你送了人。秦家觉得她丈夫跟小姨子、跟一个男人私奔,丢尽了秦家的脸,不仅不让她再谈恋爱,连刚生的孩子都不肯让她留,她拗不过家里的长辈,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抱去了别的人家,自己孤身回了秦家,受了十几年亲戚的闲言碎语。”
“哦!我懂了!”鑫新瞬间恍然大悟,跟着往下推,“所以她恨的不只是出轨的丈夫和背刺的亲妹妹,最恨的是谢杰对吧?本来只是婚内出轨,最后被谢杰拐得连家都不要了,三个人私奔,这才是最戳她心窝子的!”
夏淮南点了点头,语气沉了几分:“对。就因为这段剜心的旧事,她对同性之间的牵扯,有了刻进骨子里的抵触和厌恶。在她眼里,就是这段关系毁了她的婚姻、她的家庭,甚至毁了她后半辈子,她打心底里觉得这就是败坏门风、毁人人生的根源。”
“不对啊!”鑫新又皱起眉,满脸不解地猜,“那她既然这么恨,这么膈应,为什么这么多年还偷偷去看丞蕊?她完全可以当没这个孩子啊?”
“她心里有愧。”夏淮南道,“嘴上说赌气说不认了,可转头就会绕远路去学校门口看苏丞蕊,既心疼他从小没在亲妈身边长大,又拧不过自己心里的死结。而且她偷偷去看的时候,撞见我跟苏丞蕊走得近,举止比旁人亲密些,心里已经悄悄起了疑心。”
“我靠?疑心?”鑫新瞬间瞪圆了眼,连忙追问,“那她确认了?抓到实锤了?”
苏丞蕊抬眼扫了一眼桌上的记录,语气很稳:“没有。要是真确认了,她不会这么多年一点动静都没有。”
“对,她从来没抓到过证据,也没敢真的凑上来确认我们俩的关系。”夏淮南点头接话,“她不敢认丞蕊,一半是怕丞蕊恨她当年没护住他,刚生下来就把他丢给了别人;另一半就是跨不过去心里这道坎——她怕认了之后,发现自己的疑心是真的,她根本接受不了这件事。”
“那这不就是个现成的雷吗?!”鑫新瞬间急了,顺着就猜到了风险,“陆雾楠那边已经查到秦家了啊!她本来就想搞事,万一她拿着你俩的关系去缓儒敏面前挑拨,甚至直接拍了照片甩过去,那不是直接炸了?本来阿姨就膈应这事,被她一挑唆,那不更不认苏丞蕊了?”
“没错,这也是我最担心的。”夏淮南皱了皱眉,顺着补全了陆雾楠的动机,“陆雾楠现在已经查到了苏丞蕊生父和谢杰的牵扯,她太清楚这件事对缓儒敏的刺激有多大,一定会拿这个当刀子,要么挑拨离间,要么设计让缓儒敏撞见实锤,想让丞蕊乱了阵脚,也打乱我们婚礼上的计划。”
鑫新立刻转头看向苏丞蕊,语气里全是着急:“丞丞,我跟你说,这事你真得听我们的!先别跟阿姨挑明你和淮南哥的关系!真的!先顺顺利利把亲认了,让阿姨先接受你这个儿子,等她对你的心疼和愧疚盖过了那点抵触,咱们再慢慢跟她磨这事。现在刚见面就说,大概率直接就崩了,一点转的余地都没有!”
苏丞蕊垂着眼摩挲了一下水杯的边缘,沉默了几秒,抬眼应道:“我知道。我本来也没打算刚见面就说这事。”
“还有还有!”鑫新又连忙补了一句,越想越怕,“过年这段时间,你俩可得千万注意点!别在外面走太近、举止太亲密,万一被陆雾楠的人拍了,直接甩阿姨脸上,那我们之前的准备全白费了!”
夏淮南看向苏丞蕊,语气软了几分,又把风险和应对补全:“还有,陆雾楠那边的动作,我们得提前防着。缓儒敏本来就对她没好感——她拿着丞蕊的照片威胁夏弈,本来就没安好心,她空口白牙去挑拨,阿姨只会觉得她是故意揭人伤疤、搅和事,不会全信,但要是有了实锤,就不一样了。这段时间我们先避着点,等丞蕊和阿姨认亲的事定下来,再做下一步打算。”
苏丞蕊点了点头,指尖收紧了些,又冷静地插了一句:“她就算去挑拨,也翻不了天。我妈最恨的就是毁人家庭、揭人伤疤的人,陆雾楠拿着偷拍的照片去挑事,本身就是在往她的痛处上踩,她只会更恨陆雾楠,不会全信她的鬼话。”
下回能看见苏丞蕊的心情越来越低落,本来认亲是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情,却搞得这么严肃,于是还是说点其他的吧。
“她早就把你小时候的房间收拾出来了,天天擦,连你喜欢吃的慕斯蛋糕,都提前跟镇上的糕点铺订好了,就等你过年过去。她说,过年就把你从夏家接回秦家,认外公外婆,让你知道,你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苏丞蕊的眼眶瞬间红了,攥着纸巾,半天说不出话。
鑫新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阿姨也太不容易了。丞丞,这下你放心了吧?阿姨从来就没放下过你。”
“可陆雾楠为什么突然查这个?”苏丞蕊吸了吸鼻子,瞬间冷静下来,“她查秦家,绝对不是闲的。婚礼就在年后,她这个时候查我的身世,一定是想在婚礼上搞事。”
“没错。”夏淮南点头,“她手里的牌,无非就是照片、夏家的财务把柄,现在又多了你的身世。她大概率是想在婚礼上,把这些东西全抛出来,既拿捏夏弈,又毁了你和我的名声,一石二鸟。”
“那我们正好将计就计。”陆锡钦眼睛一亮,“她想在婚礼上掀牌,我们就顺着她的节奏来,等她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的那一刻,我们再把她和吴家的黑料全甩出去,让她彻底翻不了身。”
“还有夏弈那边。”苏丞蕊道,“我们得跟他通好气,婚礼上的步骤要对上,不能出岔子。他手里的证据,我们手里的视频,钦哥手里的吴家黑料,要卡着时间点,一步步放出来,确保万无一失。”
“我已经跟他说了,后天约在城郊的仓库见面,当面核对计划,那里没有监控,也没有吴家的眼线。”夏淮南道。
就在这时,夏弈的消息又发了过来,这次的内容,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陆雾楠不止查了秦家,还查到了你生父的下落。他跟谢杰在一起,现在就在容城。陆雾楠已经联系上他了。
苏丞蕊的指尖瞬间收紧,眼底的情绪沉了下来。
陆雾楠的后手,远比他们想的要多。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住,连窗外灌进来的冷风都像是被掐断了势头。
鑫新盯着屏幕上的字,最先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茶几上,嗓门都劈了:“我靠?这个疯女人是真的阴魂不散吧?!她找那个渣男干什么?当年卷钱跑了十几年,现在回来凑什么热闹?!”
“还能干什么。”陆锡钦的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冷得掉冰碴,“她手里的牌还没出尽。婚礼上她要掀牌,光靠几张照片、一段身世还不的确够我们想到了她怎么可能没想到?
把你生父拉出来,就是想在所有人面前,把你的身世彻底扒开,往你最痛的地方踩。一边用他拿捏你,一边借着他和谢杰的关系,再往你和夏淮南身上泼脏水,把当年缓儒敏的悲剧往你们俩身上套,让圈子里的人戳你们脊梁骨。”
“她疯了吧?!”鑫新眼睛都红了,“那个渣男当年干了什么缺德事自己心里没数?现在跟谢杰混在一起,能是什么好东西?陆雾楠把这种人拉出来,就不怕引火烧身?”
“她现在已经不管不顾了。”夏淮南开口,目光落在苏丞蕊紧绷的侧脸上,语气放稳了些,“苏丞蕊,她越是这个时候乱出牌,越说明她慌了。她知道夏弈不是真心跟她合作,也知道我们手里握着她和吴家的黑料,只能靠这些阴招打乱我们的阵脚。”
苏丞蕊没说话,指尖把手机边缘捏得发白,屏幕还停留在夏弈发来的那条消息上。他垂着眼,眼底的情绪翻涌,有茫然,有恶心,还有压不住的冷意——那个只存在于别人嘴里的生父,那个毁了他母亲一辈子的男人,时隔十几年,居然以这样难堪的方式,重新闯进了他的人生。
过了几秒,他才抬眼,看向夏淮南,声音很稳,却带着压不住的寒意:“夏淮南,她想拿这个当刀子,那我们就把这把刀抢过来,反过来扎她。”
“你想怎么做?”夏淮南立刻接话,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攥紧的手,没有多余的亲昵,只有实打实的笃定,“你想怎么做,我都陪你。”
“还能怎么做?”陆锡钦挑了挑眉,接话道,“先下手为强。她不是联系上你生父了吗?我们先找到人,先把他当年卷款私奔、婚内出轨的实锤攥在手里。到时候婚礼上,她要是敢把人拉出来,我们就先把他当年干的那些烂事全抖出来,看谁先难堪。”
“不对。”苏丞蕊摇了摇头,指尖点了点屏幕,思路瞬间清晰,“陆雾楠找他,不止是想在婚礼上搞事。她能查到秦家,查到我生父的下落,肯定也摸透了我母亲当年的事,知道我母亲对谢杰、对同性牵扯的抵触。她找这个男人,大概率是想借着他的嘴,去我母亲面前挑拨,把我和夏淮南的关系捅出去,先搅黄我认亲的事,让我乱了阵脚。”
“我靠?这女人的心眼也太多了吧?!”鑫新瞬间急了,“那我们怎么办?现在就去秦家?先跟阿姨把话说清楚?不对,之前不是说好了先不说吗?这时候说,不是刚好撞枪口上?”
“不用急着去说。”夏淮南开口,顺着苏丞蕊的思路往下推,“陆雾楠现在只是联系上了人,还没来得及动作。我们现在要做的,一是盯着她和那个男人的动向,二是后天和夏弈见面,把婚礼上的计划彻底敲定,不能因为她这点阴招,乱了我们原本的节奏。”
“还有,”苏丞蕊补充了一句,抬眼看向几人,“我母亲那边,我会找时间先去见一面。不用挑明关系,也不用说别的,至少先让她对我有个印象,不至于陆雾楠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我陪你去。”夏淮南立刻接话,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我陪你一起去。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苏丞蕊看向他,点了点头,紧绷的肩线松了一点:“好。不过我们分开走,别一起出现在镇上,免得被陆雾楠的人拍到,反而落了话柄。”
“也行。”夏淮南点头应下,“我提前去镇上踩点,摸清秦家的情况,还有周围有没有陆雾楠的人盯着,你到时候直接过去,不会出问题。”
“那我们呢?”鑫新连忙举手,“我和钦哥能帮上什么忙?总不能就看着你们俩跑前跑后吧?我跟你们一起去!人多了,陆雾楠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你别跟着添乱。”陆锡钦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你跟我,这两天把吴家的黑料再捋一遍,把每一条证据都做实,确保婚礼上甩出去的时候,他们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还有,我找人盯着陆雾楠和那个男人的动向,他们有任何动作,第一时间通知我们。分工明确,别瞎凑热闹。”
“我怎么就添乱了?”鑫新不服气地反驳,却也没再坚持要跟着去,只是转头看向苏丞蕊,“丞丞,你去见阿姨的时候千万小心点,有任何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我们立刻就过去。还有,千万别跟阿姨起冲突,也别被陆雾楠的人钻了空子。”
苏丞蕊点了点头,指尖终于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他看向窗外,街道上的红灯笼已经挂了起来,离过年只剩几天了,本该是满心期待认亲的日子,却被陆雾楠的阴招搅得步步是坑。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低落和烦躁,再抬眼时,眼底已经只剩冷静:“后天和夏弈见面的事,提前安排死。仓库周围也要提前查三遍,确保没有吴家的眼线,别我们的计划没敲定,先被陆雾楠摸了底。”
“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夏淮南道,“仓库是我朋友的私人仓库,平时没人用,周围没有公共监控,我提前让人清过一遍,绝对安全。夏弈那边也说了,他会自己单独过去,不会带陆雾楠安插在他身边的人。”
陆锡钦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拍了拍:“行,就这么定了。这两天各干各的,我盯陆雾楠和那个渣男,你们俩去秦家踩点见人,鑫新帮我整理证据。婚礼上的账,我们一笔一笔,跟他们慢慢算。”
鑫新也跟着站起身,攥了攥拳头:“没错!等婚礼上,咱们把所有证据全甩出去,让陆雾楠和吴家,还有那个渣男,彻底身败名裂!”
几人对着后续的计划细节又核对了一遍,便各自分了工。陆锡钦带着鑫新留在江湾府的别墅里,整理吴家这些年垄断市场、违规操作的完整证据链,确保每一条都钉得死实,没有半分翻供的余地。苏丞蕊起身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刚要往门口走,就被夏淮南叫住了。
“等一下,苏丞蕊。”夏淮南拿起车钥匙跟上来,“先跟我回一趟家,有个东西要拿,明天去秦家镇上能用得上。”
苏丞蕊脚步顿了顿,没多问具体是什么,只点了点头:“好。”
两人推开门走出别墅,坐进了停在门口的车里。夏淮南发动车子,平稳地驶离江湾府,汇入了主路的车流。腊月的容城已经浸满了年味,道路两侧的香樟树上缠满了暖黄色的串灯,路灯杆上挂着成对的红绸灯笼,连路边的商铺橱窗都贴满了窗花和烫金福字,来往的行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说话的语气里都带着年关将近的热乎气。
车子开出去半条街,夏淮南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提前安排好的稳妥:“我已经让人事先去秦家镇上踩过点了,缓儒敏住的老院子周围没什么闲杂人,就是镇子口有两个生面孔晃了两天,应该是陆雾楠派去盯着的人,我已经让人盯着他们了,翻不出什么水花。明天我们走后山的小路进去,避开镇子口的人,不会被拍到。”
苏丞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的拉链,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看向夏淮南,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纠结:“夏淮南,我总觉得,这么贸然过去不好。”
夏淮南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松,等红灯的间隙把车稳稳停住,看向他:“怎么了?怕陆雾楠的人盯着?”
“不全是。”苏丞蕊垂了垂眼,声音放轻了些,“她说…过完年再把我接回秦家认亲,没说过要提前见我。现在年还没过,我没打招呼就找过去,会不会太唐突了?她本来心里就有坎,又怕亲戚说闲话,我这么突然出现,会不会让她更抵触,反而连过完年认亲的事都不算数了?”
他越说,心里的顾虑越重——他等了十几年的机会,就怕自己一步走错,连这点盼头都没了。
夏淮南看着他眼里的不安,沉默了几秒,语气放得更缓:“那我们不贸然进去。明天到了镇上,你要是不想露面,我们就远远看一眼,确认她平安,确认周围没陆雾楠的人动手脚就走;要是你觉得合适,就上去打个招呼,不说认亲的事,就当是路过问个路,先混个脸熟。全看你心意,不勉强。”
苏丞蕊摇了摇头,又说出了藏在心里的另一个顾虑:“还有,陆雾楠的人就在镇子上盯着,要是我们俩一起过去,被拍到同框的照片,刚好落了她的话柄。她本来就想拿着我们的事去我妈面前挑拨,这不是主动把把柄送到她手里吗?”
这话一出,车厢里静了几秒。夏淮南看着他,没反驳,他知道苏丞蕊说的是实话,也是眼下最稳妥的考量。
“所以我想,我自己一个人去。”苏丞蕊抬眼看向他,语气很轻,却带着笃定,“这是我和我妈之间的事,我自己去见她,更有诚意,也不会让她有压力。更何况,我一个人去,陆雾楠就算想拍,也抓不到任何能挑拨的把柄,反而更稳妥。”
夏淮南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心:“你自己去我不放心。陆雾楠已经联系上你生父了,谁知道她会不会在镇子上安排了别的后手?万一她直接带着人去找缓儒敏,刚好撞上你,你一个人应付不来。”
“我应付得来。”苏丞蕊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我只是去见我妈,不是去跟陆雾楠对峙。真遇上事,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不会硬扛。但我必须自己去,这是我的事,我得自己面对。”
夏淮南看着他眼里的认真,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松了口,却没全放底线:“好,我不跟着你进去,也不打扰你和她见面。但我必须开车送你过去,就在镇子口的路边等你。有任何事,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三分钟就能到。苏丞蕊,你可以自己去面对,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苏丞蕊看着他,没再拒绝,轻轻点了点头:“好。”
说话间,车子已经停在了小区楼下。两人上楼回了家,夏淮南进书房拿了个用软布包好的盒子,没打开给苏丞蕊看,只说“明天见面或许能用上”,便又跟着他下了楼,重新坐进了车里。
就在这时,苏丞蕊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提醒。他掏出手机解锁,屏幕上跳出来的是高二14班的家长群,班主任发的放假提醒,孤零零垫底在满屏的“收到”后面:
【@全体成员各位家长、同学,温馨提醒:学校正式放寒假,正月初七返校报到。请各位同学合理安排假期作息,认真完成假期作业,注意假期出行安全,预祝大家新春快乐,阖家安康。】
苏丞蕊盯着屏幕上的字,指尖顿了顿。原来离过年只剩三天了,连学校都正式通知放假了。
“在想什么?”夏淮南握着方向盘,车子慢慢驶出小区,他侧头看了苏丞蕊一眼,语气放得很轻,“要是觉得明天去太急,我们也可以缓两天,等过完年再去,不用逼自己。”
苏丞蕊抬眼看向他,把手机收进了口袋,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年都快到了,事情却一件比一件乱。”
“乱不怕。”夏淮南看着前方的路,语气里满是笃定,“一件一件理清楚就好。明天去了,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不想说的就不说,全看你自己的心意。就算聊得不好也没关系,我们还有的是时间,不着急,也不勉强。”
苏丞蕊没说话,转头看向窗外。街边的串灯一盏盏晃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暖光。晚风从半开的车窗里吹进来,带着隔壁小区传来的零星鞭炮声,还有街边糕点铺飘来的甜香,年味浓得化不开。他攥了攥口袋里的手机,心里那点乱糟糟的、悬着的情绪,终于落了一点底。
但这个底还没有到底,就在这时,夏淮南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他安排盯梢的人发来的一连串消息,连带着几个定位截图。夏淮南扫了一眼,握着方向盘的手瞬间收紧,脸色沉了下来,立刻打了把方向盘,车子猛地变道,拐进了旁边一条僻静的支路。
“怎么了?”苏丞蕊瞬间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警惕。
“我们被盯上了。”夏淮南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划开消息截图给苏丞蕊看,“四面八方全是陆雾楠和吴家的人,江湾府别墅周围布了四个点,我们住的公寓楼下有两个,去秦家镇上的三个必经路口全有人守着,连你学校门口都安排了人。他们没动,就是在盯着我们的动向,等着抓我们的把柄。”
苏丞蕊盯着截图上密密麻麻的定位标记,指尖瞬间收紧。陆雾楠的动作比他们想的快得多,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布下了这么大一张网,把他们所有可能去的地方,全盯死了。
“现在回公寓不安全,去秦家更是直接往她的圈套里撞。”夏淮南快速分析着情况,车子越开越偏,避开了主干道上的监控,“江湾府里还有陆锡钦和鑫新,我们不能把人引过去,一旦我们回去,他们就会把别墅围死,到时候我们手里的证据都可能出问题。”
“那我们去哪?”苏丞蕊抬眼看向他,语气依旧冷静,没有半分慌乱。
“离江湾府不到二十公里,有个临山的小镇,叫青溪镇。”夏淮南立刻给出了方案,“我之前一个朋友在那边有个闲置的老院子,没对外公开过,除了我没人知道地址,陆雾楠的人绝对查不到。镇子小,不起眼,进出的路多,不容易被盯死,先把你送过去暂避,躲开这波盯梢,等我们摸清她的完整布局,再做下一步打算。”
苏丞蕊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好。先给陆锡钦发个消息,别让他们贸然出来,免得被盯上。还有,把手机定位关了,别留下行踪。”
“我已经安排了。”夏淮南点头,指尖快速给陆锡钦发了条加密消息,通知他别墅周围有盯梢,不要轻举妄动,随即关掉了两人手机的定位,又把车里的行车记录仪内存卡拔了出来,掰断扔出了窗外,动作干脆利落。
车子一路往城郊开,渐渐远离了容城的主城区,街边的高楼变成了连片的农田,暖黄色的串灯少了,却多了不少农户家门口挂着的大红灯笼,年味反而更浓了。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开进了青溪镇的入口,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头尾,两旁的铺子大多关了门,只剩几家卖年货的小卖部还开着,门口挂着鞭炮和福字,安安静静的,完全没有主城区的紧张感。
夏淮南没把车开去主街,绕着镇子边缘的小路,开进了一片靠山的老院子,最终停在一扇刷着黑漆的木门前。他先下车环顾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生面孔,也没有盯梢的痕迹,才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对着苏丞蕊点了点头:“安全,没人跟过来。”
苏丞蕊下车,抬头看了看眼前的老院子,青砖院墙,门口挂着两盏落了点灰的红灯笼,院子里种着两棵腊梅,风一吹,带着淡淡的腊梅香,安安静静的,完全隔绝了外面的风浪。
“院子里水电都是通的,被褥我之前让人换过新的,冰箱里也提前备了吃的喝的。”夏淮南推开院门,领着苏丞蕊进去,“你先在这边待两天,我每天过来一趟,给你带消息。
陆雾楠的人盯不了太久,等她放松警惕,撤了大部分盯梢的人,我们再按原计划去秦家,也跟夏弈敲定见面的事。”
苏丞蕊点了点头,把外套放在堂屋的椅子上,转头看向院外的小镇。夕阳落下去了,远处的主街亮起了零星的灯光,带着小镇独有的安稳。他攥了攥口袋里的手机,家长群里的放假提醒还停在屏幕上,离过年只剩三天了,本该是满心期待认亲的日子,却被逼得躲到这个偏远的小镇上。
“别担心。”夏淮南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院外,语气里满是笃定,“苏丞蕊,躲在这里只是暂时的。陆雾楠布的网再密,也有漏的地方,等我们跟夏弈碰了头,手里的证据链一合,她蹦跶不了几天了。”
苏丞蕊转头看向他,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那点低落散去,只剩冷静:“我知道。躲在这里也好,正好避开陆雾楠的风头,她找不到我,就没法拿我做文章,也没法去我妈面前挑拨。等过完年,她的耐心耗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动手,反而更稳妥。”
夜色慢慢沉了下来,小镇上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腊梅的香气顺着风飘进院子里,年味裹着难得的安稳,漫了上来。
夜色慢慢沉了下来,小镇上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腊梅的香气顺着风飘进院子里,年味裹着难得的安稳,漫了上来。
夏淮南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是盯梢的人发来的加密消息,他划开看了一眼,转头看向苏丞蕊,语气放轻:“苏丞蕊,我得出去一趟,跟布置的眼线碰个头,确认一下陆雾楠那些人的动向,顺便把镇上的进出路线再摸一遍,最多两个小时就回来。”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又叮嘱了一句:“院门我给你虚掩着,要是有陌生人过来,别开门,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就在镇子附近,很快就能赶回来。”
苏丞蕊点了点头,起身送他到门口:“路上小心,别跟人起冲突。”
“放心。”夏淮南笑了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快步融进了小镇的夜色里。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风吹过腊梅枝的轻响。苏丞蕊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上慢慢亮起来的暖黄灯光,还有偶尔路过的、拎着年货的行人,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没坐多久,街口就传来几个人的说笑声,带着点干完活后的疲惫,却又透着实打实的热乎气。苏丞蕊抬眼望去,是五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的男人,肩上扛着卷尺、瓦刀之类的工具,裤脚上还沾着没拍干净的水泥点子,应该是在镇上附近的民房工地做工的农民工,刚下班往家走。
几人走到院门口,看见坐在台阶上的苏丞蕊,都愣了一下。领头那个皮肤黝黑、看着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先咧开嘴冲他打了个招呼,一口带着本地口音的普通话,憨厚又敞亮:“小伙子,你是住这老李的院子?之前大半年都没见人来过,还以为这院子要荒了呢。”
苏丞蕊连忙站起身,点了点头,语气很礼貌:“嗯,我是借朋友的地方暂住几天,今天刚过来的。”
“哦!我说呢!”旁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笑着接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里全是善意,“你是从城里来的吧?看着就斯斯文文的,跟我们这些天天跟水泥打交道的大老粗不一样。”
几人说着也不见外,把手里的工具往墙根轻轻一放,就围着他站定了,七嘴八舌地问起了话,全是些家常的琐碎问题,没有半分打探隐私的恶意。
“大过年的怎么跑我们这小镇上来了?城里不比这热闹?”
“就你一个人过来的?家里人没跟着?”
“吃饭了没?这院子空了这么久,锅碗瓢盆怕是都不齐,别饿着肚子。”
苏丞蕊一一应着,语气温和,没有半分不耐烦。他从小见多了圈子里的虚与委蛇、步步算计,还有陆雾楠那些阴狠毒辣的手段,突然被一群素不相识的人,用最直白、最朴实的善意围着问东问西,心里那点因为躲躲藏藏攒下的寒意,一下子就散了大半。
领头的王大哥看着他眉眼周正,说话又懂礼貌,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开口夸道:“这小伙子长得是真俊,还这么稳当懂礼,比我家那混小子强一百倍!那小子跟你差不多大,天天就知道抱着手机打游戏,让他出来学个手艺,嫌累嫌脏,说两句还跟你顶嘴,哪像你这么安安静静的,看着就让人喜欢。”
“就是就是!”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跟着附和,“我家那丫头也是,天天就知道追些花里胡哨的网红,说两句就哭鼻子,你看这小伙子,多懂事,城里来的孩子,一点架子都没有。”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夸着,没有半分客套,全是实打实的欢喜,苏丞蕊的耳朵都有点发烫,连忙摆了摆手,有点不好意思:“叔叔们过奖了,我没你们说的那么好。”
“哎,谦虚啥!”王大哥笑着摆了摆手,又问他,“对了小伙子,你叫啥名字啊?以后在镇上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们也好称呼。”
“我叫苏丞蕊。”
“苏丞蕊,好名字!听着就文气!”王大哥点了点头,又拍了拍胸脯,“我姓王,他们都叫我王哥,这几个都是跟我一起干活的兄弟,都住这镇上。你以后在这边住着,有啥难处,缺啥少啥了,尽管开口,别跟我们客气!我们虽然是大老粗,但力气还是有的,能帮的绝对不含糊!”
“对!有啥事尽管说!”几人纷纷附和,脸上全是真诚的笑意。
苏丞蕊心里一暖,点了点头,认真地道了谢:“谢谢王哥,谢谢各位叔叔。”
“谢啥!邻里邻居的,不就该互相帮衬嘛!”王大哥笑着摆了摆手,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道,“对了小苏,你吃饭了没?我们家老婆子今天晚上包了白菜猪肉的饺子,还炖了一锅排骨,我家就在前面那条街,第三户挂两个大红灯笼的就是,走,跟我回家吃饭去!大过年的,总不能一个人在这冷院子里凑活!”
旁边的年轻小伙子也连忙跟着邀请:“对对对!去王哥家吃!饺子刚出锅,热乎的!要是吃不惯饺子,去我家也行!我妈今天蒸了肉包子,还卤了一大锅牛肉,管够!”
“明天我家杀年猪!小苏你一定要来!”另一个中年男人跟着凑趣,“我们镇上杀年猪可热闹了,刚片下来的鲜肉直接下锅做杀猪菜,香得很!你城里来的,肯定没吃过这么新鲜的!”
几人七嘴八舌地邀请着,全是最朴实的心意,没有半分虚情假意,就只是觉得这个一个人住的小伙子,大过年的太孤单,想叫他一起吃口热乎饭,凑个热闹。
苏丞蕊看着他们眼里真诚的笑意,鼻尖突然有点发酸,实在推不过这份热乎劲,再想到夏淮南还要一阵子才回来,空了大半年的院子里冷锅冷灶,确实也没什么能凑活吃的,便笑着点了点头应了下来:“那麻烦王哥和嫂子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麻烦啥!多双筷子的事!”王哥笑得一脸敞亮,扛起工具就领着他往街里走,几个工友也跟着一起,热热闹闹地说着话,没一会儿就到了王哥家。
院子门口挂着两个崭新的大红灯笼,风一吹晃悠悠的,屋里的暖光透过窗户洒出来,混着饭菜的香气,一下子就裹住了人。王嫂听见动静迎了出来,听说是借住邻居院子的小伙子,半点不见外,笑着把人往屋里让,手脚麻利地添了碗筷,端上刚出锅的白菜猪肉饺子,还有炖得软烂的排骨、炒得喷香的农家菜,满满一桌子,全是过年才有的硬菜。
一桌子人围着炕桌坐得满满当当,王哥和工友们轮番给他夹菜,说着镇上的趣事,问着城里的新鲜事,没有半分打探隐私的意思,全是邻里间最直白的热乎。苏丞蕊一一应着,语气温和,耐心地答着他们的话,从小在圈子里见惯了虚与委蛇、步步算计,此刻被这样毫无防备的善意围着,心里那点因为躲躲藏藏攒下的寒意,散得一干二净。
刚放下碗筷,里屋的门帘一掀,呼啦啦跑出来几个半大的孩子,最大的也就七八岁,最小的才四五岁,是王哥的小孙子和邻居家过来玩的弟弟妹妹。几个孩子看着苏丞蕊这个陌生的大哥哥,先是躲在门后好奇地探头,没一会儿就熟络了,一窝蜂围到他身边,拽着他的衣角,仰着小脸一口一个“丞蕊哥哥”,声音软乎乎的,甜得人心都化了。
“丞蕊哥哥,你跟我们玩捉迷藏好不好?我们藏,你找!”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
“还有还有!我爸爸给我买了摔炮和烟花棒!哥哥跟我们一起去放!”小男孩举着手里的小烟花,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苏丞蕊一下子僵住了,他从小到大都没跟这么小的孩子打过交道,更别说带着玩了,看着几个围着他叽叽喳喳的小不点,一时间手足无措,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下意识地想拒绝,可看着孩子们眼里满当当的期待,又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被孩子们一窝蜂地拽出了屋。
先是玩捉迷藏,他被孩子们推着蒙住眼睛数数,等数完睁开眼,几个小不点早就藏得没影了。他围着院子转了半天,好不容易在柴房后面找到一个,剩下的几个又闹哄哄地跑出来,围着他笑成一团,他被闹得手忙脚乱,额角都出了点薄汗,脸上却忍不住带了笑。
没玩一会儿,孩子们又举着烟花棒围了过来,拽着他要去院门口放烟花。苏丞蕊看着手里细细的烟花棒,又看看身边蹦蹦跳跳的小不点,生怕点着的时候烫到他们,捏着打火机半天不敢下手,又被孩子们催着,一时间有点棘手,耳朵都有点发烫,正手足无措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轻笑。
苏丞蕊猛地回头,就看见夏淮南站在院门口,倚着门框看着他,眼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暖黄的灯笼光落在他身上,把他周身的冷意都揉软了。
“看你半天了,手忙脚乱的。”夏淮南迈步走过来,很自然地从他手里接过烟花棒和打火机,指尖不经意地碰了碰他的手背,低声说了句,“我来。”
他动作熟练地拆开烟花棒的包装,先给几个孩子分好,又细细叮嘱他们要拿住末端,不能对着人,才弯腰点燃引线,等烟花冒出细碎的火星,才稳稳地递到孩子们手里。暖金色的烟花在夜色里炸开,细碎的光落在孩子们笑闹的脸上,也落在夏淮南的侧脸上。
孩子们又闹哄哄地围着他,一口一个“淮南哥哥”,拽着他要比谁的烟花更亮。夏淮南也不恼,耐心地陪着他们闹,手里还不忘给苏丞蕊也点了一根,递到他手里。
苏丞蕊捏着滋滋冒光的烟花棒,看着身边陪着孩子们笑闹的夏淮南,又看看满院的暖光和闹声,远处的鞭炮声一阵接着一阵,腊梅的香气混着烟花的硝烟味,裹着满当当的年味和暖意,漫进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