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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祝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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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十二年一遇的大雪,在元旦前夕悄然而至。
程以清清晨拉开窗帘时,被外面的景象惊住了——整座城市银装素裹,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飘落,目之所及都是纯净的白。树枝被积雪压弯了腰,远处长江的水汽在冷空气中凝成雾凇,宛如童话世界。
“沈黎,快来看!”他兴奋地唤着还在被窝里的人。
沈黎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走到窗前,眼睛瞬间睁大:“哇...”
他的植入体捕捉到了雪落的细微声响——不是雨滴的啪嗒声,而是更轻柔的、几乎无声的簌簌声。但程以清知道,对沈黎而言,“几乎无声”也是一种珍贵的声音体验。
“要不要出去走走?”程以清提议,“听说东湖的雪景特别美。”
沈黎用力点头,已经开始翻找最厚的羽绒服。程以清笑着帮他整理围巾,确保把耳朵和植入体处理器都保护好——低温会影响电子设备的性能。
出门时,小区的孩子们已经在打雪仗了,欢声笑语在雪中回荡。沈黎的植入体将这些声音清晰捕捉,他脸上露出孩子气的笑容:“小时候...我最喜欢下雪天。”
“为什么?”程以清牵着他的手,小心地避开结冰的路面。
“因为下雪的时候...大家都戴帽子围巾,”沈黎眨了眨眼,“就没人注意到我的助听器了。”
这个简单的理由让程以清心头一酸。他握紧沈黎的手:“现在不用在意了。你的植入体很酷,上次还有小朋友问我那是不是什么高科技设备。”
沈黎笑了,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嗯。现在不一样了。”
确实不一样了。程以清看着身旁的爱人,想起多年前那个总是低着头、试图用头发遮住助听器的少年。现在的沈黎昂首挺胸,眼中充满自信,甚至会主动向好奇的人解释植入体的原理。
雪还在下,落在两人头发上、肩膀上。走到东湖边时,沈黎突然停下脚步,仰起头,张开嘴,接住飘落的雪花。
程以清愣了一秒:“这雪不是很脏吗?空气中的灰尘...”
沈黎笑眯眯地咽下那片雪花:“这样可以带来好运哦。小时候妈妈说的——接住初雪的人,新的一年会心想事成。”
他的笑容在雪景中格外明亮,琥珀色的眼睛闪着光,脸颊因为寒冷而泛红。程以清看得呆了,心脏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
“真的?”程以清将信将疑,但还是学着沈黎的样子仰起头,张开嘴——
就在他毫无防备的瞬间,沈黎迅速弯腰挖了一大把雪,精准地塞进程以清嘴里!
“噗——咳咳!”程以清被冰得跳起来,吐掉满嘴的雪,而沈黎已经大笑着往前跑了。
“沈、黎!”程以清反应过来,拔腿就追。
## 2
雪地上留下两串追逐的脚印。沈黎虽然跑得快,但程以清腿长,很快就追上了。他从后面一把抱住沈黎,两人一起倒在柔软的雪地里。
“敢偷袭我?”程以清把沈黎压在身下,抓起一把雪作势要往他领口塞。
沈黎边笑边求饶:“我错了错了!饶了我吧!”
但程以清已经把那团雪轻轻塞进他衣领,冰得沈黎惊叫着扭动身体。两人在雪地里滚作一团,羽绒服上沾满了雪,头发也湿了,却笑得停不下来。
最后程以清把沈黎拉起来,拍掉他身上的雪,又仔细检查他的植入体有没有进雪。确定设备安全后,他才捏了捏沈黎冻红的鼻尖:“学坏了啊,沈博士。”
沈黎眼睛弯弯的:“跟你学的。”
他们在湖边找了张长椅坐下,看雪花飘落在湖面上,瞬间消融。沈黎靠进程以清怀里,程以清用大衣裹住他,两人静静享受这一刻的安宁。
“其实,”沈黎突然开口,“刚才骗你的。妈妈说接初雪能带来好运...是后来编的。”
程以清低头看他:“嗯?”
“真正的原因是...”沈黎的声音轻了下来,“小时候听力不好,吃雪是少数几种我能和其他孩子一样做的事。他们吃,我也吃,没人会说我‘听不见所以不能玩这个’。”
程以清的心揪紧了。他把沈黎搂得更紧:“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和别人一样,也不用找理由。”
“我知道。”沈黎抬头吻了吻他的下巴,“所以现在吃雪,只是因为我喜欢——喜欢雪在嘴里融化的感觉,喜欢和你一起做幼稚的事。”
程以清笑了,低头吻住他。这个吻带着雪的凉意和彼此的温度,在冬日的湖边,安静而缠绵。
## 3
雪越下越大,两人决定去附近的咖啡馆取暖。推开店门时,风铃叮当作响,暖气扑面而来。
“两位好久不见。”店主是个慈祥的老太太,认得他们——程以清和沈黎是这家店的常客,从大学时代就经常来。
“李奶奶,两杯热可可,多加棉花糖。”程以清熟稔地点单。
窗边的位置空着,正好可以看雪景。沈黎脱下湿漉漉的外套,程以清接过挂在椅背上,又帮他把被雪打湿的头发擦干。
“你们感情还是这么好。”李奶奶端着热可可过来,笑眯眯地说,“我记得这位小朋友第一次来的时候,紧张得连话都不敢说。”
沈黎不好意思地笑了。那是大二的时候,程以清第一次带他来这家店。当时他的听力还没完全适应植入体,嘈杂环境让他焦虑,全程都低着头,是程以清帮他点的单。
“现在他能自己点单了,”程以清骄傲地说,“还能和你聊半天咖啡豆的产地。”
李奶奶哈哈大笑:“何止啊,上次他来,给我讲了一耳朵的什么...听觉神经可塑性?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
沈黎被夸得脸红,低头小口喝着热可可。程以清在桌下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着字:「为你骄傲」。
这成了他们之间的小秘密——当环境嘈杂或沈黎没戴植入体时,程以清就在他手心写字交流。简单的字句,却承载着最深沉的情感。
“对了,”李奶奶想起什么,“后天元旦,店里办跨年活动,有现场音乐表演。你们来吗?我给留最好的位置。”
程以清看向沈黎,用眼神询问。沈黎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
他知道程以清喜欢现场音乐,但因为自己的听力问题,他们很少去音乐会。这些年随着技术进步和康复训练,他已经能应对大多数声音环境了。
“真的可以?”程以清确认道。
“嗯。”沈黎微笑,“而且...我想和你一起听新年钟声。”
不是“听”,是“一起听”。这个细微的差别,只有程以清能懂——对沈黎而言,重要的不是声音本身,而是共享声音的体验。
## 4
元旦当晚,咖啡馆里坐满了人。小小的舞台上,本地乐队正在演奏爵士乐,气氛温馨而热烈。李奶奶果然给他们留了窗边的双人座,桌上还放了一小束冬青,红果绿叶,洋溢着节日气息。
沈黎的植入体调整到了“音乐模式”,这是专门为欣赏音乐设计的程序,能优化音质、减少失真。他闭上眼睛,专注地感受着旋律——萨克斯风的婉转,钢琴的清脆,鼓点的节奏...
“怎么样?”程以清轻声问。
“像...彩色玻璃,”沈黎睁开眼,眼中闪着光,“不同的乐器是不同的颜色,合在一起就是一幅画。”
这个诗意的形容让程以清微笑。他想起沈黎书房里那些抽象画——原来那不是随意涂抹,而是沈黎“听”到的世界。
倒数计时开始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乐队奏起《友谊地久天长》,大家手拉手跟着哼唱。程以清紧紧握着沈黎的手,感觉到他的手心在微微出汗——不是紧张,是激动。
“十、九、八...”
沈黎跟着大家一起倒数,声音清晰而响亮。程以清侧头看他,看到的是全然的投入和喜悦。那个曾经因为发音不准而沉默的少年,现在能在人群中自信地喊出每一个数字。
“三、二、一——新年快乐!”
欢呼声、碰杯声、祝福声交织在一起。程以清把沈黎拉进怀里,在喧闹中吻他:“新年快乐,我的沈博士。”
“新年快乐,”沈黎回吻,“我的程先生。”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但咖啡馆里温暖如春,爱意流淌。乐队开始演奏新年的第一支曲子,是《月亮代表我的心》。
程以清拉着沈黎走到小舞池,在悠扬的旋律中缓缓起舞。沈黎的舞步还有些生涩,但程以清耐心地引导,在他耳边轻声数着拍子。
“其实我听得到节奏,”沈黎小声说,“心跳...能感受到震动。”
程以清笑了,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那听这个节奏。我的心跳,永远为你改变节奏。”
沈黎的眼中泛起泪光。他闭上眼睛,靠着程以清的肩膀,让音乐、心跳、爱意将自己包围。这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完整——不是听力上的完整,而是生命意义上的完整。
## 5
回家的路上,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银色的光,整座城市宛如水晶宫殿。
沈黎突然在路灯下停住脚步:“以清,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重新学会‘听’。”沈黎认真地说,“不只是声音,还有生活本身——雪落的声音,音乐的声音,欢笑的声音...还有爱的声音。”
程以清心头一热,将沈黎搂进怀里:“该说谢谢的是我。因为你,我学会了‘听’见沉默中的声音——你的坚强,你的勇气,你所有没说出口的爱。”
他们在雪地里拥抱了很久,直到有夜归的路人投来善意的目光。
回到家中,程以清帮沈黎取下植入体充电,然后用温水帮他擦拭耳朵周围的皮肤——这是每天的护理程序。沈黎安静地坐着,享受着这份细致入微的照顾。
“今天开心吗?”程以清问。
沈黎点头,笑容灿烂:“很开心。比想象的还要开心。”
“那以后我们多出去走走。”程以清承诺,“听音乐会,看话剧,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好。”沈黎靠进他怀里,“只要和你一起,哪里都好。”
夜深了,两人相拥而眠。沈黎很快睡着了,呼吸均匀平稳。程以清却久久没有睡意,他借着月光看怀中人的睡颜,心中涌起无限的温柔。
这些年,沈黎确实变了——不是变得“更优秀”,而是变得“更像自己”。他不再隐藏自己的听力问题,不再强迫自己融入所谓“正常”的世界,而是创造了一个让自己舒服的方式去体验生活。
那个曾经自卑、敏感的男孩,如今能在大雪中欢笑,能在人群中歌唱,能在爱里全然绽放。程以清知道,这不是自己一个人的功劳,而是沈黎自己的力量。他只是有幸,成为了见证者和同行者。
“我爱你,”程以清在沈黎耳边轻声说,“爱你的每一面,包括那些你自认为不够好的部分。因为那才是完整的你,独一无二的你。”
睡梦中的沈黎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在做一个美梦。
窗外,新年的第一缕月光照进房间,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雪停了,但爱永远不会停——它会像这月光一样,在每个夜晚如约而至,照亮彼此的生命。
而明天,当太阳升起,雪会融化,春天会来。他们的故事,也会在四季轮回中,继续温暖地书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