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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晨光与墨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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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尚未浸透云层时，程野已经轻车熟路地拐进图书馆后门。钥匙转动的声音惊醒了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向泛着鱼肚白的天空。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指尖，呵出的白气在镜片上凝成薄雾，又很快消散在温暖的室内空气中。
三楼西侧靠窗的第四张木桌，桌腿有他上周不小心踢出的刮痕。程野放下书包，金属搭扣碰撞声在寂静的阅览室里格外清脆。他取出保温杯时，杯底的余温透过掌心传来——这是周沉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杯身上刻着极小的五线谱图案，要对着光才能看清。
"就知道你在这儿。"
带着晨露气息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周沉拎着滴水的伞站在过道里，发梢还挂着细小的水珠。他今天换了副细框眼镜，镜链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金色光点。
程野接过他递来的纸袋，指尖相触的瞬间感受到对方掌心的薄茧——那是长期练琴留下的印记。纸袋里装着热腾腾的豆沙包，甜香混着周沉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扑面而来。
"东门那家？"程野掰开松软的面皮，红豆沙冒着热气，"不是要排半小时队吗？"
周沉已经摊开习题册，钢笔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度："背完了两篇英语范文。"他翻开笔记本，某页角落画着个小沙漏，旁边标注"05:47"——这是他们之间特有的暗号，代表排队时完成的学习任务。
窗外雨势渐大，水珠在玻璃上蜿蜒成透明的溪流。程野的视线从物理题集移到周沉侧脸，发现他右耳新换了枚银色耳钉，形状像把小小的钥匙。这让他想起上周在音乐室，周沉弹奏《月光》时，阳光也是这样落在他的耳际。
"这道题。"程野用笔尾轻点草稿纸某处，"三种解法都试过了，还是差一个条件。"
周沉凑近时，洗发水的薄荷香突然变得清晰。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钢笔尖在纸上划出流畅的轨迹："你漏了重力势能的转化比。"红色墨水在公式旁画了个小小的音符，和保温杯上的刻痕如出一辙。
雨声渐密，图书馆的暖气发出轻微的嗡鸣。程野注意到周沉的左手腕上多了条红绳，编织纹路里缠着几根金线——这是物理竞赛一等奖的奖品，上周颁奖时校长亲手给戴上的。当时周沉站在领奖台上，目光却穿过人群，准确找到了坐在第三排的他。
"生物笔记。"周沉突然从书包侧袋抽出一个文件夹，"遗传图谱那章我重新整理了。"
程野翻开活页夹，呼吸微微一滞。原本晦涩难懂的染色体图谱被画成了立体模型，不同性状用彩色便签标注，页边还附上手绘的减数分裂动态示意图。在最后一页的角落里，画着个打盹的简笔小猫——和他前天在自习室睡着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昨晚弄的？"程野摩挲着纸张上轻微的凹痕。
"反正要准备奥赛。"周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起。程野知道这是他熬夜的证据——每次睡眠不足，周沉的眼角就会泛起淡淡的红。
雨幕中传来早自习的预备铃。周沉突然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张嘴。"他指尖一弹，糖球划出完美的抛物线，程野下意识接住，甜意在舌尖炸开的瞬间，听见对方带着笑意的声音："奖励你昨天解出的那道电磁学压轴题。"
图书管理员推着还书车经过，在他们的桌前放下一小盆绿植。"校长室淘汰的，"她眨眨眼，"说是适合放在用功的孩子桌上。"
那株绿萝在雨光中舒展叶片，程野和周沉同时伸手去调整盆栽位置。指尖相触的刹那，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两张骤然泛红的脸。周沉迅速缩回手，假装整理袖口，却忘了藏起手腕内侧用钢笔画的小小音符——和程野昨天在草稿纸上随手画的一模一样。
午休时分，雨势稍歇。程野正在推导化学方程式，突然被纸团砸中额头。展开后是张撕得歪歪扭扭的便签："看窗外"。梧桐树下，周沉举着两把伞，伞尖正有节奏地轻点地面——摩斯密码的节奏，是他们上周在信息课上学的内容。
"饿死了。"程野刚跑下楼，就被塞了把墨绿色的伞。周沉的伞是深蓝色的，伞骨上挂着个小小的钢琴挂坠，在雨中叮咚作响。
食堂的蒸汽模糊了玻璃窗。周沉从保温袋里取出两个饭盒："张阿姨给的。"这是食堂负责盛汤的阿姨，总给熬夜学习的孩子留私房菜。程野的饭盒里多放了个卤蛋——他上周帮忙整理图书时提过喜欢这个。
"下午实验课。"周沉用筷子尾端在桌面画出示意图，"我申请到了顶楼的新实验室。"
程野眼睛一亮。那里有最新采购的示波器，能看到比普通实验室更清晰的电信号波形。他刚要说话，周沉突然伸手抹去他嘴角的饭粒。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周沉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你...脸上有东西。"他生硬地解释，却忘了收回手。程野看见他腕间的红绳滑落，露出下面淡淡的疤痕——那是去年手术时留下的，现在被画成了五线谱的形状，墨迹还很新。
雨又下了起来，敲打着食堂的金属顶棚。周沉突然从书包里拿出本《天体物理简史》，扉页上贴着张便签："明天六点，老地方，教你认夏季大三角。"
暮色四合时，他们在教学楼岔路口道别。周沉把伞倾向程野这边，自己半边肩膀都淋湿了。"明天见。"他说这话时，雨珠正从发梢滑落到睫毛上，在路灯下像坠着星星。
程野回到宿舍，发现书包侧袋多了盒润喉糖。包装纸上用铅笔写着："背《滕王阁序》时含一颗。"字迹有些晕开，想必是周沉趁他不注意时塞的，被雨水打湿了边角。
台灯下，程野翻开周沉给的笔记本。在最后一页空白处，他发现用铅笔淡淡勾勒的速写：图书馆的角落，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两个靠得很近的影子上。画作右下角标注着日期，还有一行小字：
"晨光与墨香，是青春最好的注解。"
窗外雨声渐歇，隐约传来钢琴室的旋律。程野轻轻哼着《致爱丽丝》的调子，指尖在桌面上敲出第三小节的节奏——那是周沉每次都会故意弹错的音符，如今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