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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同频共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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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二十分，程野推开音乐教室的门时，意外发现钢琴盖已经打开。周沉背对着门口坐在琴凳上，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他白色校服衬衫上投下栅栏般的阴影。他的左手悬在琴键上方几厘米处，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始终没有落下。
"你来得太早了。"程野把书包放在墙角，金属搭扣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格外清脆。他注意到钢琴上摆着两份乐谱，其中一份边缘已经起了毛边，显然是被人反复翻阅过。
周沉没有回头，右手食指轻轻敲击中央C键："睡不着。"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哑，像是熬了一整夜。程野走近时闻到淡淡的碘伏味，这才发现他左手小指缠着一小截创可贴，边缘已经有些翘起。
"你的手——"
"没事。"周沉突然转身，创可贴随着他的动作掀开一角，露出下面结痂的伤口。那形状很奇怪，像是被什么锐器刻意划出的符号。"李老师找你。"
程野想说些什么，却被窗外骤然响起的上课预备铃打断。他低头看见周沉摊开的乐谱——不是规定的参赛曲目，而是那首《困兽》。在第三小节的空白处，有人用红笔画了个小小的问号，笔迹锋利得像刀刻。
"节目审核表。"程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需要指导老师签字。"
周沉接过表格时，指尖擦过他的指节。那种触感让程野想起上周在图书馆通宵时，对方用铅笔在他掌心写下的音符——短暂却灼热。表格"参赛者声明"一栏已经签好了周沉的名字，笔迹工整得近乎陌生，与乐谱上狂放的批注判若两人。
"家长同意书呢？"程野轻声问。
周沉的手指在琴键上虚按了一个和弦："在教务处。"他的目光扫过窗外，程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杨锐正穿过操场，金丝眼镜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点。
走廊尽头的感应灯忽明忽暗。程野走向教务处时，发现墙面上有几道新鲜的刮痕，覆盖在旧漆的"Z.C.?C.Y."涂鸦上。他伸手触碰那些凹凸的痕迹，指尖沾上一点钴蓝色的漆屑。
"程野同学。"
杨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时，程野条件反射地攥紧了表格。学生会副会长的眼镜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手里拿着一沓装订整齐的文件。
"真巧。"杨锐的视线扫过程野手中的表格，"我正要去找你们。"他翻开文件第一页，程野看见"校园艺术节特别审查条例"的标题，"新规定，原创节目需要提供创作过程证明。"
程野的喉咙发紧。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周沉那首《困兽》的灵感来自深夜的绝望，而他自己的诗稿上还沾着医院走廊的灯光。
"在这里。"
李老师的声音突然插入。她不知何时出现在拐角，手里拿着个牛皮纸档案袋。"周沉同学的创作手稿，和去年的获奖证书复印件。"档案袋被放在窗台上时，程野瞥见里面露出一角淡蓝色纸片——像是某种医疗文件的残页。
杨锐的钢笔在纸上划出轻微的声响："还有家长同意书。"
"已经交过了。"李老师推了推眼镜，"上周三，你请假那天。"她的指尖在窗台上有节奏地轻敲，程野突然意识到那正是《困兽》的主旋律节奏。
杨锐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低头翻找文件时，程野注意到他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内侧刻着数字"0917"——这个日期莫名熟悉，但程野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节目服装也有要求。"杨锐抽出一张打印纸，"不能有夸张的——"
"我们会穿校服。"程野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他还没和周沉商量过这件事。
李老师突然轻笑一声："正好。"她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个衣袋，"学校合唱团多订了两套演出服。"程野接过时摸到口袋里有什么硬物，但李老师已经转身走向办公室，高跟鞋在走廊上敲出坚定的节奏。
回到音乐教室时，周沉正在修改乐谱。阳光透过他耳后的碎发，在五线谱上投下跳动的光斑。程野把衣袋放在钢琴上，金属衣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杨锐在查什么？"周沉头也不抬地问。
程野把档案袋递给他："他说需要创作证明。"
周沉拆档案袋的手指顿了顿。程野看见他脖颈处的肌肉突然绷紧，那里有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环状疤痕——像是曾被什么项圈长久地禁锢过。
"这是什么？"程野指着袋子里掉出的淡蓝色纸片。那上面印着某家私立医院的logo，日期显示是两年前的九月十七日。
周沉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抓起保温杯灌了一大口水，喉结上下滚动："没什么。"他把纸片揉成一团塞进口袋，但程野已经瞥见上面的"电休克治疗"几个小字。
衣袋里的演出服是经典的黑白配。程野的白衬衫袖口绣着暗纹，而周沉的黑色西装内衬里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质领针——形状像半片羽毛。程野帮他整理衣领时，指腹触到领针背面的刻痕：S.C.2017。
"这是..."
"我姑姑的。"周沉抓住他的手腕，"音乐老师。"他的呼吸扫过程野的耳廓，带着薄荷糖的凉意，"她说...很适合今天的曲子。"
程野想说些什么，但午休结束的铃声骤然响起。周沉迅速退后一步，西装袖口擦过他的指尖，留下细微的静电刺痛。
下午的彩排在礼堂进行。当周沉弹到《困兽》的第三小节时，程野发现评委席上的李老师正在用钢笔轻敲膝盖——节奏和他们初遇那天的雨声一模一样。阳光从彩绘玻璃窗透进来，在周沉的黑西装上投下斑驳的色彩，让他看起来像是被困在万花筒中的影子。
"最后一遍。"艺术组组长喊道。
周沉突然转向程野："念最后那段。"他的眼神异常明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程野深吸一口气，翻开诗稿的最后一页——那里原本被红笔划掉的句子，现在被人用铅笔小心翼翼地描了出来。
"当所有声音都要求你沉默——"
周沉的钢琴声突然变得狂暴。程野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但他继续念下去，直到最后一个音节消逝在空气中。礼堂陷入奇异的寂静，然后爆发出掌声。
"完美！"艺术组组长竖起大拇指，"就按这个状态，明天正式演出！"
散场时，程野在后台角落发现了杨锐的黑色笔记本。最新一页贴着他们排练时的照片，下方工整地抄写着校规第七十二条："男女生交往过密者，予以留校察看处分。"但"女"字被锐器反复划去，纸面留下蛛网般的裂痕。
夜幕降临时，程野在台灯下检查明天的演出服。白衬衫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硌着他的手指——是那颗珍珠母贝纽扣，现在背面多了道新鲜的刻痕：?。尾巴翘起的弧度，像极了某人笑时的嘴角。
他翻开诗稿最后一页，发现空白处多了一行铅笔字：
"当所有声音都要求你沉默，我就用走音的钢琴替你尖叫。"
窗外，一轮满月悬在音乐教室的屋顶上方。程野想起下午彩排时，周沉弹错的那个音——不是失误，而是刻意为之的变调，像极了那天在医院走廊，心电监护仪突然响起的警报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