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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张钞票 ...

  •   “一只手拿不稳就两只手,这只手握住瓶颈,后面那只慢慢托住底部,然后前面的手不要动,后面那只手慢慢网上抬。”

      江序托着酒瓶坐在方乾邑身边,方乾邑脱了外套,从怎么拿酒瓶开始教他。

      杨槐早就识趣地抱着自己的酒杯跑到立式麦克风那里坐着,轻声唱着一首舒缓柔美的歌。

      “在感觉到酒流到瓶颈的时候就保持这个高度,停顿一下,接着把瓶口抬高。”

      “这样吗?”江序按照方乾邑的方法尝试着,他还能感觉到刚刚喝下去的那杯酒在灼烧着自己的胃和食道。

      “对,慢一点。”

      江序屏住呼吸,慢慢降低的着瓶口,这次虽然没达到一两滴,也只流出来了一小注酒液,但是杯口的酒还是溢出来了。”

      “啊——”江序发出有一点遗憾的声音。

      “跟刚刚比已经好很多了。”方乾邑看到江序真情实感的遗憾表情又笑出声来,然后把那杯酒喝了,又倒上了差不多到杯口快要溢出来的酒。

      “再来试一次?”

      “好,再来一次!但是我觉得这只手托不稳,总是在抖,快到的时候一下就抖多了。”江序看起来放松多了,和方乾邑的话也多了起来。

      “抖是正常的,我也抖,主要是要知道什么时候往回落,这样,我帮你托住,你试一下。”

      方乾邑像教小孩写字一样,用自己的手带着江序的两只手慢慢倾斜,在酒液快要滴出的时候抬起。

      两滴。

      杯口的液体已经微微地鼓起来了。

      “哇!”江序惊喜地抬头,回过头看着方乾邑。

      因为教他倒酒的缘故,江序的上半身几乎是被方乾邑的臂膀围住的,但是他现在满心都是要学会这个游戏技巧的激动,并没觉得有什么别扭。

      “感觉到不一样了吗?”方乾邑看着江序激动的表情,又笑了笑“自己试试?”

      “嗯!我再试一下!”

      江序再次举起酒瓶,满满倾斜。

      方乾邑下意识地举起手护在江序两只手的下方,替江序紧张着。

      一滴。

      但是可能因为刚刚的几次尝试,酒杯的盛酒量已经达到了极限,所以酒还是流了出来。

      江序和方乾邑看见流出的酒一齐又觉得惊喜又觉得遗憾地笑出声来。

      “很棒了,只是学了一次就做到了。”

      “但是还是流出来了。”

      江序想要转身和方乾邑讲话,但是一转身发现自己几乎已经要挨到方乾邑的胸膛上,可能对方也突然发现距离过近,稍稍后退了身体,将臂膀收了回去。

      江序觉得就要到了杨槐曾经和他讲过的那种“时机”。

      他决定试试。

      “方老板,谢谢您教我,这杯酒我敬您。”

      江序端起酒杯,转向方乾邑,然后缓了一口气,一口气喝完。

      方乾邑见了,也端起自己的杯子喝完。

      杨槐见这边不玩了,突然就喝了起来,两个人还都是这么豪爽的喝法,便向江序投来了询问的目光。

      “要姐来帮你吗?”

      江序接住杨槐的目光,回以自信的一昂头。

      “不用!你教我的我都记得。”

      杨槐继续投以怀疑的目光。

      江序转头拒绝了杨槐的质疑,开始自信施展杨槐教他的拿下猎物三步法。

      第一步,找到对方的突出点,夸赞抬高对方。

      方乾邑其实一直都表现得很内敛,除了刚刚教自己滴酒的时候兴致看起来不错,总不能硬夸他很会滴酒……

      江序一边给方乾邑倒酒一边思索,有了主意。

      “方老板,看来您要是不做老板,也一定会是个好老师啊。”江序开始捧方乾邑。

      “好老师也得遇到好学的学生才行,是你学得快。”方乾邑捧了回来。

      ……

      对方捧回来了,但是看起来心情不错,江序不知道自己第一步成功没,但是依旧准备硬着头皮开展第二步。

      第二步,不着痕迹地从某个切入点拉近与对方的距离(心理的身体的都要拉近)。

      “方老板以前也教过别人这个?”

      江序说着,把倒好酒的酒杯递给方乾邑,同时身体悄悄往前蹭了一点,把自己与方乾邑之间的距离拉近了许多。

      “没有,我也是第一次玩这个。你刚入行不久?”

      方乾邑突兀地发问。

      正在悄悄蹭距离的江序听到这话一抬头,看见方乾邑捏着酒杯,目光沉沉地望向自己。

      他有一种自己的小伎俩被看得一清二楚的感觉,心里直发毛,但是还是硬着头皮,端起自己的酒杯贴了上去。

      “是不太久,我有哪里做的不好吗?方老板您随时提,这杯就当我给您赔罪了。”

      江序端起酒杯正要喝,但是自己端起的杯子被方乾邑挡住了,方乾邑拿过他的杯子放回桌上。

      江序被方乾邑的动作搞得愣住了,方乾邑拿过他的杯子之后,就沉默地盯着自己的酒杯,没有看向自己。

      “方老板?”江序犹豫着出声。

      “没什么,我出去抽根烟。”方乾邑却突然站起来,拿过桌上的烟盒,就离开了包间。

      江序看着方乾邑离开的背影愣了好一会才喃喃说着:“包间里能抽烟的。”

      方乾邑推开走廊尽头天台的门。

      从烟盒里抽了支烟出来叼在嘴里,但到处都没摸到打火机,看来打火机还在包间里。他把香烟取下来,捏在手里,让雨丝慢慢吹散自己的酒意。

      方乾邑的酒量没有那么好,几杯高度数的酒已经让自己的头略微有些发晕。

      酒意消散一些后,方乾邑更觉得自己有些蠢。

      今晚的局面很明显就是一个经验十足的女人,把一个稚嫩的孩子推给合适的客户。

      自己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块有不少油水可捞的肥肉,自己指望在这里找什么心动呢?

      至于教江序玩游戏那几秒的投入。也不过与酒意一样,瞬间上头,慢慢消散,都是精心酿造出来的虚情假意罢了。

      方乾邑会觉得江序这么年轻,而且看起来很聪明的孩子,以后就要在这个地方逐渐褪色,很可惜。

      即使是在包间里昏暗的环境下,方乾邑也能看见江序的黑褐色的眸子在发亮,自己教会他滴酒后,江序看向自己的那一下,方乾邑很为江序的开心动容。

      如果不是在今天这种场所里遇见江序,自己还会有现在这种感受吗?

      方乾邑想着刚刚的事情,但是转念又开始嘲笑自己。

      “救风尘。”不愧是能流传几千年的故事,果然是刻在骨子里的。

      旁人觉得风尘可怜,谁知道风尘是不是自甘其中呢?

      所以方乾邑在反应过来,江序在试图用一些满是破绽的小伎俩靠近自己的时候,选择清醒过来。

      方乾邑正想着,突然听见天台门再度打开,有脚步在靠近。

      “方老板。”江序臂弯上挂着方乾邑的外套,手里举着打火机出现在方乾邑身侧。

      方乾邑转过头,看见江序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双目澄澈的看着他。

      就好像他现在的出现只是为了给他送外套和打火机,没有其他任何企图。

      但是如果真的没有任何其他企图,他们又怎么会在今晚遇见?

      方乾邑这么想着,却还是把香烟拿了起来,江序举起打火机凑近了,为方乾邑点燃。

      打火机小小的火苗在两人之间亮起又熄灭。

      方乾邑吸了一口烟,吐了出去,看着烟雾在细雨中消散。他觉得自己脑子清醒些了,决定说点什么告别的话,然后就回家。

      方乾邑想着,转过头,愣住了。

      江序抱着自己的外套抵靠在栏杆上,呆望着远处的车流灯光。他的嘴唇微微张着,纤长的睫毛被细密的雨雾染白,他看起来丧失了所有的表情,不再欢笑、欣喜、愤怒,只有无尽的悲伤。

      方乾邑觉得江序看起来像是一座纤薄的山峰,在悲怆地等待着永远不会到来的呼唤。

      方乾邑觉得自己的心被轻轻推动了一下,不是剧烈的跳动,就好像杨志炘和自己开玩笑的时候,会轻推一下自己的肩膀那样轻。

      于是方乾邑再次转回头去,吸了一口烟,等着烟雾在雨中消散。

      烟雾再次消散,方乾邑没有转头去看江序,只是看着车流吩咐。

      “钱,你和那个姑娘一人一半。信用卡和车钥匙在外套内兜里,没有密码,麻烦你去前台帮我结账,再找一个代驾。车在停车场,按钥匙能找到。”

      “好的方老板,那我把您的外套和其余物品都放在车上。”江序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

      方乾邑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抽烟。

      他在听到天台的门关上的时候,缓缓吐出了烟雾。

      方乾邑回到家之后迅速地去洗了澡,他一直习惯的是睡前才洗澡,但是今天他想早一些把身上的味道洗掉,好像这样就能把过去两小时的经历从记忆里冲洗掉一样。方乾邑边洗边嘲笑自己,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慌张,就好像要逃避什么一样。

      他洗完澡坐在沙发里,望向窗外的车流,眼前再次浮现江序悲怆的双眼。方乾邑犹豫了一下,第一次主动点开了杨志炘的聊天窗口,但是思来想去,并不知道清楚自己究竟想和好友聊什么,于是放弃了。

      结果自己刚准备放下手机,杨志炘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乾邑!救我!”方乾邑刚接通电话,杨志炘的声音飙了出来。

      “怎么了?你洗钱被发现了?”

      “嘘!不是这个,是收购的事情,我爹不是很早之前就让我去实地考察一下那几个工厂嘛,我一直没去拖到现在。但是我来不及了,你知道的我在搞投标的事情。靠!到底还有哪个公司是需要老总去投标的!”

      杨志炘机关枪一样倒豆子的同时也不忘暴怒吐槽一下他爹的暴政。

      “小杨总,别忘了你现在只是重业分公司的一个小小部门经理。”方乾邑笑着戏谑杨志炘。

      “靠!我爹真的太狠了,他一毛零花钱都不让我妈发给我,他直接把钱给树袋熊!我每个月就靠着那一点信托活着!”

      “没事的小杨总,我还是有钱借给你的,记得还就行。”方乾邑顺着杨志炘的话调侃他。

      说到钱,方乾邑突然想起来要把信用卡从外套里拿出来,他站起来一边听杨志炘继续倒豆子,一边摸外套的内口袋,结果他不仅摸到了卡,还摸到了纸一样的东西,他掏出来一看,是一张一百的现金。

      方乾邑很久没有在身上放现金的习惯了,今天在去KTV之前自己身上也没有现金。

      KTV?

      “谁能让我有动心的感觉,这两沓钱就是谁的。”方乾邑突然想起自己在KTV说过的话。

      现金是那个叫小序的男孩留下的?

      谁让我心动,钱就是谁的?

      他留了钱给我?

      他……心动的意思?

      杨志炘还在电话那头叭叭叭,但是方乾邑已经听不进去他在讲什么了。

      方乾邑现在很想回去见那个男孩一面,不是因为想要再见他,更不是因为什么心动,他只是想去问一问,为什么要留下这张钞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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