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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太妃糖滋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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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第一颗太妃糖是在小学毕业典礼那天出现的。
卿诱踮着脚尖往陈实手里塞糖纸时，草莓发卡勾住了他的校徽。十二岁的少年身上带着操场沙坑的阳光味道，指尖沾着化开的糖浆，在他掌心留下黏糊糊的甜痕。
"哥哥要记住这个味道哦。"他说话时露出新换的门牙缺口，上衣上还沾着刚才表演时的亮片，"等我去明澈中学找你的时候——"
陈实低头剥开糖纸，金棕色的太妃糖在盛夏的阳光下像融化的琥珀。他没告诉卿诱，这颗糖在他抽屉的铁盒里藏了整整三个月，直到开学那天化成了糖纸里一小滩甜蜜的印记。
明澈中学的走廊永远弥漫着油墨和消毒水的气味。陈实站在预备（3）班的窗前，看着对面实验小学操场上那个鹅黄色的身影。卿诱正在上体育课，稍短的发随着跳绳的动作起起落落，发梢系着的蓝色丝带像只振翅的蝴蝶。
"又在看你家小朋友？"同桌撞了撞他手肘,揶揄道,“他是你亲弟弟吗？”
陈实慌忙合上手里的小本子，却没能遮住那一页写满的"卿诱"。笔记本夹层里掉出半张糖纸，是上周卿诱硬塞给他的海盐太妃糖，背面用荧光笔画了歪歪扭扭的爱心。
下课铃响时，他的课桌抽屉里多了一颗包装精美的太妃糖。淡紫色的糖纸上印着"薰衣草味"，角落里画着熟悉的熊耳朵——是他们之间的秘密暗号。陈实把糖纸对着阳光，看见背面用针尖刺出的小字："今天也能看到哥哥，好开心"
小升初考试前夜的雨下得很大。
卿诱蹲在屋檐下，校服下摆被雨水打湿成深蓝色。他怀里抱着复习资料，发梢滴落的水珠在水泥地上晕开一个个小月亮。
"怎么不打伞？"陈实推开门时，钥匙扣上的小熊挂件叮当作响。
卿诱仰起脸，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来吃幸运糖呀。"他摊开掌心，两颗太妃糖在路灯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妈妈说考试前要吃甜食。"
陈实蹲下来平视他，发现卿诱的嘴唇在发抖。他接过糖时，少年冰凉的指尖在他手心轻轻一颤，像被雨淋湿的雏鸟。
"别怕。"他剥开糖纸，把太妃糖抵在他唇边，"等你考进来..."
卿诱突然凑近，就着他的手咬住糖果。温热的呼吸拂过指尖，带着薰衣草和牛奶的香气。陈实僵在原地，看着路灯的光晕在他睫毛上跳动，突然希望这场雨永远不要停。
幸运的是录取通知书是和盛夏一起来的。
卿诱冲进明澈中学大门时，书包上挂着的太妃糖罐叮叮咚咚响个不停。陈实站在梧桐树下，白衬衫被汗水浸透，手里攥着新买的草莓味太妃糖。
"你怎么像狗狗一样！"他直接蹦到他背上，发间的草莓发卡刮过他耳廓，"我的糖呢？"
陈实手忙脚乱地掏口袋，太妃糖包装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卿诱抢过糖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说："哥哥也吃呀。"
他踮起脚，把咬过一半的太妃糖递到嘴边。陈实低头时，尝到草莓混着海盐的味道，还有卿诱嘴角晕开的樱桃唇膏的甜香。
初三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
陈实站在高中部教学楼前，看着卿诱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积雪。他今天围着他送的驼色围巾，鼻尖冻得通红，手里攥着热气腾腾的太妃糖奶茶。
"给哥哥的毕业礼物！"卿诱把奶茶塞进他手里，指尖冰凉得像小冰块。
陈实握住他的手揣进口袋，摸到一叠厚厚的糖纸——是这两年他塞给他的每一颗太妃糖的包装纸，每一张背面都画着不同的表情。"等我考上高中部..."卿诱突然说，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成小云朵，"我已经是能吃糖的年纪了，哥哥要每天给我一颗太妃糖哦。"
飘雪落在他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陈实低头拂去那些水珠时，在卿诱眼底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还有漫天飞舞的雪花。
中考结束那天，陈实在校门口捡到一只玻璃罐。
罐子里装满了五颜六色的太妃糖，每一颗糖纸上都写着日期。最早的那张已经泛黄，上面画着缺牙的小男孩笑脸，日期是多年前的毕业典礼。
卿诱从背后捂住他的眼睛："猜猜我今天带了什么味...唔..."
陈实转身吻向他脸庞的时候，尝到了熟悉的甜味。这次不是草莓也不是海盐，而是最原始的太妃糖滋味——像是十二岁那年初夏，少年踮着脚尖塞进他手心的第一颗糖。
阳光透过玻璃罐，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糖纸上的日期连起来，正好是他们相识的天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