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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李烈忠的邀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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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烈忠的聚会邀请来得突然。
卿诱刚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箱，手机就亮了起来。是班级群里的@全体成员，配图是一栋面朝大海的白色别墅，湛蓝的泳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庆祝解放！今晚我家别墅趴体，酒水管够！"李烈忠的消息后面跟着三个啤酒表情。
卿诱笑了笑，正要划走，私聊窗口突然弹出。李烈忠发来一张照片——他高中三年用的那个草莓水杯，正摆在别墅的露台桌上，旁边是两杯冒着气泡的柠檬水。
"知道你明天才去学校，特意给你准备的饯行宴。"紧接着又是一个咧嘴笑的表情，"陈实不是今天早上的飞机吗？正好咱们老同学聚聚。"
卿诱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陈实确实已经坐上了北上的飞机，临行前还叮嘱他别玩太晚。他望向窗外，八月的阳光炙烤着小区路面，远处传来知了声嘶力竭的鸣叫。
"就我们班同学？"她回复道。
"那当然！"李烈忠的回复快得像是一直等着这个问题，"体校几个兄弟也来，你都认识的。"
卿诱看了看收拾到一半的行李。母亲在门外催促他记得带防晒霜，父亲正往他钱包里塞备用现金。
"几点？"他最终回复道。
李烈忠发来一个欢呼的表情："六点，我去接你。"
别墅比照片上还要豪华。卿诱站在镶着贝壳的大门边，有些不自在地拽了拽牛仔短裤的裤脚。他本以为会看到一群吵闹的同学，可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泳池的水面泛着粼粼波光。
"他们人呢？"卿诱转头问正在锁车的李烈忠。
"路上堵车吧。"李烈忠轻松地回答，接过他手里的背包，"饿了吗？我准备了点吃的。"
厨房里飘来诱人的香气。卿诱惊讶地看到料理台上摆满了食材，一口锅里正煮着什么，咕嘟咕嘟冒着泡。李烈忠熟练地系上围裙，那上面印着"主厨"两个大字，看起来已经用了很久。
"你会做饭？"卿诱忍不住问。
李烈忠咧嘴一笑："我爸开餐馆起家的，从小在厨房打杂。"他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鲜香立刻充满了整个空间，"海鲜打卤面，我家祖传秘方。"
卿诱凑过去看，锅里奶白色的汤底中翻滚着虾仁、蛤蜊和鱿鱼圈，旁边的小碗里盛着金黄色的手工面条。李烈忠的手腕灵活地转动，撒下一把翠绿的葱花，动作娴熟得像是在表演。
"尝尝？"他盛了一小碗递给他。
卿诱接过，第一口下去就睁大了眼睛。面条劲道爽滑，汤底鲜甜浓郁，比他吃过的任何一家海鲜店都要美味。
"好吃吗？"李烈忠期待地问，脸上还沾着一点面粉。
卿诱点点头，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穿着围裙、头发乱糟糟的男生和学校里那个张扬的体育生判若两人。他想起陈实连煮泡面都会糊锅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来。
"笑什么？"李烈忠问。
"没什么，"卿诱又吃了一口面，"就是没想到你还有这一面。"
李烈忠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汽水："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他递给卿诱一瓶，"比如我能背全本《红楼梦》的判词，比如我钢琴过了八级，比如——"
"真的假的？"卿诱差点呛到。
李烈忠没回答，而是走向客厅角落的那架三角钢琴。他坐下，手指在琴键上轻轻一掠，流畅的旋律立刻流淌而出。是《梦中的婚礼》，简单却动人的曲子。卿诱端着面碗，呆立在厨房门口。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李烈忠转过头："初中学的，为了追音乐班的女生。"他耸耸肩，"虽然没追上，但技能点倒是加上了。"
天色渐暗，其他同学始终没有出现。卿诱开始觉得不对劲，但李烈忠已经拉着她来到露台。海风拂面而来，远处夕阳正沉入海平面，将天空染成绚丽的橘红色。
"他们到底还来不来？"卿诱忍不住问。
李烈忠递给她一杯果汁："刚收到消息，车在半路抛锚了。"他的表情毫无破绽，"不过没关系，我准备了烧烤材料。"
卿诱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放下杯子："李烈忠，你是故意的吧？"
海风突然变得强烈，吹乱了卿诱的头发。李烈忠没有立即否认，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转过去。"他说。
卿诱下意识地转身，感受到他的手指轻轻梳理他的发丝，动作意外地温柔。解开缠绕时，他的指尖偶尔擦过他的后颈，带来一阵微妙的战栗。
"好了。"李烈忠的声音很近。
卿诱转过身，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数清他的睫毛。李烈忠的眼睛在暮色中呈现出深邃的棕黑色，里面映着他小小的倒影。
"卿诱，"他轻声说，"我知道你和陈实在一起。"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卿诱后退一步："那你还——"
"我还想争取一次机会。"李烈忠直视着他的眼睛，"不靠什么过去的情分，就靠现在的我。"
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卿诱深吸一口气："李烈忠，我很感谢你的好意，但我们只能是朋友。"
李烈忠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朋友也行啊。"他退后两步，夸张地鞠了一躬，"那么朋友，能赏脸共进晚餐吗？我烤的羊排可是一绝。"
晚餐确实丰盛得出乎意料。李烈忠在露台上架起烧烤架，手法娴熟地翻动着各种食材。他甚至还准备了一瓶无酒精起泡酒，倒在精致的高脚杯里。
"敬大学新生活。"他举杯。
卿诱抿了一口，甜中带酸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夜空已经完全暗下来，繁星点点，远处海面上有渔船的灯火明明灭灭。
"你和陈实..."李烈忠状似随意地开口，"准备异地恋？"
卿诱转动着酒杯："嗯。"
"不容易啊。"李烈忠往烤茄子撒上一把蒜末，"我表姐和她男朋友就是异地恋分手的。一个在北京一个在广州，连吵架都得预约时间。"
卿诱吓得皱起眉头："我们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李烈忠递给她一串烤虾，"你们感情深多了。"他的语气真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不过我在想，万一有什么急事，隔着几千公里..."
卿诱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陈实发来的消息："到宿舍了。你今晚别玩太晚。"简短得近乎冷淡。
"他到了？"李烈忠瞥见她的屏幕。
卿诱点点头，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李烈忠往火堆里添了根木柴，火光映照着他的侧脸："其实我挺佩服陈实的，能考上那么好的学校。"他顿了顿，"不过我听说他妈妈身体不太好？"
卿诱警觉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毕业典礼上听到的。"李烈忠耸耸肩，"他接了个电话就匆匆走了，好像是医院打来的。"
卿诱想起那天陈实苍白的脸色和敷衍的解释，心里突然泛起一阵不安。陈实确实很少提起家里的事，每次她问起，他总是轻描淡写地带过。
篝火噼啪作响，李烈忠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边。他手里拿着一把吉他，轻轻拨动琴弦。
"给你唱首歌吧，"他说，"就当是送别礼物。"
他的嗓音低沉温柔，唱的是一首卿诱没听过的民谣，歌词关于远行和等待。唱到副歌部分时，李烈忠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脸上，让他不得不移开视线。
歌唱完后，两人之间陷入一种舒适的沉默。李烈忠突然开口："卿诱，如果有一天..."
"没有如果。"卿诱打断他，声音却很柔和，"我和陈实...我们约定好了。"
李烈忠点点头，把吉他放到一边："我尊重你的选择。"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不过朋友之间总可以互相关心吧？我在中路大学，离你学校就四站地铁。"
卿诱笑了："这么巧？"
"人生就是这么多巧合。"李烈忠眨眨眼，"比如我刚好申请了和你同一天开学报到。"
卿诱正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起。是陈实的视频通话请求。他犹豫了一下，走到稍远的地方才接起来。
屏幕上的陈实看起来疲惫不堪，背景是陌生的宿舍墙壁："玩得开心吗？"
"还行，就我们几个人。"卿诱下意识地撒了个小谎，"你那边安顿好了？"
陈实点点头，刚要说什么，画面外突然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陈实，辅导员找你！"画面晃动了几下，陈实匆忙道："我先挂了，明天再聊。"
通话结束得猝不及防。卿诱盯着黑下去的屏幕，胸口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
"男朋友查岗？"李烈忠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卿诱收起手机："他宿舍好像有女生。"
"很正常啊，大学宿舍男女混住一层楼的多了去了。"李烈忠状似无意地说，"不过陈实那种性格，应该会主动保持距离吧。"
卿诱没有接话。夜越来越深，海风渐渐带了凉意。悄悄看了看时间："我该回去了，明天还要赶早车。"
李烈忠没有挽留，只是体贴地拿来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我送你。"
回程的车里很安静。李烈忠专注地开着车，侧脸在路灯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卿诱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思绪飘到了几千公里外的北方。
"到了。"李烈忠停在他家楼下。
卿诱解开安全带，突然想起什么："谢谢你今晚的招待。虽然..."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空荡荡的后座。
李烈忠笑了："被你看穿了啊。"他伸手替他拂去肩上一片不存在的灰尘，"不过我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卿诱点点头，推开车门。夜风拂面，带着夏末特有的清爽。他走了几步，听见李烈忠在身后喊："卿诱！"
他回头。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李烈忠站在车旁，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我随时都在。"
与此同时，某医院的走廊上，陈实的父亲正攥着一张病危通知书，在通讯录里徘徊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儿子的电话号码。病房里，陈实的母亲戴着氧气面罩，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别告诉他。"女人虚弱但坚定地说，"让他...好好开始大学生活。"
父亲点点头，望向窗外。北方的星空和南方一样明亮，只是看星星的人已经天各一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