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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一朝沦为诱拐犯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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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慕醒来时还是温暖炉火环绕,只不过这一次没有壁炉奶奶,也没有围着他的一屋子人。
他有些厌弃地想,自己那样出格,没把他扔在雪地里就算不错了。
“你醒了呀。”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是那个借他针的妇人。
陈慕看向她,第一次仔细地看见她脸上的雀斑,以及一块三角形的烙印。
“你是谁?”
系统不曾告诉过陈慕这个女NPC的名字,他难得向人问道。
“我叫阿萨。”
阿萨咧开嘴微笑,尽管她戴着黑色的头巾,把身上遮得严严实实,也遮不住她原本的青春靓丽。
“你多大了?”
问人年龄是件非常不礼貌的事情,可陈慕暂时改不掉他那游戏主角的思维,仍庸俗地认为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游戏里的npc都会告诉他。
“啊…”阿萨端着装有汤药的盘子,不敢放也不敢说,“我…”
“阿萨姐姐!”
这时候从外边回来的小希,仿若救阿萨一命的天使。她看见陈慕醒来,大喊了一声,“陈慕哥哥!”
她没哭了啊。
陈慕看到小希,发现那紫红色的头发编织成两条麻花辫,白皙的皮肤与阿萨对比鲜明。
她只到阿萨的肩膀,看上去才十一二。
陈慕脑海里有关小希的片段,是在他进游戏的第一个任务里。回想起来,那时候系统将咸水村描述成一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庄,而小希则是闯进深山的商人遗孤。
当时的陈慕从不追问一个小女孩为什么能在大雪封山的地方里存活,也不细想所谓英雄救美的任务到底有何用意。他杀死狼群,不过是为了按着指引卸下狼牙磨成吊坠,然后用这稀有的狼牙吊坠去诺雅协会,换他的第一把手枪伯莱。
现在,他却要好好想想杀死狼群之后的事情了。
小希喊完名字,陈慕任由她扑过来,抱住自己,然后用上眼泪和鼻涕。
还是哭了啊。
陈慕记起那时的小希,远没到人的肩膀。
在与野狼的搏斗中,陈慕受了很重的伤,生命值一降到底。
属于是刚出复活点又进复活点,可笑到让他一下线就会发邮件吐槽新手村的难度。
当然吐槽归吐槽,尽管他血糊了半张脸,他也会做完任务。
这里不得不提到秦驯这款游戏的第二个吐槽点,那就是系统指引总是喜欢说一半藏一半,要陈慕去猜。
而当站在满地鲜红里的陈慕,以一种漠然的眼光打量自己时,小女孩本能的反应是害怕,可她没办法再哭了,她已经为保护自己的爸爸和妈妈流下了太多眼泪。
六岁的孩子不知道死亡是什么,她只是害怕陈慕会向那几匹狼一样,张着血盆大口要吃掉自己。
所以看着陈慕走过来,她抽泣着往后爬,然而双腿早已被冰雪冻得没有知觉。
“别动。”
女孩听见他的声音,果真不敢动了,接着陈慕单膝跪着,腰上的撕裂伤不断沁血。
他的系统一边警告警告地尖叫,一边要他救下小希。
怎么救,我把她一起抬到复活点去?陈慕问系统却得不到回答,他想这真是个狗屁系统。
于是,他把人横抱起来。
粘腻的血粘在手心,他查看到女孩的腿上有几道深可见骨的伤,便对那不停发抖的人说,“抱紧了。”
管他有没有用呢。重伤的陈慕抱着个受伤的孩子,步子不得不慢了很多。
期间被厚重的雪绊倒时,陈慕有想过这任务谁爱做谁做,他两眼一闭死掉就好了。可他看到那个女孩,挣扎着爬向自己时,又觉得做都做到这里了,不愿功亏一篑。
要是自己连新手任务都过不了,会被笑话死吧。
当年的自己还是那个会跟秦驯较劲的傻子。所以陈慕站起来,稳住身形后又把小希抱在怀中 。
陈慕从没把这个怀抱记在心上,可小希却在风雪里抱紧了陈慕。
“妈妈…”
复活点是柴房的设定虽然离奇地过分,但在漫长的黑夜,陈慕借它生起了火。
他和小希躺在柴堆,他身上的伤在进入这里时神奇地愈合了大半,小希却发起了高烧。
他摸着人的额头,小希睁着眼睛看他的目光粘腻,他很反感,纠正那个错误的称呼。
“我不是。”
小希眼圈发红,她又喊道,“妈妈…”
也许后面的句子是我想你了,也许是你在哪,但陈慕偏要固执地解释,“我不是。”
22岁的陈慕对那两个字敏感至极,他看着小希眼泪像露珠一样流下来,强硬地要求道,“不准哭。”
小希忍不住眼泪,哭得更加凶了。
陈慕当即就动了要下线的心思,狗屁系统便在关键节点跳出来,指引他去咸水村找医生,然后限时两小时。
任谁看了都要骂娘的程度,陈慕正准备要撂挑子不干了,丰厚的奖励跳出来,十万金币和各式增益小道具。
十万啥?陈慕赶紧点出个人页面,找到充值栏比对,发现一个金币竟然一块钱。
天哪,搁这送钱呢。陈慕边吐槽糟糕的设定,边熄了火。然后他要去抱小希,小希害怕地往旁缩了一下,这叫他愣住了。
抛开一些奇葩的地方,这游戏NPC动作表情做得是真好。
他当时停住明明有察觉到一丝不对,却被蹦出来的系统贴脸提示,目标生命值低下,警告,警告!
顾不得鼻涕眼泪,陈慕迅速将人抱起,浑然不觉命运的齿轮已悄然转动。
在与世隔绝的咸水村,他们二人的到来是落石激起千层浪。女人们对小希格外包容,对于陈慕,她们持以警戒的姿态。
这什么意思?对主角不友好的新手村?
陈慕按村长所言放下已经昏迷的小希,管他友好不友好,要说习惯这一路的不同寻常来,陈慕倒是快得离谱。
他一个转身,在系统音提示任务完成奖励发放至邮箱后,长抒一口气消失在风雪中。
大抵是第一次体验不佳,陈慕隔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进游戏。
第二次,他立在咸水村外,陈慕才感慨了一句居然有存档,就被一群女人团团围住。
在他准备要赤手双拳以一敌十时,一头紫红色头发的女孩跑了过来,抱住他的腿。
陈慕的一生里要记的人太多,小到公司保洁,大到甲方领导,零零总总都有将近百来人。所以他看到小希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但小希没有,自从高烧后醒来,她就只记得陈慕了。
“妈妈…”
好吧,就算不记得,特定的词汇也刺激着陈慕想起来。
“我不是你妈。”
他说完,要拨开那颗扒在腿上的脑袋,小希支起小脸看他,“爸爸…”
“我也不是你爸。”
后边其实还有句“你爸妈早死了”,但壁炉奶奶突然现身,叽里呱啦一堆鸟语,接着赞美他灭掉狼群的功德。
距离上次,系统显示过去了半年。时间的跨度让这群人的态度三百六十大转变,惊得陈慕忘记扒开小希。
直到壁炉奶奶请求他留下来庇护村庄,他才回神。
这又什么路数?不应答的陈慕还没琢磨,系统及时地抛出下一步指引,前往上城。
不让我留?陈慕心里想着留了又会怎样,谁料蹦出一行小字,玩家陈慕,留下来您的等级将无法提升。
这话说得极有诱惑性,陈慕当即拒绝道,“抱歉,我不能留。”
“我们可以给你很多东西,金钱、宝石、上好的武器、你想要什么我们都有。”
“我不需要。”
升级和金银财宝相比,陈慕分得清轻重。再者,万一是秦驯搞的什么考验,他一答应这群人就变脸要杀自己怎么办?
陈慕相信秦驯设计得出来,毕竟那么惨烈的开局他都见识过了,反悔承诺又有什么不可能。
“那你要抛弃这个孩子吗?”
“这不是我的孩子,她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陈慕答得快,甚至还多解释一句,“我只是路过救了她。”
“果然如此。”壁炉奶奶拄着拐杖,她沉默几秒后问道,“那她有名字吗?”
拜托,我怎么知道?陈慕顿时觉得这老奶奶年纪大把,脑子也熬坏了。他随手救的人,他哪里清楚。
正当陈慕要开口,系统冒出来一串文字。
嚯,这会儿贴心到了极致。
文字里说小希的父母是上城倒卖晶石的商人,这一趟本是跟着熟人来北方找矿脉,结果路遇暴风雪车架受损,为保护女儿死在狼群口下。
“她叫小希,”陈慕挑拣着念出女孩身世,“父母是商人,为了保护她被狼群咬死了。”
“原来是这样。”
陈慕看壁炉奶奶做了个手势低头喃喃,而周围的妇人跟着照做。
大概是什么安魂仪式,陈慕静静等着,猛然间发觉自己的裤子湿了一大片。
在哭吗。
他为这一点真实的颤抖动容,抬起手,揉了揉小希的头。
为什么要制造这样的痛苦给一个小孩子呢?
一点同情降临到陈慕心中,他不该同情的,他也不该在壁炉奶奶问他可不可以留下几天时,心软到点头答应了。
反正他会走。陈慕那会儿这么应对系统标红的“上城”二字。
而这一留就是数天,游戏里的时间比现实流逝得快,村里免费提供温馨的吃住给他,陈慕便多在这突如其来的温柔乡里沉迷。
小希就是在这些日子里慢慢开口说话,要不是陈慕,大家都要以为小希是半个哑巴。
不过陈慕倒宁愿她是个哑巴,所谓开口说话就是天天跟在他屁股后边喊妈妈,不让她喊就狂掉金豆子。
太爱哭了,陈慕受不了她,烦躁地要退游时,系统提出可以让小希改口喊他哥哥。
这一招比制止管用,耳根清净不少的陈慕正要夸赞系统的机智,任务就弹了出来,要他将打磨好的稀有狼牙制成辟邪吊坠,然后前往上城兑换武器。
原本陈慕要嫌系统急什么,但一看到可以拿武器,他二话不说,从背包栏里翻出狼牙。
村子里有工匠,陈慕随着系统提示做完一切要与小希辞别,但一想到那哗啦啦的金豆子,便挑了个夜晚独自离开了。
后来他跟着系统指引一路升级,偶然死亡才会来到咸水村。
那天他刚出柴房,小希就看见了他,还是喜欢抱着腿,叽哩哇啦地先哭一顿,之后又开心地说自己认识了树上的松鼠,捡了好多宝贝。
陈慕好奇地问她宝贝是什么,她说宝贝是松塔,很多很多的松塔就可以和山神交换愿望。
陈慕想说这是迷信,小希又接着说这些都是壁炉奶奶告诉她的。
好吧,村长的话说不定是什么古老的习俗。
长了几岁的小希开朗不少,她把陈慕领回村子,给陈慕讲村子里发生的一切。
“今年来了个姐姐,小希现在跟那个姐姐住在一起,她教我写字,我教她打猎。”
“打猎?”
“对呀,我超级厉害的!”
“哦。”
“陈慕哥哥,你的手是不是受伤了啊?”
“对,断了。”
“那你就在村子里留下来养伤吧,我可以照顾你!”
离开复活点时惦记任务走得匆忙,陈慕本想磕药补足没有回满的血量,然而小希拉着他,拉到了村医那里。
这小孩看见他那么开心,都让自己有点惭愧了,于是他留了一会儿,等到了晚上,他又偷摸摸离开。
此后一有进入复活点的机会,他就总能碰到小希,小希一年年变化,各种各样的借口使了无数个,就是没能留住陈慕。
这次小希不打算编造什么奇怪的借口,她哭着请求道,“陈慕哥哥,你可以多留几天,多陪我一会儿吗?我不想你又那么快离开…”
“别哭了。”
陈慕思绪万千,回不到现实的打击太大,他现下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不知道是说劝慰还是承诺。
另一旁的阿萨缓过羞涩,她说道,“陈慕,你好些了吗?”
她是见过陈慕几面的,这个男人来去匆匆,记不得自己太正常。没得到回答的她把汤药放在床头柜上。
“阿兰姐昨夜来看过,她说你内里耗损太多,给你煎了药,我把它放这里了。”
“嗯。”
陈慕一心在面前的小希身上,他不察阿萨的离开,对年龄的兴起也放在一边。
“小希。”他喊这个名字,小希便顶着一双清澈绿眸看他,他从未见过这样美丽的眼睛。
为什么游戏里的一切都在变得鲜活起来?陈慕在棉被下紧攥成拳,指甲便带来痛感。
“不要哭了。”
斟酌半天,残忍的话被陈慕攥进手心,他送出口的几个字太苍白无力,小希一抹眼泪,从他面前跑了出去。
外面正在下雪吧,陈慕松开拳头,然后嘲问自己的心怎么能比雪还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