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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一朝沦为诱拐犯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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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小希意外的是,伤好了的陈慕在咸水村呆了很多天。
本来她已经做好陈慕再次离开的准备,没想到陈慕困了吃,吃了睡,整个人完全颓废在床。
小希不明白这是一种压抑着的伤心难过,她只看见陈慕留了下来,固执地以为是陈慕答应了她的请求,开心到每日都来扒门缝。
她知道自己上次跑开是任性过了头,阿萨姐姐温柔告诫她陈慕哥哥有自己的事要做,壁炉奶奶也教导她独立自主,不可太依赖男人。
可陈慕哥哥不是男人,他是我的哥哥!
她说出的话好笑又引人怜惜,壁炉奶奶便意味深长地讲,就算是亲人,也不可能长久。
小希不解,她问道,可村子里的大家不是亲人也互相陪伴了很久呀。阿兰姐姐,阿萨姐姐,木鱼姐姐,还有珍姨,小棉花…我们都一起生活好多年了,为什么陈慕哥哥就不能留下来陪我呢?
因为他有他的世界。壁炉奶奶坐在摇椅上,道尽岁月给她的沉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聚在一起只是短暂的相遇,离别才是常态。
小希听不懂离别这个词汇,她常常为陈慕的不告而别哭鼻子,而这一日,她像前几日那样在晚饭后来到陈慕房前。阿萨姐姐说他饭吃得很少,每次都剩大半,小希知道了,特意从珍姨那里拿来了蜜糖。
糖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东西,小希想借着这个美妙的东西跟陈慕说出对不起,于是她轻轻推开门,酝酿好些天的句子凝结在地。
床上整整齐齐,看不出是住过人的样子。
陈慕又走了。
小希想要掉眼泪,但掉了那么多次眼泪的她忍住了这一次,她向前几步,在床上探到余温。然后她跑出房间,跑出屋子。
夜色已至,雪天里的灯火是那么微弱,小希头也不回地跑出村庄,阿萨喊不住她,壁炉奶奶也喊不住她。
其实这场悄无声息的离别,是壁炉奶奶特意让阿萨支开的小希。
她对任何女人都有无限宽容,但对陈慕这个异乡男人却有过多的警惕,在小希去找珍姨时,她亲身见了这个异乡男人一面。
“你打算留在村子里吗?”
昏昏沉沉几日,陈慕唯有在见到壁炉奶奶时清醒,他想了想,回道,“我准备去上城。”
壁炉奶奶捧着茶杯沉默许久。
终于,她说,“我知道你会这么选择。”
“那为什么还要问?”
“大概是我自己,想替小希留住你一次吧。”
陈慕犹豫片刻,他望向窗外,“你留不住我的,我这次走,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令人惊讶。”壁炉奶奶说,“所以你是要把小希托付给我这个老婆子了吗?”
这不在陈慕意料之内,但他承认道,“抱歉。”
“那样会不会太自私了。”
一向温和的女人吐露她所知道的一切,“虽然你在上城有房有名,但小希只有你这一个哥哥,将她抛下是否有欠妥当?”
“我跟她没有血缘关系。”
陈慕甚至还想再加一句我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却叫壁炉奶奶打断。
她说,“血缘可不是唯一的羁绊。”
陈慕没出声,他不想掰扯道德绑架可不可取,恰巧壁炉奶奶又转变口风。
“算了,既然你去意已决,我们便不会阻拦。”
阻拦?陈慕无所谓这些人,对他来讲,不管他身处梦境还是游戏,他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虽然他在看见他人流泪时有过心软,但他不可能因为心软而去拯救谁。
毕竟他既不爱心泛滥,又不能力卓绝,他从不在意壁炉奶奶的担忧,也从没想过要把自己留在这个世界里。
所以他走了,壁炉奶奶离开没多久,他什么也没想,就残忍地消失了。
不过风雪刺骨,要比他残忍得多。
而小希的哭声,则是另一种残忍。
“陈慕哥哥,你别走,别走…”
小女孩比初见时长高太多,力气也大了很多,她抱着陈慕双腿就往地上一跪,饶是成了秤砣。
“你回去。”
“那你跟我一起回去,好不好…”
陈慕拔腿,发现竟比拼不了女孩的力气,他再次说道,“你自己回去。”
“我不!”
小希大喊,然后哭求,“我不…”
陈慕看着她,心道小孩有什么好,蛮不讲理,又哭又闹,于是张口就不留情地骂,“别在我面前哭,我最讨厌小孩子哭。”
被骂的人一抽,根本止不住泪水。
见招数无效的陈慕又开口,这次他更加冰冷。
“你凭什么要我留下来,你凭什么这么自私?我的人生已经够倒霉的了,你凭什么要缠着我不放?我不是你妈你爸,也不是你哥,我们俩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你就是一个NPC。秦驯他脑子有病吧,为什么要设计出你这样一个人物,为什么要把我留在这里…”
不知过去多久,陈慕无话可说,小希不再流泪。
陈慕轻易地挣开桎梏,他长叹一声,对着小希说,“你回去吧,回到村子里去吧,她们会照顾你的。”
那么一长串字句,十三岁的孩子听不懂,她只感受到不断爆发,弥漫在周遭的怨恨和绝望,她问道,“陈慕哥哥,你不要我了吗…”
哪来什么要不要,人又不是个物件,陈慕想自己孤独半生,亲情断绝,他扯了扯嘴角,“对,我不要你了。”
说完,他果断转身,这一次,便再没有哭声。
…
自从去了陈慕住所,唐安就开始做梦。
梦是一切的连接,预兆着万事因果。
唐安在梦里见到的陈慕总是背影,那个背影年轻又干净,常捧着书坐在位子上发呆。
梦里那是什么地方?唐安每次都看着背影入迷,每次都忘记多往外边再走一点,所以这次睡前,他反复提醒自己,不要再去看陈慕。
在梦带他穿越另一个时空之际,秦驯的呼吸彻底暂停,明尼苏达州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生命流逝总是在那么平常的日子,唐安再次来到梦中,这一次他看到了望不见边际的河流。
其实那是海,唐安不知道,看到新场景的他警惕性极高,不敢乱动,然后,他的手被一个人牵起来。
他是要立马撒开的,但他没有,因为拉起他手的人是陈慕。
原来是他。
唐安想问陈慕是不是又要说些哄骗人的话,却听见陈慕张口问自己会不会游泳。
这有什么难的。唐安回答得很快,随即他被陈慕牵到那没有尽头的河里去。
大海真美,陈慕边说边往前走,我只在书里见过它,如果我沉下去了,你会拉我一把吗?
海是什么?唐安想问这个,嘴里不由自主的句子是,诶陈慕你不会游泳啊,那我可不敢拉你,别到时候一命换一命了。
原来他只是个看客,唐安放下心来左看右看,梦里的对话却没终止。
那算了。梦里的陈慕背对着他,手一松,突然就消失在海里。
陈慕!唐安附身的那个人大喊,接着眼里涌进窒息的深蓝色。
唐安从梦里醒了,一种奇怪的痛苦顺着海水涌进他眼眶,他用手背擦眼角,之后舔了舔那咸湿的泪水。
这是怎么回事?
他独自坐在漆黑的房间,回忆着断掉的梦境。
他谨慎地问自己,那是陈慕吗,连容貌都没有看清过,又怎么能断定是陈慕?可不是陈慕,这些天我的梦里来的又是谁?就算是陈慕,我又为什么总要梦见他?
有时候怪事发生得多了,人就会迷信一点,唐安怕这些梦是义教院惨案的牵连,于是去找了孟青青。
曾经胆小懦弱的老师摇身一变,被金色饰品包装成一个华美精致的富商。
关于孟青青,唐安所知仅有他背靠某个秘密组织,上城区的风云诡谲隐藏在歌舞声中,对比起下城区的人人自危,街道萧条,唐安多年渴求的活下去像一个笑话。
在上城区,没有谁活不下去,这里随便哪家扔出点剩菜剩饭,都够下城区的穷人吃上半年。
孟青青倒挺喜欢唐安这种被幸福砸晕头脑的无措,他当惯救世主了,孟老师的皮囊都不知用到多少次任务里。
这一次,他看着找上门来的人又提起陈慕,略有惊讶,以为捡回的是个无情机器,没想到人家是迟钝的有情有义。
“他死了,你不是一直都知道的吗?”
唐安见孟青青的地方是一家高档会所,那人身边围着好几个端茶伺候的小男孩。
“陈教官本领高强,杀死了怪物,但他也因此力竭而亡。我早就告诉过你了,不是我不救他,是我赶到那人家就死了,不然凭我俩的交情,我肯定救他的呀。”
孟青青满脸可惜,又道,“不过你还活着啊嘉乐,如果不是我救了你,你也会死的哦。”
又来了。
唐安问什么孟青青都能扯到自己的功德无量,他的脸被绷带夺走厌恶表情,空留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座上的人。
孟青青不在乎唐安这点情绪,接着说,“所以说啊,你的命是我给的,你为一个死人去惹盛家的牛脾气干嘛,要不是我打了招呼,你早就被开除了。”
“什么?”
唐安可没听说开除,酒店大堂的总经理昨天甚至还对他笑来着。
“唉,不过当服务员也确实是委屈了你,这样吧,城西有个地下拳场,你去那里找个叫老马的家伙,让他给你安排个新工作。”
“我不去。”
孟青青分一眼给难得反应迅速的唐安,他搂一个男孩到怀里,“那你就等着被盛二折磨吧,那可是个有名的神经病。”
为什么这么说,唐安不解,问道,“他和陈慕关系很好?”
这个问题在孟青青那没有得到答案,他以一句“谁知道呢”将人打发。
离开孟青青的地盘,唐安流浪在上城区的街头,沿途叫卖声跟阳光一起落在他身上。
集市里人来人往,面容恐怖的人戴起兜帽,他手里捏着出门前孟青青施舍的一袋金币,心里在琢磨陈慕的死。
人死了是会去生前最后见的那个人梦里作乱吗?唐安为活挣扎数年,挣扎到现在拥有了一袋子钱也开始脚步放缓。
接下来该干什么?是等着所谓的盛二少爷来折磨自己,还是等着陈慕再来梦中,然后告诉他自己无能为力,劝他早日投胎?
阳光温暖至极,唐安还没彻底习惯它,没几步就退到了街道两旁屋檐的阴影中。
坐以待毙,怎么可能。
他庆幸自己稍微有点运气,毕竟孟青青再令人讨厌都施舍给了他工作,甚至金钱,他还不至于为这点困难就要怕得尿裤子。
他似乎能比以前能有选择一点了。
唐安在转角处看到一家咖啡厅,排队的人光鲜亮丽,有说有笑,随后他踏进店门,门口响起“欢迎光临”。
今天的他意外获得一袋子钱,尽管博德提供工作餐,但他想尝试一下咖啡。
他听见周围的叽叽喳喳,下意识捕捉有关自己的字句,直到排到他了,店员问他需要什么,他都没有捕捉到一丝嘲笑。
他看着菜单,近来有在努力识字的他选择了价格适中的摩卡。
“请慢用。”
不久唐安就得到一杯温暖的,白色裹着棕色,巧克力的甜裹着苦的摩卡。
他不认识巧克力,他只觉得甜,一口气喝到杯底,喝完,他就离开了店子。
咖啡店的摩卡太便宜,一个金币付出去店员还要给他找零,唐安拿着大小不一的纸币,目光扫到前面不远的面包店。
他往那散发着甜美香气的地方走,步子越来越快,手里的几张纸轮换了好几个来回后,不速之客出现。
唐安认得那张用剑指着他的脸,意欲后退,不料身后早被十几个大汉挡断去路。
阳光还在,说笑的路人也在,而被堵的人和堵人的人仿佛无视一切,厮杀出满地鲜血。
管理城区治安的治安局呢?唐安听说过上城区不允许当街斗殴的规矩,却不曾见识盛家的权势滔天。
盛华年这次没带剑,他居高临下地扫视倒地不起的人。
唐安迎上他的目光,虽然前一秒他说无所谓,下一秒就被人摁在地上,但他还是无所畏惧。
擦边死亡多年,那天见过盛华年,他就知道自己的一时嘴快惹了个人物。有时候还是有点运气不佳,出个门就遇上了。
唐安吐了嘴里的血,想着赌一把。
赌什么好,他就想赌陈慕的旧相识是否情谊深厚,想赌自己能不能从一个酒会侍应生翻身到另处。
“把人带走。”
话一落地,唐安就被人从地上拖起。
他赌赢了,可没来得及开心,盛华年的下属将他一掌打晕,塞进了有盛家标志的豪车中。
对于自己捡来的打手被十几个大汉撂倒,孟青青没有心疼,他摆手让伪装成男妓的杀手别管闲事,乖顺的男孩疑惑,问道,“那您为什么要带他回来?”
“顺手捡个人而已,”孟青青披上西装,“我又不缺那一个。”
“可他知道我们的存在。”
“那又怎样。”
孟青青扣好扣子,又将领带整理一遍,他赶着接下来的重要宴席,吩咐道,“放心吧,他死不了的。不过他要真被盛二弄死了,你帮忙处理下,烧了埋了都行,千万别让我看见。毕竟他还是个孩子,我看到了会伤心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