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不管了夜宵太好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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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林舒盯着谢梧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下次带你去吃啊！老板人超好，还会多送两串萝卜！」——拇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扔到床上，走到衣柜前换下校服。
黑色T恤套上身时，楼下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林舒的动作顿了一下，走到窗边向下看。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庭院，车灯划破夜色，在花岗岩地面上投下冷硬的光影。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窗帘。父亲回来了，这意味着母亲也不会太远。
楼下传来大门开合的声音，接着是管家恭敬的问候。林舒迅速抓起外套和手机，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父亲低沉的声音，母亲高跟鞋敲击大理石的清脆声响。他转身朝反方向的楼梯走去，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后门无声地合上，夜风立刻灌入衣领。林舒把外套拉链拉到顶，银灰色的发丝在路灯下泛着冷光。他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着，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去看。
这个时间的小区很安静，只有偶尔经过的遛狗行人。林舒走到一处小公园，在长椅上坐下。远处的秋千空荡荡地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他想起谢梧今天在体育课上不服输的样子，那个笨蛋明明累得气喘吁吁，还要嘴硬说"再来一局"。
嘴角刚扬起一点弧度，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屏幕上显示"母亲"两个字。林舒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最终还是滑向接听。
"你在哪里？"电话那头的声音冷静而克制，"陈叔说你不在家。"
"散步。"林舒简短地回答。
"现在回来。你父亲有事要问你。"
"什么事？"
"关于你转学后的表现。"母亲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电话挂断了。林舒握着手机，指节发白。他突然不想回去面对那些问题，不想坐在那张长餐桌前，在刺眼的水晶吊灯下汇报自己的一举一动。
起身时，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林舒？"
谢梧站在五米开外，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塑料袋，眼睛瞪得圆圆的。"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看错了。"他小跑过来，"你怎么在这？"
路灯下，林舒的银发显得格外醒目。他下意识把手机塞回口袋："散步。"
"这么晚？"谢梧看了看表，"都快九点了诶。"
林舒没回答。夜风吹乱了他的刘海，露出额头上一道淡淡的疤痕——那是小时候姐姐为了保护他留下的。
谢梧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留了一秒，突然咧嘴笑了："要不要来我家？我妈刚做了宵夜。"
"不用。"
"别客气嘛！"谢梧已经拽住了他的袖子，"我家就在前面那栋楼。而且——"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妹今天不在，她参加同学聚会去了。没人跟你抢吃的。"
林舒想拒绝，但谢梧的手很暖，透过薄薄的外套传来温度。他想起那个空荡荡的家，想起餐桌上冷掉的饭菜，想起父母审视的目光。
"就一会儿。"他听见自己说。
谢梧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走走走！我妈做的酒酿圆子可好吃了！"
谢梧家在三楼，楼道里飘着淡淡的饭菜香。还没等他们敲门，门就开了。谢妈妈围着卡通图案的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小梧，你又忘带钥——"她看到林舒，愣了一下，"这位是？"
"我同桌！"谢梧兴冲冲地介绍，"妈，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新同学，林舒。"
"阿姨好。"林舒微微鞠躬。
谢妈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哎呀，快进来！正好我刚煮了酒酿圆子。"她转身往厨房走，嘴里念叨着，"小梧难得带同学回家，你们先去洗手，我再炒个青菜。"
玄关处摆满了鞋子，墙上贴着全家福和妹妹的涂鸦作品。客厅不大，但很温馨，沙发上堆着几个卡通抱枕，电视柜上摆着各种小摆件。林舒站在门口，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别客气，当自己家！"谢梧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拖鞋，"这我爸的，你先凑合穿。"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和谢妈妈的哼唱。林舒换上拖鞋，注意到鞋柜上贴着一张便签：「哥，记得买酱油！」字迹歪歪扭扭的，旁边还画了个笑脸。
"我妹留的。"谢梧顺着他的视线解释，"这丫头就爱使唤我。"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副碗筷。谢妈妈端着一大碗酒酿圆子出来，热气腾腾的甜香立刻弥漫开来。"小林别拘束，多吃点。"她给林舒盛了满满一碗，"小梧说你在原来学校是优等生？真厉害。"
林舒双手接过碗："谢谢阿姨。"
"妈你别吓着人家。"谢梧夹了一筷子小菜塞进嘴里，"林舒可是省篮球赛MVP，今天把我打得落花流水。"
"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谢妈妈笑着摇头，转向林舒，"小梧从小就好动，但做事三分钟热度。你们做同桌，你得多带带他。"
"妈！"谢梧抗议，"我哪有那么差劲！"
林舒看着母子俩斗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酒酿圆子甜而不腻，温暖从胃部扩散到全身。他小口喝着，听谢梧眉飞色舞地讲述今天学校的趣事，谢妈妈时不时插话调侃。这样的氛围很陌生，却又莫名让人安心。
"小林父母是做什么的？"谢妈妈随口问道。
勺子碰到碗壁，发出清脆的声响。林舒放下碗："父亲是公司高管，母亲...在家。"
"那很好啊。"谢妈妈又给他添了一勺，"父母能有时间陪孩子最好了。不像我和他爸，整天忙工作。"
林舒低头看着碗里的圆子，没有说话。陪伴？在他的记忆里，父母永远在参加各种会议和晚宴，家里最常见的是保姆和管家。只有姐姐会陪他写作业，给他过生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林舒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母亲的短信：「十分钟内回来。」
谢梧敏锐地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怎么了？"
"我该回去了。"林舒站起身，"谢谢阿姨的招待。"
"这么急？"谢妈妈看了看钟，"才九点半啊。"
"家里...有点事。"
谢梧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夜风比来时更凉了。两人并肩走在小区里，谁都没有说话。路过一盏坏掉的路灯时，林舒突然开口："你妈妈很好。"
"啊？"谢梧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还行吧，就是太唠叨了。"
"我母亲从不做饭。"林舒的声音很轻，"家里有厨师。"
谢梧不知该怎么接话。他想起林舒吃饭时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怕弄脏桌布，又像是第一次有人给他夹菜。
"那个..."他挠挠头，"下次还想吃的话随时来！我妈可喜欢招待人了。"
林舒停下脚步。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柔和了许多："为什么邀请我？"
"啊？"
"我们不算朋友。"林舒直视他的眼睛，"上周我还...做过那种事。"
谢梧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他想起那个荒唐的表白，想起自己当时故作镇定的样子。"那个啊..."他干笑两声，"我早忘了！再说了，同桌之间互相帮助不是很正常吗？"
林舒静静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深邃。谢梧被他看得心跳加速，正想再说点什么缓和气氛，远处突然传来汽车鸣笛声。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不远处。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女性面孔。
"林舒。"女人的声音冷得像冰，"上车。"
林舒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低声对谢梧说了句"再见"，快步走向车子。
谢梧站在原地，看着车窗升起，隔绝了里面的一切。直到尾灯消失在拐角，他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回到家，谢妈妈正在收拾餐桌。"小林走了？"她问。
"嗯。"谢梧拿起一个抱枕抱在怀里，"妈，你觉得他怎么样？"
"是个好孩子，就是太安静了。"谢妈妈擦着桌子，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他父母知道他来咱们家吗？"
谢梧想起那个女人冰冷的眼神，心里突然一阵发堵："不知道吧。"
"那下次记得提前说一声。"谢妈妈把抹布挂好，"省得人家家长担心。"
谢梧含混地应了一声，回到自己房间。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屏幕亮起，是妹妹发来的消息：「哥，我明天早上想吃煎饼果子！」
他正要回复，一条新消息跳出来。来自林舒：「谢谢今天的招待。」
简简单单六个字，谢梧却反复看了好几遍。他想起林舒站在路灯下的样子，银发被风吹乱，眼睛里盛着说不清的情绪。
「客气啥！」他飞快地打字，「我妈可喜欢你了，说下次来给你做红烧肉！」
发完又觉得太热情，赶紧补了个表情包。
林舒的回复来得很快：「好。」
就一个字，谢梧却盯着看了好久。窗外，月光静静地洒在小区里，而他的心跳声大得像是要冲出胸膛。
与此同时，黑色轿车驶入豪宅车库。林舒跟在母亲身后走进客厅，父亲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去哪了？"男人头也不抬地问。
"同学家。"
"哪个同学？"母亲转身，锐利的目光扫过他，"我怎么不知道你在这里有朋友。"
林舒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同桌。谢梧。"
"就是上周你说的那个？"母亲冷笑一声，"我以为那只是个玩笑。"
"确实是玩笑。"林舒平静地说，"今天只是普通同学交往。"
父亲终于抬起头："记住你的身份。别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林舒没有反驳。他安静地听完训话，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他拿出手机，看着谢梧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指尖轻轻划过那个傻乎乎的表情包。
窗外，月光依旧清冷。但此刻他的胸口，还残留着那碗酒酿圆子的温度。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不管了夜宵太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