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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32 ...

  •   接下来的日子,沈檀变得异常忙碌。

      府外,他既要与户部、兵部那些老油条言语周旋,完善章程细节,又要筹备试点具体事宜,但他心中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踏实,也更有底气。

      自父亲和大哥相继去世,沈卫两家联姻,卫琢为支撑夫家门庭一路督促,他备考艰难,科举不顺,而今这一回,才终于算得上是个真正的官员了。

      每当他遇到难题时,总能在卫琢那得到让他豁然开朗的点拨,卫琢虽不直接参与朝政,但她心思缜密,对人心、对实务的洞察力,远超许多久居庙堂的官员。她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关键,提出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

      沈檀对妻子的敬佩与依赖与日俱增。

      他不再仅仅将她视为需要呵护的夫人,更视为可以并肩作战、可以托付后背的知己与智囊。他看她的眼神里,除了爱慕,更添了浓重的欣赏与信服。

      而这一切,都没有逃过尚书令府里,那双无处不在的眼睛。

      “大人,三公子近日在驿传整顿之事上,推进顺利,与两部官员交涉也颇有章法,不似从前那般稚嫩。”

      长青低声禀报。

      沈植站在书房的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珏,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夏日雷雨将至,空气闷得人透不过气。

      “是吗。”

      他淡淡道:

      “看来我这位三弟,娶了位了不得的贤内助。”

      不是疑问,是陈述。

      那驿传章程里的巧思,绝非沈檀凭自己能想得出,那环环相扣的制约,对人心的精准把握,化繁为简的智慧,倒更像是那个在御前侃侃而谈通商之策的女子。

      有趣。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沈植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珏光滑的表面,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近乎狩猎般的兴味。

      他原本只想随手给沈檀一个教训,让他知难而退,莫要再肖想不属于他的东西,却没想到,这桩桩件件的刁难与逼退,竟意外逼出了卫琢的锋芒。

      这个女子,就像一本耐人寻味的书,每次翻看,都有新的发现。

      卫琢此女,看似沉静内敛,却胸有丘壑,敢行惊世骇俗之事,展现了不输男子的魄力与智谋。

      棋逢对手。

      这个词,很久没有出现在沈植的心中了。

      朝堂之上,尽是些汲汲营营的庸碌之辈,或是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能让他稍微提起兴致的人,少之又少。

      如今,这个对手,却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虽然隔着沈檀,隔着身份,但那隔着云雾交手的感觉,竟让他沉寂已久的心,泛起了久违的涟漪。

      既然她喜欢在背后出谋划策,沈檀又甘心做她的传声筒,那不妨,再多出几道难题。

      看看这位深藏不露的“沈三夫人”,究竟还有多少未露的才华,究竟能将沈檀推到怎样的高度,又能否接得住他接下来的招数。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乌云,闷雷滚滚而来,沈植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这场游戏,似乎比他预想的要有意思得多。

      昭武元年的盛夏,在一场接一场的滂沱雷雨中渐渐走向尾声。雨后的真定城,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草木蒸腾出的湿润气息,驱散了连日的闷热,带来属于秋日的凉意。

      诚国公府的颐宁堂,依旧保持着一种恒定不变的宁谧庄严。

      紫铜鎏金香炉里燃着上好的沉水香,青烟袅袅,与窗外透进来的清亮天光交织在一起,颇有些沁人心脾的意味。

      高华鸢与卫琢婆媳二人,正对坐在临窗的罗汉榻上。中间的红木矮几上,摆放着两盏清茶,几碟精致的素点,以及一摞厚厚的、以蓝色封皮装订的账册与名册。

      “这些,是府中所有田庄、商铺、库房的历年总账,以及府中所有仆役、管事的名册和身契。”

      高华鸢的声音平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将最上面一本厚重的总账轻轻推到卫琢面前。

      “往后,这些便交由你全权打理了。”

      卫琢的目光落在那深蓝色的封皮上,这不仅仅是一本账册,更是整个诚国公府数代人积累下的庞大家业,是沉甸甸的责任,也是高华鸢对她毫无保留的信任。

      “母亲。”

      她抬起眼,声音里带着慎重:

      “儿媳年轻,经验浅薄,只怕...”

      高华鸢打断她:

      “不必自谦。”

      她目光温和却坚定:

      “这些日子你打理府中庶务,可谓井井有条,协助檀儿应对朝事更是颇有见地。你的能力,我都看在眼里,这府里如今能让我放心托付的,也只有你了。”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庭院中那几株被雨水冲刷得愈发苍翠的松柏,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感慨,似释然:

      “我老了,精力也大不如前,慕华和伯谦走得早,仲玉他也有他自己的路要走。如今这府里,叔谨心性未定,季训年纪尚小,外头又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巴不得看我们沈家的笑话。”

      她转回头,重新看向卫琢,那眼神里充满了托付与期许:

      “琢儿,这个家需要一个能立得住的主心骨,我相信,这个人是你。”

      卫琢的心讶异着,竟一时说不出话。她能感受到那份信任背后的沉重,也能看清高华鸢平静面容下深藏的忧虑与孤寂。丈夫早逝,长子殉国,次子决裂,幼子未成。这位看似坚强从容的婆婆,内心深处,该是何等煎熬。

      她不再推辞,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那本厚重的总账,账册入手,比她想象的更沉。

      “母亲放心。”

      她迎上高华鸢的目光,声音清澈而沉稳,如同磐石:

      “儿媳既嫁入沈家,便是沈家的一份子,母亲待我真挚如亲生,还不忘在朝局不稳之时关心儿媳的父亲,儿媳都记在心里。”

      “守好这个家,让母亲安心,助夫君立世,护幼弟成才,是儿媳分内之责,儿媳必当竭尽全力,不负母亲所托。”

      这不是客套的应承,从今日起,诚国公府内宅的权柄,名正言顺地移交到了她的手中。她肩上的担子,陡然又重了千钧。

      高华鸢看着她挺直的脊梁和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的笑容。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卫琢的手背。

      “好孩子。”

      她只说了这三个字,便一切尽在不言中。

      接管中馈后,卫琢的生活,被切割成泾渭分明的两部分。

      起初,并非一帆风顺。

      府中几位资历老、有些体面的管事,见她年轻,又是新妇,面上恭敬,心里未必全然信服,办事时偶有拖延或试探。卫琢并不动怒,也不急于立威,只是冷眼观察了几日。

      一次,负责采买的老管事递上采买单子,有几样时令鲜果的价格明显高于市价。

      卫琢并未当场发作,只让流云私下里去市面上打听清楚,第二日,将那管事唤来,将查实的价目与他报上的价目并排放在他面前,什么也没说,只静静地看着他。

      那老管事脸色瞬间惨白,冷汗涔涔而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认错。卫琢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念你是府中老人,初犯不究。往后所有采买,需附上三家商铺的报价,由我核定后方可支取银钱。若再有虚报,府规处置,绝不宽贷。”

      恩威并施,证据确凿,自此,府中上下再无人敢小觑这位年轻的主母。

      她赏罚分明,处事公允,既不过分严苛,也绝不纵容。不过月余,便将府中事务打理得愈发井井有条,连高华鸢私下里都忍不住对心腹嬷嬷感叹:

      “琢儿这孩子,天生就是掌家的料,有她在,我真可以享享清福了。”

      可只有卫琢自己知道,这份游刃有余的背后,是多少个反复核对的深夜,复杂人情的权衡。每当夜幕降临,处理完府中最后一桩事务,屏退左右后,属于卫琢的另一面才会悄然浮现。

      西院小书房的灯,常常亮至深夜。

      这里与白日处理府务的正厅不同,陈设更为简单私密,临窗的书案上,堆放的并非府中账册,而是珠玉公子名下,悬壶堂各分店的账目、清单、信函。

      烛火跳跃,映亮卫琢专注的侧脸。

      白日里的端庄持重悄然褪去,此刻她的眉宇间,是一种更为生动的精明与锐利。指尖翻动账册,算盘珠子拨得飞快,时而蹙眉凝思,时而提笔疾书。

      悬壶堂的生意比她预想的发展更快,店中药材地道、价格公道、童叟无欺的口碑,让分店在真定城的东西南北共开了十二间。不仅平民百姓认这块招牌,连一些讲究体面的官宦人家,也渐渐开始遣下人来悬壶堂抓药。

      利润如同滚雪球般积累起来,账册末尾的数字,早已不是当初那间小药铺可比的。卫琢看着那些数字,心中除却暴富的狂喜,还有沉甸甸的踏实与底气。

      钱是人的胆。

      这话一点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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