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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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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城际公约,第三行动小组,陆禾。”男人走进病房,停在离江晓辉病床两步远的地方,他微微颔首,从胸前的口袋中取出证件,向江晓辉出示。
江晓辉双眼微微睁大,他立刻就注意到了证件上世纪联盟与联合城际的联合公章。
“特殊时期,需要双份公章宣告合法性。”陆禾收起证件,开始说明来意:“江先生,您的案件转由公约接手,另外,为了您的后续安全,希望您能来公约一趟。”
“后续安全?”江晓辉咀嚼着这几个字,这几个字代表着事情远未结束,“你们到底知道什么……?又和我有什么关系?”江晓辉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我的背景你们完全可以查得一清二楚。我希望……能给我个合理的理由。”
这番回应似乎让陆禾有些意外,他的目光在江晓辉脸上稍作停留,又微微倾身:“您误会了,如果有‘别有所图’的地方,大概就是我们也想弄清,为什么偏偏是您。但具体细节不方便讲述,我本人只负责执行上层命令。”
江晓辉几不可察地叹气,他抬头细细打量一下陆禾那张东方面孔,忽然问:“你是联盟人?”
陆禾一怔,下意识答:“联盟逐月出身,第一中学毕业。江先生,现在不是聊这些的时候。”
江晓辉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还有一个问题:我希望有人能保证我家人的安全,最好不要惊扰到他们……至少在我的事情告一段落前。”
“明白,合理的请求,我们会派人去办。但……”陆禾的眼神扫过混乱的医院走廊,“类似这样的意外,恐怕我们也很难避免,请您理解。”
江晓辉点头答应,随陆禾离开病房,走出医院的途中,担忧的家属、匆匆推进手术室昏迷的伤患、消毒水的气味混着一丝血腥,哭声和喊叫一路传进耳朵,江晓辉不自觉抓紧了胸口的布料,目光在人群身上依次掠过。
陆禾也皱了皱眉,但脸上的表情很快恢复正常,在医院后门,陆禾朝几位同样身穿公约制服的人点点头,几人搭上另一辆轿车,陆禾则为江晓辉拉开他们身前的车门,“江先生,请。”
“联合城际?”江晓辉注意到车身上的标志,轻声问道。
“的确。”陆禾应了一声,但完全没有解释的意图。
江晓辉又看了一眼医院的画面,垂了下眼,然后钻进车内。
车门关闭,医院的喧嚣嘈杂被隔离在外,陆禾坐进了驾驶位,接着,车辆缓缓发动,窗外的风景开始后退。
这份过于安静的氛围中,江晓辉抬起眼,后视镜中陆禾专心看着前方,心无旁鹭。
“温警官……温宇也是你们带走的?”江晓辉忽然问。
陆禾侧目,但没有立即回答。
“他是我店里的常客,早上,我看见他在联合城际的车里,想问一下。”
陆禾重新看向前方:“江先生,我的任务是保障您的安全并带您返回。其他问题……我不方便回应。”
“好吧。”江晓辉叹了声气,“说起来,我店里的猫还需要人照顾,请你们的人费心一下。”
陆禾:“……会替您安排的,请放心。”
“那就好。说起来,我可以向你们申请误工费吗?”
陆禾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一蜷,眼中闪过错愣。
“开个玩笑,不该问你,对吧?”江晓辉语气轻松:“抱歉,我这个人一紧张就爱说话。”
陆禾看向后视镜中身形略显单薄的男人,对方正好与他视线相交,随即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他一点也不紧张。这是陆禾心底的想法,他想起出行前匆匆翻阅的档案——江晓辉:前跨城际武装救援组织成员,三年前负伤退役,参与过……对,那个组织还和联合城际有过合作。母亲是知名演员,父亲是作家,家境优渥……
但没想过会这么麻烦,陆禾想着,一边应付着江晓辉接下来的问题。
江晓辉:“有空欢迎来我店里喝咖啡。”
“谢谢……”陆禾顿了顿:“我不喜欢。”
“店里也有茶。”
“……”
不一会儿,载着他们的车回到了逐月科学院。江晓辉望着窗外的景色,终于稍微安静一会儿,但马上,他又开始:“我还从来没想过,我这样的普通人还有进科学院的一天。”
陆禾叹了声气。
他们没有简单停下,一路驶入深处,在全副武装的士兵面前经过身份核实,他们才进入那扇缓缓开启的厚重金属门后。越过那道光影交界,日光被留在身后,前方缀着灯带的幽深隧道,当窗外的画面几乎不再变换,仿佛时间都被拉长,再然后是第二道核查……
江晓辉终于将精力放在周围的环境上,他不再说话,而是稍稍倾身看着窗外,搭在座位上的手指,会时不时轻点几下。
最后一道闸门开启,空旷的空间里停着许多车辆。陆禾驱车朝一组站在附近的人驶去,那几个人还在拿着终端互相说些什么,注意到江晓辉他们后,几人迅速整理好仪态,在陆禾下车后,利落行了一礼。
“陆队。”
陆禾点点头,“准备几个暖贴,葡萄糖口服液,目标身体不太好。”
被嘱咐的办事员显然错愣一下,短暂“嗯?”了一声,随后又马上答应:“是。”
江晓辉从车上下来,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弯了弯眼睛:“谢谢,陆先生很周到。”说完,有意无意地又碰了下右肋。
陆禾抬手,食指按了按太阳穴,只是一路上江晓辉碎碎念的什么“本来今天就状态不好”“有点头晕”之类的话不由分说地占据脑海,虽然陆禾也不知道其中几分真几分假。
“江先生,请跟我来。”
江晓辉跟在陆禾身后,几个办事员跟在周围,江晓辉目光扫过,他们身上都带着枪。
江晓辉不得不重新评估现状,就算以前在队伍里见过的场面很多,跟联合城际谈判的场合也旁观过,他也没见过如此“怪异”的局面。
的确是“怪异”,他们光天化日,亮出身份带走他,而不是选择更隐蔽的方式,显然并不打算对外保密,而藏在科学院地下这样的伪装,又在说明着两个组织共同的秘密。陆禾的反应像是对自己有所了解,但不多,不像有计划有准备地带他走,所以是袭击事件后,这个神秘的公约迅速认为,他是个需要被“请”来的人?
经过一小段路,他们进入下行电梯,金属四壁反射冷白的光,带来一股寒意。然后,是漫长的下行。
江晓辉缓缓做了一个深呼吸。陆禾转过身问:“身体还好吗?”
江晓辉点头。
陆禾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止住了。
运行速度开始放缓,电梯门再次打开时,江晓辉抬起头,全部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画面紧紧抓住。
设备运行的低沉闷响,人员交流的嘈杂术语,越过步履匆匆的工作人员和护栏边缘,这个巨大场地的中心,是仿佛支撑整个空间的黑色支柱,而金属拼接的设计感,以及其上的环状平台又在说明,那是一个巨大的工程造物,尽管只看外表的话,根本猜不到有什么用途。
“江先生。”
听到陆禾叫自己,江晓辉才回过神,跟上他们的脚步,踏入这个神秘而宏伟的“地下要塞”。
这里远比地上的科学院热闹得多,隔几步远就有三三两两的人互相交流,身穿白色制服的人像是科研人员,制服看起来宽松而简洁,蓝色工装制式的似乎是工程师,以及像陆禾这样的黑色正装款。除此之外,零星身着军装的士兵穿梭其中,偶尔和旁人说着什么。
几乎所有人都忙着自己的工作,以至于江晓辉这一行人根本没有吸引多少注意。来到靠近中心的区域时,江晓辉终于能看清,整个基地呈围绕中间的巨型装置而建的环状结构,上上下下分了很多层,似乎分了很多区域,但江晓辉还没理清,就又被带进一架电梯。
依旧是下行,但这次很快,只不过这一层的工作人员,则对江晓辉他们有兴趣得多,总是有人向陆禾打着招呼,微微点头,黑色制服和士兵明显多了起来。
“江先生,这边。”
最终,拐进某个走廊后,江晓辉被带到一间敞开房门的房间门口,房间里简洁得很,一张金属桌和座椅。江晓辉稍皱起眉:“这是,要审问我?”
陆禾:“我只负责将您护送到这里。”
江晓辉刚要开口,房间突然传出声音,是内部的广播装置。
“这并非审讯,而是基于考量的,一些必要的测试环节。”广播中传来语气平稳的年轻男性声音:“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公约的行政官,格非。在此之前负责联合城际的行政事务。江先生,五年前您也是联合城际的合作者之一,基于这一层身份,我有必要向您表达敬意。请放心,您的店铺我们已经派人整理,尽量保证您的日常生活不受影响。现在,只需要您配合一下流程……只是一些问答环节而已,当然,如果问题不妥您也可以拒绝回答。至于您可能的问题,更多的信息,我们需要先完成测试才能详谈。”
江晓辉环视一圈围在他身边的几人,即使没有镣铐,他也无处可逃。
“请问。”江晓辉抬起头,对房间角落的摄像头说:“这是什么类型的测试?”
格非的声音稍晚一瞬响起:“认知、心理、精神,并不会对您的身体状态有任何影响。您应该清楚,以我们的一贯作风,强制手段不会这么温和。但这里毕竟是联盟领地,我们也需要遵守联盟律法,我想我应该足够坦诚。”
江晓辉只好叹了声气,“知道了。”
然后,他走进这间所谓的“测试房间”,身后的陆禾关上房门。有些意外的是,金属桌上摆着暖贴,葡萄糖,一杯热水,还有碟子里的几颗柠檬味糖果。
他没有动那些东西,只是双手捧上那杯热水,感受掌心传来的温度,道了声谢。
房间隔壁,单向玻璃之后,十几个研究员有人盯着终端滚动的数据,有人观察江晓辉的状态,有人调试设备参数。格非从刚才的座位上起身,示意他们可以开始。一名研究员在他刚刚的座位坐下,调整了下麦克风的位置。
在门口,格非见到了正在等待的陆禾,“目标状态怎么样?”他问完,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张了张嘴,还是提醒道:“下次喂猫这种事情不用在实时消息单独备注。”
陆禾:“……”陆禾的眼神透露出疲惫,“我觉得他很正常,也……”他迟疑一下:“很话多。”
格非挑了下一边的眉毛。
“请回答:您的姓名是?”柔和的电子女音不急不缓地提问。
“江晓辉。”江晓辉平静回答。
“您的出生年月是?”
“2046年……”
这一边,研究员低声交流:“认知水平:正常。”“心理状态:稳定。”“记忆完整度:正常。”
“能量波动监测?”“要等路教授确认。”
……
电子女音:“2071年7月的卡斯特地区长期交战,您能否详细叙述当时的经历?”
江晓辉:“我们确实在那里转移大概三百多名难民,其余信息涉及保密内容,我不方便说明。”
电子女音:“明白。”
半小时后,漫长的提问终于结束,江晓辉觉得自己的人生都要被整个翻了一遍。系统音还在礼貌道谢:“感谢您的配合。”江晓辉摇摇头,终于抿了口手里的温水。
片刻后,身后的门被推开,格非走了进来,在江晓辉对面坐下。
“江先生,很高兴。”他放下一份纸质报告,两手交叉支在桌上:“根据评估结果,我们之间可以不必是敌人。”
江晓辉坐直了些:“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他又用目光细细描摹格非胸前那枚十字星勋章,最后看向格非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格非双手覆在文件上,他略微沉思,说:“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过相似的故事:类似幽灵的鬼怪,会悄无声息吞食人心,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原本的人已经被幽灵取代?”
江晓辉审视着格非:“我倒是看过一点‘曼德拉记录’的都市传说。什么意思,你们在找伪人?”接着格非的话头,江晓辉的语气带着些许吐槽意味。
格非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认可,他“嗯”了一声:“这样理解也可以。”
这算什么回答?江晓辉试图思考格非话语背后的含义:“你是在比喻,还是……”
“是对现状便于理解的解释。”
江晓辉脸上的调侃之意渐渐消失。他原本以为这只是某种政治隐喻或夸张说辞,但格非的语气里没有玩笑,只有一种讨论事实的平静。他脑海中飞快闪过袭击者那双空洞的眼睛、医院里不合常理的混乱,还有刚才测试中那些指向性极强的、关于“自我认知”和“记忆完整性”的问题。
“我知道,这很难以置信,任何人听到都会觉得我们疯了,除非……自己亲身经历过什么。”格非询问道:“您需要一些时间来冷静吗?”
“不用了。”江晓辉抬起头,“还有很多事想不明白,带我来的时候,你们说的是‘保障后续安全’。所以……我是以‘需要保护的受害者’身份来到这里,还是需要让你们监禁观察的潜在危险?”
格非眯起眼睛,这是短暂接触以来,他第一次表现得没那么游刃有余,而是需要些许时间思考回答,甚至带上了一丝……疲惫?
“老实说,江先生,您的情况比这两者复杂得多。所以才需要我在这里头疼,而不是由别人直接执行标准流程。事实上,今天下午本该是我的休息时间,可我还需要思考怎样解释十万字以上的信息,而不是给您看比小说还要长的报告。”
格非叹了口气,“假如,我们假设:我说的‘幽灵’真的存在,它们的袭击行为通常呈现出非特异性、随机的特征。然而,在您遭遇的事件中,我们观察到了异常高的‘指向性’与‘执着性’。用更……嗯…拟人化的不严谨表述来说:它们似乎认识您,并对您抱有某种‘兴趣’,甚至‘怨念’。因此,江先生,我们的问题与您相同——为什么是您?解答这个问题,或许就是理解这次异常事件,乃至保护您安全的关键。并且……”他顿了顿,下意识看向桌上的报告:“江先生,如果有某种存在,他的自我认知是人类、社会关系是人类、互动反应在人类标准内、有着一段完整的人生、以人类的方式生活,您觉得,就算本质不同,他也仍然算人类吗?”
江晓辉背上冒起一丝寒意,脱口而出:“你这是什么意思?”
格非依旧看着报告,语气不紧不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这是一种对特殊情况提出的假设。”
“我不知道。”江晓辉低下头,凝视着杯中自己的倒影,天花板的灯光打在水面,有些晃眼,也使他看不清自己的表情:“既然观测起来与人类无异,那区分标准是什么?如果真有那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现它们不是人类。”
“的确。只有一种方式,就是基于某些科技,对灵魂构成进行的透视。打个比方:就像用X光照射人体和仿生机械,无论外在感知是否一致,本质都会呈现在影像上。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理解,毕竟我不是技术人员。”
江晓辉的手不自觉攥紧,那杯水已经凉透,掌心的凉意像是某种提醒,让他还不至于停止思考。
“既然如此……”江晓辉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轻轻说:“为什么刚才还要问我那些问题,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明明直接就能……所以呢?你们看过我的‘灵魂’?”
格非终于抬眼,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话题一转,说道:“您的最后一项评估,还需等待确认。”
这句话像一道悬而未决的审判,极其轻巧却又无比沉重地悬上江晓辉的心头:“这简直……”
他没能说出接下来的话,或许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是身体的疲惫还是精神的冲击太大,他的眼前有些发黑,紧随其后的是加快的心跳和冷汗。所有的信息、神秘而强大的组织、那些测试问题、以及格非没说出口的潜台词都在指向一个结论:你可能并非人类,这不是玩笑,我们在严肃评估这件事情。
江晓辉闭上眼睛,缓慢而用力摇了摇头。白炽灯光遇持续存在的沉闷声响都在远离,身体的疲惫、掌心的凉意、心跳的脉动、以及回忆中仍旧刻在心头的,与人相处的感动、劫后余生的庆幸、失去所爱的痛楚、他们如此真实;拥抱的温暖、哼唱的歌声、甚至放下艺一束花时指尖沾上的泥土,足够忽略却又被身体记住的湿润触感,将一枚弹壳系在他腕上的人唇边的浅笑,那些细微之处他依然铭记在心,无法忘怀……
再睁开眼,江晓辉看到了腕间的弹壳,始终如一,反射着金色的光芒。恍惚间,他又听见那句温暖的话:[只要还记得彼此,那就不算离别。]
他深吸一口气,将刚刚的犹豫尽数压下,心跳、呼吸、声音……都在慢慢回归。
“无论如何,我都是江晓辉。”
格非眼神一动,不置可否。
江晓辉稍稍回复心情,声音还有些抖,但已经能说出话来:“所以,因为我被盯上,于是怀疑我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姑且认同你们的思路,如果我真的……有一些‘异常’,我也想弄清为什么。”
“您倒是比我想象的坚韧得多,不过我建议补充点糖分,您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谢谢,我已经好多了。”
格非也不再多劝,周围安静下来,即使在这种房间,设备运行的声响即使不清晰,也依旧似有似无地持续回荡在空间里。
显然,这时候两个人都需要时间整理思路。江晓辉在消化信息量,格非在计算可能的情况,以及需要做出的应对方案,想到此处,他皱眉看了眼时间,然后陷入一种低气压的更深的沉默。
恢复了点精神的江晓辉看到格非的状态,开口问他:“格非……行政官,您看起来也不太好。”
格非稍稍调整坐姿,一只手搭在桌子边缘,他语气有些无力,却又无比认真:“很正常,没人喜欢加班。比起这个,您的镇定让我的工作比预想中轻松一些……大概。”
那一声刻意压低的叹气,不知是对加班的不满,还是对目前状况的烦恼。
江晓辉尴尬笑笑:“行政官真是辛苦。”
“确实。”格非如此承认,淡然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隐隐的……骄傲?他说:“但我习惯了。”
这是什么奇妙的幽默感吗?江晓辉笑笑,岔开话题:“说起来,格非先生。”江晓辉仔细端详格非的面容:“我觉得你有一点眼熟,我们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吗?”
面对这个闲聊一样的问题,格非思索片刻:“联合安置难民的工作我也有参加过,可能确实有过几面之缘。或者……是莱利奥队长和林将军谈合作的那次,不过你的那位队长太过抢眼,他身后跟着的人,我的印象不多。”
“那次啊。”江晓辉好像也想了起来,“确实印象深刻,我的注意力也都在林将军身上。人的缘分还挺奇妙的,如果不是以这种方式见面,我还挺想请你来店里尝尝我的咖啡。”
“谢谢。需要等我抽出私人时间,虽然,可能没有。”
看来这位先生对工作的怨念确实很重,江晓辉忍不住想。
单向玻璃后,几个还在观察室内的研究员不由得抽了抽眼角,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他们这是……聊起来了?”
还留在这里的陆禾停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想起平时格非满口只有工作报告风格的发言,陷入了另一种层面的思索:是江老板太过健谈,还是格非压力太大了?
“对了,温宇警官也是你们带走的吧?我有机会见到他吗?”忽然,江晓辉把话题扯到这里。
“起码现在不能。”格非说:“这也是麻烦之一,作为公约的指挥官,他需要有找到问题的能力。而且,我们也不希望他以后的工作带入太多私人情感。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您能尽快回到正常生活。”
“指挥官?”江晓辉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特殊时期,自然需要非常规的人才,只是还需要成长。江老板,身负重任的人,私情和责任哪个更重要?”
江晓辉被问得晃神,格非却没有等他回答,只是说:“希望您能配合公约的工作,暂时,把您和公约的事情对他保密。”
“您是不是想多了,我也只是温警官保护的市民之一,一个和他有些熟的咖啡馆老板。”
“也许,不止呢。”
江晓辉抬头看向格非,还没问出下一个问题,忽然,广播里传来窸窣的响动,紧接着就是一道轻佻戏谑的声音:“听得见吗?格非行政官,听见了就答应一声。”
格非嘴角动了动:“路教授,为什么要用广播?”
“哦,上次科研部和公约体系分开后我就把你拉黑了,把你从通讯录找回来太麻烦,就用了点权限。当然,这不重要,总之,江老板在哪里?带他来见我,要完完整整的,现在,立刻。”
格非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在压制着什么,搭在桌沿的手指因用力而绷紧:“路…路教授,这是公频吗?”
“忘说了,只连这一间,我还没那么心大。”
广播通讯的另一段,松垮披着白色制服的男性靠在堆满纸张和五颜六色圆珠笔的工作台边缘,面前是亮起的终端屏幕。他正抬着手,透过眼镜,欣赏灯光下一枚宝石吊坠内部破碎彩虹一般的游彩。
“放心,我这人不搞人体实验,只是对江老板很感兴趣。”他轻飘飘地说。
格非虽然松了一口气,却又按上额头:“知道了,马上过去。”
对面的路尹川笑了笑,把吊坠塞回衣领:“我在这等着你们,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