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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修复与救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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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的灯光在凌晨四点显得格外刺眼。祁砚的指尖微微颤抖，镊子尖端夹着的陶瓷碎片像是有千斤重。抗战时期地下党使用的电台部件散落在工作台上，每一片都承载着不可复制的历史信息。
"祁老师，您该休息了。"林媛递来第三杯黑咖啡，眼下挂着浓重的阴影，"这批文物已经连续处理三十六小时了。"
祁砚摇摇头，将咖啡一饮而尽。酸苦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再难唤醒透支的身体。"这片青花瓷发报机外壳上有摩尔斯电码痕迹，必须今天完成拼接......"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前的碎片突然分裂成重影。祁砚下意识扶住工作台，却抓了个空。天旋地转间，他听见林媛的惊呼和陶瓷器坠地的脆响。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将祁砚从黑暗中拽了出来。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输液瓶里匀速滴落的透明液体，然后是——
"醒了？"
沈默的声音从病床右侧传来。男人穿着深灰色高领毛衣，手里捧着一本《抗战时期无线电设备考》，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带着罕见的关切。
祁砚猛地撑起身子，输液管剧烈晃动："你怎么在这里？那些文物——"
"躺下。"沈默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容抗拒，"你的助手正在博物馆监督剩余工作。至于我..."他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果篮，"恰巧去送检测报告，发现某个工作狂晕倒在陶瓷碎片堆里。"
祁砚这才注意到自己右手掌缠着绷带，隐约渗出血迹。昏迷前的记忆碎片逐渐拼凑——他摔倒时似乎本能地护住了那片关键瓷片。
"伤口不深，但严重脱水加过度疲劳。"沈默递来一杯温水，"医生说再晚两小时送医，你的胃黏膜就要大面积出血了。"
祁砚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擦过沈默的手背。那触感温暖干燥，与他记忆中商人冰冷的形象截然不同。
"谢谢。"祁砚低声说，这是他对沈默说的第一个感谢。
沈默似乎有些意外，嘴角微微上扬："不客气。顺便，我看了你修复的那批文物..."他从公文包取出iPad，调出几张照片，"这个青花瓷发报机的设计很特别，德国制式外壳却用景德镇陶瓷，应该是地下党为了伪装成普通瓷器。"
祁砚惊讶地接过平板："你懂抗战文物？"
"家父是军史研究员。"沈默推了推眼镜，"1938年武汉会战期间，中共地下党确实发明过这种陶瓷发报机，利用瓷器高频绝缘特性..."
两人越聊越深入，从抗战文物聊到青铜器鉴定，再到古陶瓷修复技术。祁砚发现沈默对文物年代的判断精准得惊人，甚至指出几处连他都忽略的细节特征。
"所以你大学读的是考古专业？"祁砚不自觉地放松了背部，靠向枕头。
沈默的表情突然黯淡："本来是。后来家父卷入一场文物走私案..."他话锋一转，"你右手的伤口明天换药时要注意——"
"什么走私案？"祁砚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护士推着药车走进来："3床病人该测体温了。"
沈默顺势起身："我该走了。医药费已经结清，车在楼下等了你助手半小时。"他顿了顿，"另外，那件青铜卣的检测报告..."
"铭文是后刻的，但器物本身是西周真品。"祁砚直视他的眼睛，"有人故意制造'圆明园旧藏'的假象。"
沈默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明天下午三点，如果你出院了，我想请你看看盛世集团的文物检测实验室。"他留下一张烫金名片，"不涉及商业合作，纯学术交流。"
祁砚盯着名片上"沈默盛世文化基金会主席"的字样，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三天后的清晨，祁砚执意出院返回工作室。推开门时，他愣在了原地——原本杂乱的工作台被整理得井井有条，陶瓷碎片按年代和出土地分类摆放，连显微镜都换了新的目镜。
"小林，这是..."
"全是沈总安排的！"林媛兴奋地指着角落里的新设备，"那台是最新一代多光谱成像仪，能无损检测釉料成分。昨天来了六个工程师安装调试..."
祁砚走近查看，发现仪器旁放着详细的中文操作手册，扉页上用钢笔写着："文物可以等待，修复师的身体不能。——S"
他的指尖抚过那行字迹，忽然注意到工作台下方的抽屉露出一角纸片。拉开一看，是张泛黄的老照片：年轻学者站在"洛阳考古队"横幅前，怀里抱着青铜器。照片背面写着"沈峻1998年于二里头"。
祁砚瞳孔骤缩——沈峻，二十年前震惊学界的"青铜器鉴定第一人"，后来因走私罪入狱。难道这就是沈默的父亲？
手机突然震动，沈默发来短信：【考虑过你的建议，盛世决定资助抗战文物数字化项目。有兴趣聊聊吗？】
祁砚望向窗外的梧桐树，阳光透过叶片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他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神秘的商人，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故事？
下午三点整，黑色迈巴赫准时停在博物馆西门。祁砚犹豫片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手伤好些了吗？"沈默递来一个保温杯，"参茶，对胃黏膜修复有帮助。"
祁砚接过杯子，茶水温热不烫手，显然精心调过温度。他轻啜一口，参香中带着淡淡蜂蜜甜味。
"照片我看到了。"祁砚直视前方，"沈峻教授是你父亲？"
车身轻微颠簸了一下，沈默的侧脸线条骤然紧绷："你知道多少？"
"1999年'洛阳青铜案'，十二件国家一级文物险些被走私出境。"祁砚谨慎地选择措辞，"但案件有争议，有人说沈教授是被陷害..."
"八年。"沈默突然打断他，"父亲在狱中写了三本考古专著，没人敢出版。"他摇下车窗，让风吹散车内骤然凝固的空气，"所以我建立盛世文化基金，就是要让真正的研究不被埋没。"
祁砚沉默良久，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整理的青铜卣检测报告，里面有能证明铭文伪造的关键证据。"
沈默接过文件，两人的手指在纸页边缘短暂相触。这一次，祁砚没有立即抽回手。
"为什么现在愿意相信我？"沈默轻声问。
祁砚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因为晕倒时，你抢救的不是我，而是我身下那片有电码痕迹的瓷片。"他转过头，"真正的文物工作者，本能反应骗不了人。"
车驶入地下车库，沈默熄火后却没有立即下车。昏暗的光线中，他深邃的眉眼像是被时光打磨过的青铜器，既有锋芒又沉淀着岁月的痕迹。
"祁砚，"他罕见地直呼其名，"接下来看到的，可能会改变你对盛世的全部认知。"
电梯直达大厦顶层。当实验室大门滑开时，祁砚的呼吸为之一窒——整整一面墙的监控屏幕显示着全球各大拍卖行的实时动态，十几位分析师正在操作三维文物扫描系统，中央大屏上正是青铜卣的立体成像。
"这不是商业公司，"祁砚喃喃道，"这是..."
"文物缉查作战室。"沈默接过他的话，"过去五年，我们协助警方追回了价值七亿元的流失文物。"
祁砚的指尖擦过控制台边缘，心跳如擂鼓。他突然明白，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谜团的入口处。而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或许从来就不是他的对立面。
"欢迎来到真正的盛世集团。"沈默向他伸出手，"现在，愿意听听那个关于青铜卣的真实故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