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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流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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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砚的指尖在键盘上停滞了一秒,屏幕上青铜卣的三维扫描图还在缓缓旋转。凌晨三点的实验室里,只有服务器运转的嗡鸣声作伴。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余光瞥见沈默倚在门框边的身影——那人不知何时换下了西装,套了件深灰色羊绒衫,领口处露出一截锁骨。
"还没找到线索?"沈默走近,将一杯冒着热气的参茶放在祁砚手边。茶水温热不烫手,恰到好处的温度像是精心计算过。
祁砚端起茶杯,任由热气氤氲在镜片上。"铭文的刻痕有问题。"他调出一组数据,"你看这个角度,西周时期的青铜器不会出现这种..."
"斜45度的V型刻槽。"沈默自然而然地接话,手指划过屏幕放大图像,"这是现代电动雕刻刀的特征。"
祁砚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这个细节连他都花了三个小时才确认。
"家学渊源。"沈默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我父亲...沈峻教授,当年是青铜器微痕鉴定的开创者。"
实验室的灯光在沈默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祁砚第一次注意到他眼角有几道细纹——不是岁月留下的,而是常年蹙眉的痕迹。他突然想起档案室里那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沈峻站在考古队最前排,怀里抱着的正是这件青铜卣的原型。
"所以这件赝品..."
"是用我父亲的研究成果反向设计的。"沈默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有人不仅盗用了他的方法,还故意留下破绽。"
祁砚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个推测太过大胆,却又严丝合缝。他调出另一组数据:"更奇怪的是锈层分析。做旧手法极其专业,甚至模拟了不同土层的矿化特征..."
"就像真正参与过考古发掘的人才能掌握的细节?"沈默突然俯身,呼吸拂过祁砚耳际。檀香混着淡淡的咖啡苦涩,莫名让人心安。
两人的目光在屏幕上交汇,同时想到一个名字——周明远。祁砚的师兄,现任文物鉴定中心副主任,二十年前洛阳考古队的实习生。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时,祁砚才惊觉自己竟然趴在键盘上睡着了。肩上多了件西装外套,带着熟悉的檀香。他抬头,看见沈默正在会议桌前和几个技术人员低声交谈,晨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
"醒了?"沈默转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带着笑意,"刚收到消息,周明远今天要去上海参加拍卖会。"
祁砚皱眉:"青铜卣失窃才两天,他就敢..."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沈默递过平板,"看这个拍品清单。"
屏幕上显示着一件战国青铜敦的图录,底部特写镜头里,赫然是那个熟悉的划痕标记。祁砚的指尖微微发颤——这是第三件了,同样的伪造手法,同样的"圆明园旧藏"噱头。
"我已经安排了专机。"沈默取下眼镜擦拭,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意外地脆弱,"要一起去会会你师兄吗?"
祁砚望着窗外逐渐明亮的天空,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某个巨大漩涡的边缘。而眼前这个男人,或许是他唯一能信任的同行者。
"我需要先回趟博物馆。"他最终说道,"有些资料要查证。"
沈默点点头,突然伸手拂去祁砚肩上不存在的灰尘:"记得吃早餐,你的胃..."
话未说完,实验室大门突然被推开。林媛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手里举着一个密封袋:"祁老师!我在整理抗战文物时发现了这个!"
袋子里是一张泛黄的电报底稿,边缘已经脆化。但真正让祁砚呼吸停滞的是背面那行钢笔字迹:
【青铜器密运计划 1949.4.15 周】
笔迹鉴定是他的专长。这行字,与周明远当年在考古笔记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上海外滩的华灯初上时,祁砚和沈默已经站在拍卖会预展现场。祁砚换上了沈默准备的深蓝色西装,镜框也换成了更时尚的款式——这是伪装的一部分。
"放松点。"沈默借着调整领带的动作靠近,声音压得极低,"你现在是盛世集团的艺术顾问。"
祁砚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口。他习惯了实验室的白大褂,而不是这种束缚感极强的正装。更不习惯的是沈默时不时搭在他腰后的手——虽然知道是为了演戏。
"目标出现。"沈默突然收紧手指。
周明远穿着一身考究的唐装走进展厅,身边跟着两个外国人。祁砚的胃部一阵绞痛——其中一人他认识,是国际文物黑市上臭名昭著的掮客。
"跟上去。"沈默自然地揽住祁砚的腰,"别盯着看,用余光。"
他们保持着亲密距离尾随周明远一行,假装对展柜里的瓷器感兴趣。在转过一个拐角时,祁砚清晰地听到周明远说:"...青铜敦的铭文已经按照沈峻的方法处理过了..."
沈默的身体瞬间绷紧,手指在祁砚腰间掐出几道红痕。
"冷静。"祁砚不动声色地按住他的手,"录音了。"
预展结束后的酒会上,机会终于来了。周明远独自走向露台,祁砚立刻跟了上去。
"师兄。"他轻声唤道。
周明远转身时,脸上的惊讶瞬间化为警惕:"祁砚?你怎么会..."
"盛世集团邀请我来做鉴定。"祁砚举起香槟杯,故意让手指微微发抖,"那件青铜敦...有问题。"
周明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什么问题?"
"铭文是后刻的。"祁砚向前一步,"用的是沈峻教授1989年发表的微痕定位法。"
露台的灯光很暗,但祁砚还是看到周明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个方法?"
"因为我在帮沈默调查他父亲的案子。"祁砚故意露出犹豫的神色,"师兄,当年洛阳考古队..."
"你不该卷进来!"周明远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尤其是和沈家人搅在一起。那批青铜器——"
一声轻咳打断了他。沈默不知何时出现在露台入口,手里拿着两杯新倒的威士忌。"打扰了?"他笑得彬彬有礼,眼神却冷得像冰。
周明远立刻松开祁砚,后退半步:"沈总。"
"周教授对我家的收藏很感兴趣?"沈默递过酒杯,状似随意地问。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祁砚看到周明远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而沈默举杯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
"失陪了。"周明远突然放下酒杯,匆匆离开。
沈默立刻收起假笑:"他说了什么?"
"他承认知道沈峻的方法。"祁砚低声道,"而且反应很激烈..."
话音未落,他的手机震动起来。林媛发来的消息让两人同时变色:
【徐教授醒了,说要见你们。他说当年那批青铜器里藏着圆明园宝藏的地图】
医院的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祁砚快步走着,耳边还回响着小林最后那条语音——徐教授的声音虚弱但清晰:"青铜卣腹内壁...有夹层..."
"等等。"沈默突然拉住他,指向拐角处的长椅。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那里——周明远。
"他怎么比我们还快?"祁砚心头警铃大作。
沈默已经拨通了电话:"保安就位了吗?...好,先别打草惊蛇。"
两人装作普通探病者走向病房,却在门口被护士拦住:"抱歉,病人刚刚打了镇静剂..."
透过门上的小窗,祁砚看到徐教授安静地躺着,而周明远站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分明是青铜卣的X光片!
"我们得进去。"祁砚压低声音。
沈默却突然拽住他:"看床下。"
一个黑色公文包半开着,露出里面泛黄的文件一角。祁砚眯起眼——那是1949年的档案封面,上面印着"故宫文物南迁密档"。
"原来如此..."沈默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根本不是圆明园的文物,是抗战时期南迁途中被截获的..."
病房里,周明远突然转身。沈默立刻将祁砚拉进拐角,两人紧贴着墙壁,呼吸交错。
"今晚必须拿到那个公文包。"沈默的热气拂过祁砚耳畔,"但医院人多眼杂..."
祁砚突然有了主意:"我有办法调开他。"
他掏出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林媛。不到一分钟,周明远的手机响了。
"什么?博物馆失火?"周明远的声音充满惊恐,"青铜卣的检测数据还在那里!"
看着周明远匆忙离去的背影,沈默挑眉:"你让小林..."
"只是激活了火警演习。"祁砚已经推开病房门,"抓紧时间。"
徐教授在药物作用下睡得很沉。沈默迅速检查了那个公文包,用手机拍下关键页面。祁砚则注意到床头柜上有一张便签,上面潦草地画着青铜卣的剖面图,箭头指向腹部某个位置。
"夹层在这里。"他小声说。
沈默刚想回应,走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人对视一眼,迅速躲进卫生间。透过门缝,他们看到两个穿白大褂的人走进病房——但那绝不是医生该有的步伐和体格。
"东西呢?"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问。
"被周教授带走了。"另一人回答,"老头儿什么都不知道。"
"处理掉。老板说不能留后患。"
祁砚感到沈默的手臂突然绷紧。下一秒,他被人猛地推到最里面的隔间,沈默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在前面。
"别出声。"沈默的唇几乎贴在他耳垂上,声音轻得像羽毛,"他们有枪。"
祁砚屏住呼吸,突然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多亲密——他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瓷砖,而沈默的胸膛几乎与他相贴。心跳声大得吓人,却分不清是谁的。……
直到脚步声远去,沈默才稍稍退开。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现在你明白了吧?这远不止是文物造假...
祁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突然想起来了徐教授发病前说的那个字——不是"周",而是"舟"。
"舟山集团。"他脱口而出,"那个跨国走私集团的掩护公司!"
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锋利笑意:"终于抓到狐狸尾巴了。"
祁砚的指尖还残留着沈默衣领的温度,方才两人在狭窄隔间里的呼吸交错仿佛仍在耳畔。他盯着走廊尽头那两个假医生的背影,低声道:“他们不是来杀徐教授的。”
沈默侧头看他,眉梢微挑。
“他们在找这个。”祁砚从口袋里抽出那张便签——青铜卣的剖面图,箭头指向腹部的夹层位置。
沈默的眼神骤然锐利,他接过便签,指腹轻轻摩挲纸面:“徐教授早就知道。”
“他知道的恐怕不止这些。”祁砚压低声音,“那两个人提到‘老板’,舟山集团的背后还有人。”
沈默没说话,只是从西装内袋取出手机,快速调出一张照片——那是青铜卣的X光扫描图,腹壁内确实有一道细微的阴影,像是被刻意封存的夹层。
“这里面是什么?”祁砚问。
“不知道。”沈默的声音沉冷,“但我父亲二十年前在洛阳考古队的笔记里提到过,青铜器夹层工艺最早用于藏匿重要文书。”
祁砚心头一跳。如果青铜卣里藏的是1949年故宫文物南迁的秘密记录,那它的价值远超文物本身——它可能是一份名单,一份足以撼动当今文物界权力结构的证据。
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远处传来电梯运行的嗡鸣。沈默按住祁砚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他们不会让徐教授活着。”
祁砚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我们得带他走。”
沈默没回答,只是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刃——青铜质地,刃口泛着冷光,刀柄刻着繁复的饕餮纹。祁砚认得,那是战国时期的贴身兵器,本该躺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
“你随身带这个?”
“家传的。”沈默的声音很淡,“父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他没再多说,只是示意祁砚跟上。两人贴着墙根移动,直到靠近病房门口。里面传来翻找声,那两名假医生显然在搜寻徐教授藏匿的东西。
沈默突然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近乎无声,青铜短刃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冷弧,精准刺入其中一人的肩胛。那人闷哼一声,还未反应过来,沈默已经一记手刀劈向他的颈侧。
另一人猛地掏枪,祁砚抄起走廊的灭火器砸向他的手腕。枪声在寂静的医院里炸响,子弹擦着祁砚的耳畔射入墙壁。
沈默的眼神瞬间阴鸷。他反手夺过对方的枪,枪托重重砸在那人太阳穴上,动作狠厉得不像一个商人。
“走。”他拽起祁砚,一脚踹开病房门。
徐教授已经醒了,苍老的眼睛里满是警觉。看到祁砚,他挣扎着坐起来:“你们……拿到档案了?”
“没有。”祁砚快步上前,扶住他,“但周明远的人已经盯上您了,我们必须离开。”
徐教授苦笑:“晚了……他们不会让我活着说出真相。”
沈默直接掀开病床的被子,将老人背起:“要死也等说完再死。”
医院的消防通道里,警报声刺耳地回荡。祁砚跑在最前面,身后是背着徐教授的沈默。老人的呼吸急促,却死死攥着沈默的衣领,声音断断续续:“青铜卣……夹层里是名单……1949年……被调包的文物……”
“谁调包的?”沈默问。
“沈峻……和我。”徐教授咳嗽着,“我们……不得不这么做。”
祁砚猛地回头:“您和沈教授?”
徐教授的眼神涣散了一瞬,像是陷入回忆:“国民党溃败前……有批文物要被运往台湾……我们偷偷替换了其中三件……真品藏在了……”
他的话戛然而止。
消防通道的出口处,站着四个黑衣人,手里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他们。
为首的正是周明远。
“祁砚。”他微笑着,声音却冷得像毒蛇,“我早该想到,你会站到沈家那边。”
祁砚的血液几乎凝固。周明远身后的人举着枪,黑洞洞的枪口在雨夜里泛着冷光。
沈默将徐教授轻轻放下,挡在身后,手里的青铜短刃无声地翻转:“周主任,为了几件文物杀人灭口,值得吗?”
周明远笑了:“文物?你以为这只是文物的事?”他向前一步,雨水顺着他的伞沿滴落,“那三件青铜器里藏的是1949年故宫文物南迁的密档——上面记录了多少人私吞国宝,多少人暗中交易?这份名单一旦公开,半个文物界都得完蛋。”
祁砚的指尖发冷。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周明远——甚至他背后的舟山集团——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销毁青铜卣。
这不是关于文物真伪的争斗。
这是一场关乎权力与利益的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