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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爱之切 ...

  •   田二推门推得急,没料到门后有人,两人都吓了一跳。

      岳秋听墙角被发现,但也没一点尴尬,站定了,伸出手来,“岳秋,你怎么称呼?”

      这人比屋内那怪人更年轻,看着是个小哥儿,会不会就是那怪人口中的儿子。

      田二到底还是伸手,浅浅地握了下,没说名字,转身想要离开。

      墙边还靠了高个儿的男子,一身黑衣,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不甚友好。

      这张脸倒是有几分熟悉,但田二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也许是错觉。

      云还从屋里走出来,懒懒地靠在门边。

      三个人神态各异地看着田二。

      “秋秋,送一程,不然他自己走不出去。”

      岳秋没动,笑嘻嘻地问,“真让走啊?”

      “那不然怎么办?人家看不上你弟弟。”云还无奈一摊手。

      “这样吧。”云还又对着田二道,“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愿意留下,我现在就带你去看,”

      “我要走。”田二打断他的话,坚决道。

      岳秋看师父那一脸坏心眼藏不住的样子。

      真坏啊,仗着小师弟现在还在昏睡,胡作非为。

      师父真是在山里憋疯了,见着个人就想作弄。

      “那走吧,我带你离开。”岳秋走到前面,“你看我们这竹院好吧,冬暖夏凉,二楼有三个房间呢。”

      莲子的房间就在旁边,窗户开着。

      岳秋装模作样地摸了一把那窗台的花瓶,“哎你看这花,真是好花.....”

      包袱落地,发出一点闷响。

      田二只是无意间往窗内看了一眼,便再挪不开眼。

      他转身推门,疾步走了进去。

      走到床边了,却又停顿住。

      看了又看,俯身抱住了床上的人。

      说是抱,其实是贴紧,手臂伸入薄被里,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拢住了莲子纤薄的身子。

      田二胸膛起伏着,将脸颊埋进莲子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就着这个姿势,狠狠地掐了自己的臂膀。

      他收紧手臂,恨不得将怀里人窒息捏死。

      只一下,便松开。

      任他这样用力摆弄,莲子身体也软趴趴的,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他没事,只是要沉睡来恢复元气,先出来罢。”云还看着这糙汉子红了眼,没再说什么玩笑话。

      田二看了一眼莲子,又看看云还,轻轻将莲子松开。

      “别看了,莲子就在这儿跑不了。”云还见田二一步三回头的,被腻歪得有些牙酸,“走吧儿婿,下楼去喝杯茶。”

      “可真是憋死我了,弟夫你别介意啊,我师父人是放浪了些,但其实是个好人。”岳秋话一说完,头上就挨了云还一扇子。

      田二心里也大概清楚他们是谁了,恭恭敬敬的,方才的戾气和防备都散了干净。

      院里凉亭内,四人分别落座。

      田二仰头看向二楼那个房间,握着茶杯的手还在轻微颤抖。

      “莲子其实是活死人了,你知晓吗?”云还开口问,语气轻松平常。

      田二转回头,也点点头,当初莲子真的被陈家打死了,是面前的人出现救了命。

      说着又要跪下,让岳秋眼疾手快拦住了。

      “跪一次就得了。”云还笑着道,“莲子也是我徒弟,不对,是我儿子,我救他是理所应当的。”

      “你说的只是上一次,我要说的是两年前的事情。”

      田二怔怔地看着云还。

      “莲子种母蛊之前,已经是个死人了,是母蛊让他活了过来,两年前,我将母蛊从他体内刨出,他就只剩了半口气。”

      云还道:“马上就要绝气的时候,我将我自己的子蛊重新种进他体内,好歹保住了那口气,他昏睡了两年,不久前才醒过来。”

      “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有什么不明白的,你还可以问我。”

      蛊师可是世上难得的宝贝,说一句能起死回生也不为过。

      要是哪个医者得了云还这句话,一箩筐的问题就抛出来了。

      但田二什么都没问,只是站起身,走到云还面前,郑重地跪下磕了一个头。

      能让莲子宁可喂他吃那样的药丸,也要决心离开,那必是已经到了迫不得已的程度。

      还能见到活着的莲子。

      田二心里清楚,个中凶险,肯定不止云还这简单的几句话。

      事实也确实如此。

      两年里,院里的三人总有一个得待在莲子身边,日夜不停地看守。

      气弱将绝时,便要立刻喂下保命的蛊丸。

      子蛊维持不住莲子体内生气死亡时,云还便要立刻种下新的。

      蛊丸在药谷里倒是不缺。

      子蛊云还这些年也炼了不少。

      但子蛊死亡,云还本人也会受到反噬。

      莲子再不醒,云还觉得自己也要得跟着小徒弟一起英年早逝了。

      田二还跪着,云还亲手将人扶起。

      “也不知道是谁,方才信誓旦旦呐。”

      云还模仿着那语气。

      “我死也不会娶你儿子~”

      “你要是真为你儿子好,那就别把他推给我~”

      “希望你家小哥儿日后有个好归宿~”

      “我一定要走~”

      云还记忆力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一旁的岳秋正喝茶呢,闻言一口茶水没咽下去,笑得吐回了茶杯里。

      面冷如囚天,嘴角也不明显地扬起一点。

      “我们这儿不是土匪窝,不会干那强迫你入赘的事儿。”云还抬抬下巴,“大门在那儿呢,我让岳秋送你,包你完好无损出了这片山。”

      前一刻说过的话,啪啪打自己的脸,田二终于露出一点笑意,任凭奚落。

      “师父,莲子现在身体可还有什么隐疾?日后他的寿命....”田二还记着,在清水村时,赵郎中便跟他说莲子是短命相。

      “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只不过他现在醒过来了,身体情况稳定了许多。”

      云还有问必答,“等明日他醒来过你便能看见,他现在连路都走不稳,但能留条命下来就已经是最好的了,日后且看吧。”

      田二点点头,心里有了数,转头看向囚天,“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囚天还没有开口,云还看热闹不嫌事大,抢先道:“他叫囚天,是你情敌,你不知道吧,莲子回清水村的时候他就一直跟着你们呢。”

      云还啧啧啧,“可谓是情根深种,要不是莲子心里就你一个,他巴巴地就要当你弟夫了。”

      囚天那万年不变的冷脸,也染上了几分绯红颜色,气得当场就冲出了门去。

      受气包闷葫芦,连为自己辩解一句的话都说不出。

      云还的笑声愈发放肆,笑得前仰后伏的。

      “师父,你少做点欺负人的事儿吧。”岳秋简直没眼看。

      传说中生活在药谷的“仙人”,仙风道骨仙气飘飘。

      世人哪能想到这“仙人”是师父这样的。

      田二倒是没多异常,只是多看了几眼囚天气冲冲的背影。

      方才第一眼见囚天时,他便觉得有些眼熟。

      这下突然记起了。

      跟药阁阁主清水吃饭那次。

      给清水搬车凳,扶着清水下马车的人。

      就是囚天。

      清水,莲子。

      又通了。

      传闻中脾气古怪见首不见尾的药阁阁主。

      为什么会答应他一个小药商的邀约,还只让他一人去。

      为什么那眼神和身量第一眼就让他熟悉疑惑。

      为什么席间非要他坐近些。

      为什么说第一眼见便心悦他。

      为什么给他当中间人,介绍他接触不到的有炮制手艺的大药商。

      为什么似是调戏地飞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又藏不住笑地立即离席。

      为什么他回府后,莲子对那印在衣领的口脂印毫不在意。

      田二兀自笑了下,只是那笑不达眼底。

      骗子将他耍得团团转。

      “师父,我还有一事相求。”田二对云还道。

      云还听了那请求后,挑眉,似笑非笑。

      ——

      莲子又梦到了小时候。

      很小的时候,他便意识到,自己的事情,要自己拿主意。

      他已经没有能依靠的人。

      如果任由命运推着他走,那只有死路一条。

      后来他又有二哥了,有了田叔周姨,可爱的小田歌,大哥大嫂,小侄子壮壮。

      田家所有人都说,他们已经是一家人。

      但莲子心里清楚,他们不是的,他不姓田。

      是田叔周姨人好,是二哥看他可怜硬要留他在家。

      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情。

      但哪有那么容易。

      可怜一个人是一时的,莲子记着这份恩情,所以总是不停地证明自己,他有用,能帮家里干活。

      但二哥对他真好,二哥人真好。

      二哥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总是说他是个小人精,小小年纪心思太重。

      二哥跟他一起早起扯猪草,扫院子,做饭,洗衣裳,二哥也想家里人再多喜欢他一些。

      二哥太惯着他了,几乎到了溺爱没原则的程度。

      所以,即使九年未见,也会带他回家。

      只要他露出一点可怜的姿态,二哥便再次心软,心软到旁人觉得窝囊的程度。

      再一次决绝地离开后,莲子心里清楚,这次是真的把二哥惹毛了。

      二哥对旁人从来不拖泥带水。

      看大伯一家便知道,连襟的亲大伯,年轻时说断关系就断了,人死了,二哥也只是回去坐个席面,多的再没有。

      二哥心里拎得清楚明白,旁人是旁人,家人是家人。

      对家人再有耐心,但那耐心也有限度。

      所以现在在梦里,二哥总是背对着他,渐行渐远,只留一个背影给他。

      ——

      早饭是田二做的。

      山里吃食单一,但肉却是不缺。

      揉面的时候加了岳秋从山里掏来的野鸡蛋,醒面揉面,擀面皮,面皮擀得薄,切成条状拉开。

      水开下锅,煮得沸腾了,再另外起锅烧油炒配料。

      给云还的他们的是加了许多朝天绿椒的,混成野山羊熏肉丁,加了一把昨日发现的野薄荷。

      给莲子的就要清淡许多,只用了山羊肉炖的汤,配上野葱段,油盐都少,鸡蛋也是另外蒸出来的蛋羹,细腻平滑。

      炊烟袅袅,一屋子肉香。

      云还被香得一直在灶房里打转儿。

      “秋秋,你去把莲子抱下来,今天不给喂了,让他自己吃。”云还说着,还看了田二一眼。

      田二心无旁骛地做饭,像是什么都与他无关。

      饭是在院子里凉亭下吃的,院里多了个人,莲子一眼便发觉了。

      眉间有一处明显的蝶印,是个小哥儿,面容棱角分明,冷着一张脸。

      只是那身材太过魁梧,身量也高大,穿的明显是囚天的衣裳。

      囚天在汉子里算是劲瘦的,但也比一般小哥儿要高壮。

      这衣裳穿在这陌生小哥儿身上,眼看着胸肌都快撑裂开了。

      莲子被放到有靠背的椅子上坐着,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身板。

      人还是不能比较,两个他怕是都没有这陌生小哥儿强壮。

      莲子抬起手,笨拙地握着勺子。

      醒来这一个多月来,日日都在练习,他现在对自己身体的掌控能力已经好多了。

      虽然比起正常人还是差得多,但总归比刚醒来时只有眼珠子能转好。

      旁人不开口,莲子也不多问。

      药谷里多了个人,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虽然这人就坐在他旁边,眼神不时落在他身上。

      他专注地舀起半勺鸡蛋羹,手腕颤颤巍巍地往自己嘴里送。

      晨起这段时间是最舒服的了,日光还没那么灼热,小院里微风习习。

      墙角的一簇簇花都开得浓艳,攀着插在墙壁上的竹竿,随风摇曳。

      更别提不远处的花海,那里种着师父从各处找来的珍奇花种,其中一些不乏剧毒,但实在漂亮扑香。

      凉亭是后来重修的,囚天从林子里砍来笔直粗壮的高木。

      四根立柱都有环抱粗细,顶盖由竹筒搭成,铺了厚实的青瓦挡雨,延展出檐角一大截。

      亭下除了四方石桌木凳,还有腕粗的麻绳编制的摇床,上面铺着虎皮制成的毯子,师父常在哪儿躺着看话本。

      啪嗒一声,莲子手里的木勺掉到了石桌上,又很快滑落到地上,在地上打了几个转儿,在莲子脚边停住不动了。

      刚舀出来的半勺鸡蛋羹也全撒了,落在莲子干净的衣裳上。

      其余四人都停下来,目光看向他。

      “没事,我先自己试试。”莲子微不可察地蹙眉。

      手臂倒是很好垂下,他试探着慢慢弯腰。

      一点一点的,够到勺子了。

      莲子心里一喜。

      刚想起身,腰后却一下脱力,眼看脑门就要往石桌边沿上嗑。

      没嗑到石头,嗑到了一只温热的手心里。

      手臂是从左侧方伸过来的,黑色的衣袖横在莲子眼前。

      莲子慢慢起身,手里松松地攥着木勺,对院里来的陌生人说了第一句话。

      “谢谢。”

      那人收回手,脸臭得跟囚天有一拼,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什么话也没回。

      什么人?难不成是个哑巴?

      云还就坐在莲子右侧,放下碗,拿绸帕斯文地擦嘴,似笑非笑,“小莲子,真沉得住气。”

      “师父,帮我换一个勺子吧,这个脏了。”莲子不再看那陌生的小哥儿,转头对师父道,语气可怜。

      “我来。”岳秋刚准备起身,就被云还一手拉住。

      “喏,这不是新来了个师弟吗,以后他归你管了,让他帮你去拿。”云还道。

      师弟?

      那怪不得这么阴沉了。

      蛊师的传承都是在九死一生的情况下完成的。

      当年他初到小院,也是这样阴郁,是秋秋师兄热心地带着他。

      莲子心里有了数。

      他转头看向这个陌生人,学着当初秋秋对他那样,露出个笑脸来,“师弟怎么称呼?”

      师弟没有称呼,脾气看着也不好,起身离开了凉亭。

      “师父,师弟不会说话吗?”莲子倒不至于生气,本来对他来说也只是个陌生人。

      “可能吧。”云还讳莫如深地笑。

      师弟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把新的木勺,递到了他手边。

      莲子把那一碗蛋羹吃光了,面条一口没动。

      他吃得最慢,也没人催他。

      “对了小莲子,我和你师兄最近要闭关了,你有什么事情,就跟你新师弟讲。”云还突然道。

      莲子吃完了,照常时,秋秋师兄该将他挪去院子一角,练习走路。

      平日里秋秋师兄照顾他最多,也确实耽误了师兄的功课。

      “我没事,师父你们放心去做你们的事情。”

      “我要闭关练武,晚饭前都不回来。”囚天也道。

      “我真没事。”

      囚天性子自由惯了,平常不是什么事情都要跟他报备的。

      云还凑到跟前,捏了一下莲子的脸,“我看看,这嘴现在是比胳膊腿儿要硬得多。”

      莲子嘿嘿笑,还是那句,“我没事。”

      热闹的院子很快空了,留他跟陌生的哑巴师弟,面面相觑。

      莲子想说点什么,但估摸着哑巴师弟也不会回他。

      费劲巴拉地撑着椅子边缘站起身。

      “你不用跟着我,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就好。”莲子道,“你刚种蛊,现在有一些不适应都是正常的,得修养一阵再学。”

      见人不说话,莲子又补充道,“你可以去附近逛逛,种完蛊那些毒物都对你没用了,附近很漂亮。”

      “......”

      “你之前认识我吗?”莲子撑着椅子站着,有些疑惑,“怎么感觉你看我跟有仇似的?”

      “......”

      算了。

      莲子想上楼去换身衣裳,他现在的衣服沾了蛋羹,实在有些埋汰。

      总不能一直靠师兄帮他上楼下楼的。

      莲子扶着能扶的一切东西,慢悠悠地动,心里也知道这事急不来。

      哑巴师弟一直跟在他身后。

      出了凉亭,一段距离内没有东西可以扶了。

      莲子做了一些心理准备,松手后迈开了第一步。

      身体摇摇晃晃的,好歹第一步是稳住了。

      但第二步就有些艰难,全靠自己发力,腿伸出去了,上半身却不稳。

      摔跤是一定的,摔了爬过去也不错,爬到有东西扶的地方,再站起来。

      莲子这么想,也这么做。

      只是没想过,突然被拦腰腾空抱了起来。

      哑巴师弟身上体温挺高,莲子颇为不自在地蹙眉。

      “放我下来,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去,我不要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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