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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暴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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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秋,我先不换衣服了,我下午还想练会儿,到时候干净衣服又得弄脏了。”
卧房里,莲子坐在摇椅上,对着正在拿衣服的岳秋轻声道。
方才池田跟他道歉后,很快将秋秋师兄找来。
秋秋陪他走了一段楼梯,眼看已到午饭时辰,莲子自己也快脱力。
岳秋便将莲子抱上了楼。
岳秋将一套干净的藕绿色衣衫取下来,走到莲子面前,半蹲着,手指轻刮了一下莲子的鼻尖,笑着道:“还认我这个师兄呢,师兄不就是在你有麻烦的时候来依靠的吗,我只是给你洗几次衣服,你就要跟我开始客气了?”
莲子一身衣服已经汗湿透几次,湿透了又被太阳晒干。
后颈的碎发黏糊地粘在皮肤上。
一向爱干净整洁的人,自从醒来后,天天都要经历这么狼狈的事情。
莲子鼻梁骨酸涩,轻轻地“嗯”了一声,将头轻轻地靠到师兄胸膛上。
楼梯踏步声传来,来人几步便走到了门口。
“先别换衣服,楼下浴房里兑好了一桶热水。”池田温声道。
池田踌躇了下,还是走进莲子房间,来到眼前,蹲下来,看着莲子。
“你身上汗湿了肯定难受,这么捂着也容易起痱子,我带你去洗个热水澡,灶房里炖着骨头汤,你吃完饭再去练习走路,好不好?”
“我....我下午练完了再洗。”莲子被池田专注的眼神看得有些心里没底,“睡之前,秋秋师兄会帮我洗浴。”
“嗨呀,小师弟,还不明白吗,你现在也有小跟班了,该使唤就使唤。”岳秋把一切看在眼里,将手里的衣服递给田二。
转身出门,嘴里还念叨着,“骨头汤好啊,吃啥补啥,我去灶房看着火啊。”
“秋秋......”莲子挽留地喊了一声,没把岳秋喊回来。
“上午的事情,我跟你道歉,能原谅我吗?”池田就着蹲下的姿势,拉住莲子放在膝盖上的右手,喊了第一句,“师兄。”
他现在就是池田,所以田二所经历的那些无力迷茫痛苦,都跟池田无关。
套着这个壳子,他可以没有芥蒂地珍视眼前失而复得的人。
田二不自觉在莲子虎口的位置摩挲着,将那只柔软的手全部包裹在手心。
“热水已经烧好了,不用也是浪费,你觉得呢?”
手心的那只手在挣动,田二也没勉强,立刻松开了手。
“我作为你的师弟,照顾你天经地义,我现在抱你下楼,好好洗个热水澡放松,再去吃饭,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莲子不语,任由自己被腾空抱起。
池田抱他跟抱孩子似的,是环过大腿托着屁股抱的。
他的体温似乎比常人要高一些,靠着胸膛隔着衣服能感受到热度。
就连身上暖融融的气息.......
莲子忍不住抬眼再去看那张陌生的脸。
跟二哥完全不搭边的脸。
池田还是个小哥儿,更不可能了。
楼下浴房里热气蒸腾,热水里泡进了药材包,中药的清苦气味浓郁,莲子一闻到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埋汰的衣物都被池田利索地褪去,他光溜溜的被放进了大木桶里。
水温刚好,还有点烫,是莲子最喜欢的温度。
水量也不多不少,刚好没过肚脐眼的位置,这么坐在里面不会感觉气闷。
头发散开,发髻里的头发都还是汗湿的。
池田坐在木桶边上,拿起木瓢,在另外准备的一小桶热水里舀水,悉数浇到莲子头发上。
宽大的手掌,掌根挡在额头,一点水珠都没沾湿莲子的脸颊。
莲子眼里已经开始蔓延上泪雾了,声音有些哑地问出声:“你....你家里可有兄弟姐妹?”
刚开口,声音就哽了一下。
田二专心地拿药胰揉搓泡沫,十指张开,按揉在莲子的太阳穴耳后等穴位。
“有,怎么了?”
“经常给弟弟洗头发吗?”莲子鼻梁酸得厉害。
“你怎么知道我的是弟弟?”田二平淡地问。
“所以真的是弟弟吗?”莲子紧追着问。
田二垂着眼不答,舀热水仔细冲干净头发上的沫子。
洗完头发了,便拿着帕子,开始从莲子胳膊后背擦洗。
擦到胸膛,又看见那道手指长短的肉条疤痕。
田二喉结微动,眼睛垂着看不明情绪。
干薄的一片人,瘦得胸膛肋骨形状分明。
“池田,你真的很像我哥哥。”莲子喃喃地开口,视线追逐着这人的脸,越靠近池田,这种熟悉感便越强烈。
可莲子心里清楚,当初那颗药丸是他亲手喂给二哥吃的。
二哥现在早已经不记得他了,也不知道在这大千世界何处地方。
“你愿意的话,也可以把我当哥。”池田擦洗到下/半身了,同样的动作利索。
也没问莲子意见,扒拉开双腿,将大腿根夹缝轻柔擦了一遍,又一手环过莲子的胸膛,将他些微向上抱起,去擦洗股后的位置。
仔细到连脚趾缝都擦洗了。
每一个动作莲子都无比熟悉,连擦洗的顺序都一模一样,哪怕是力道.....
哪怕有一个动作不同.......
莲子不敢往那方面去想。
可怀疑的种子种下,细节扎根一样凶猛生长。
田二拿出一张大的兽皮毯子,将莲子裹着里面擦干,从里到外换上一身清爽干净的衣裳。
他抱着莲子走出浴房。
莲子什么话都没说。
他双手攀在池田的肩膀上,缓慢地抬手,在池田的脸颊耳边抚摸......
莲子突然啜泣了一声。
他乖顺柔软地将头靠在池田颈侧,哽咽道:“池田,你真的愿意当我哥吗?”
颈侧触感温润湿热。
田二在原地停顿了片刻,“如果你想的话,可以。”
夏日正午的太阳毒辣。
莲子被放到院子里的摇椅上,浑身都被晒得暖洋洋的。
池田在身后给他擦头发,柔软的帕子裹着发根来回搓,很快就干得差不多了。
莲子窝在摇椅中,脚上还是光溜着的,悬在半空中。
脚指自然地舒展开。
田二蹲到面前来,伸手握住了其中一只脚面。
火热的掌心,更衬的那脚心的温度冰凉。
脚心脚掌都凉。
握了一小会儿,他自己的手心也凉了。
“在这儿等着,我去拿袜子和鞋子....”田二抬头,就对上莲子泪眼模糊的双眼。
“抱我一起去吧。”莲子实在憋不住声音里的泣音,眼巴巴地看着面前的人,“哥。”
“还是我们小师弟聪明啊,这么快就认出来了。”岳秋在灶屋窗台上看着,啧啧夸赞。
云还掀开锅,里头的野山羊腿骨已经炖得软烂非常,浓白的汤咕嘟冒着热气,拿筷子轻轻一夹,夹出一块肉来。
香是够香了,就是太清淡。
“别看了,叫你师弟快来吃饭,他师父快饿得不行了。”
眼看着小师弟被人抱着往楼上去了,云还才回过身。
果不其然看到云还的耳朵微微动了下。
师父五感远超常人,自己不也在悄悄听。
“师父,是不是你捏脸皮的技术不行了?”云还凑上前问。
云还一身白衣飘飘,拿出一张纯白丝帕擦了嘴角,这才啧啧出声,“秋秋,那要是有人自己想暴露,我就算真的给他换张脸,那也没用啊。”
——
莲子浑身干爽了,这才愿意坐到床上。
后背靠着被褥,眼神跟着池田打转儿。
那样熟悉的背影,声音,语气,眼神.....
从小把他带到大的人,他第一眼没认出来。
“我想看看你。”莲子委屈地道,刚忍下的泪意,又很快翻涌上来。
田二手里拿着长筒白袜,没急着往莲子脚上套。
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剪甲刀,侧坐着,将莲子的两只脚放到自己腿上。
足弓纤长,脚趾白皙圆润,许是刚刚泡了热水澡,整个脚面就呈现淡淡的肉粉色。
只是指甲有些长了。
这么热的天,脚还是冰凉的。
田二握着那双脚捂了一会儿,解开自己的腰带,将莲子左脚放进衣服里,贴着小腹。
然后开始给那只右脚剪指甲。
莲子呜呜地小声哭出声音,抿着嘴,撑着身体想要起来。
他想去抱,想贴近一些。
“别动。”田二没抬头,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哑,一手稳稳地拿着剪甲刀,另一只手捏着脚趾,利索地将每个指甲修剪圆润。
莲子不动了,只是胸口酸胀得快要炸开来,声音颤抖地叫人,“二哥....”
田二将修剪完的右脚放进怀里,继续修剪左脚。
不抬头去看莲子的眼睛,也不看那可怜神色。
“你当我是池田,我可以做你哥哥。”田二沉着声音,压着情绪,“但如果你当我是别的人,一切就另说。”
都剪好了,田二拿过袜子给穿好,这才抬眼。
他沉默了片刻,坐上前,抬手将莲子眼角的眼泪抹了。
抹了又重新冒出来,擦不完。
田二转身去拿个手帕的功夫,回头看,莲子强撑着坐得更直,眼泪糊满了视线,满眼惶恐地盯着他。
“池田,你别走,别离开我。”
田二猛地偏过头,咬紧了牙关,眼里迅速蔓延开红血丝。
他走上前,帮莲子把鼻间挂着的清鼻涕揩了。
然后抬手将莲子搂进怀里。
搂得很紧,莲子快呼吸不过来。
他呜呜地哭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