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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半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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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月7日 08:30 医院走廊**
晨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洒进来，温语柔站在710病房门口，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旧照片。林小满的咳嗽声从门缝里传出来，每一声都像是钝刀刮过她的胸口。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林小满正坐在床上折纸，苍白的指尖捏着一只未完成的纸鹤。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女孩抬头看见语柔，眼睛亮了一下："温阿姨！"
语柔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林小满晃了晃手里的纸鹤，"沈叔叔说，等我折满一百只，就带我去看真的仙鹤。"
语柔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张三个孩子的合照依旧摆在那里，只是相框边缘多了一道新鲜的裂痕。她伸手拿起相框，指尖轻轻擦过玻璃表面："小满，这张照片是谁给你的？"
"爸爸。"林小满歪着头，"他说这是他和沈叔叔、温阿姨小时候的照片。"
语柔的指尖微微收紧。
照片里的槐树郁郁葱葱，十六岁的林耀搂着十四岁的她，笑容灿烂。而沈暮站在最边缘，面无表情，却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温阿姨，"林小满突然压低声音，"沈叔叔昨晚又来了。"
语柔一怔："什么时候？"
"半夜。"女孩眨了眨眼，"他站在门口，看了我好久，然后……"她犹豫了一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铁盒，"他给了我这个。"
铁盒打开，里面是一颗陈皮糖，包装纸已经泛黄，边缘微微卷起。
语柔的呼吸一滞。
——那是她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糖。
**2020年1月7日 10:15 外科办公室**
沈暮的办公室门虚掩着。语柔站在门口，听见里面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她抬手敲了敲门，声音戛然而止。
"进来。"
沈暮坐在办公桌前，白大褂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手腕上新鲜的绷带。桌面上摊开着一本病历，笔迹工整得近乎刻板。
语柔把铁盒放在桌上："小满说你昨晚去看她了。"
沈暮的目光落在铁盒上，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合上病历："例行查房。"
"半夜两点？"
"夜班。"
语柔盯着他手腕上的绷带："你又给自己打镇定剂了？"
沈暮没有回答，只是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林小满的基因检测报告。"
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中，一行加粗的结论格外刺眼：
**"确诊Brugada综合征，遗传自父系。"**
语柔猛地抬头："林耀也有？"
沈暮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他不知道自己携带基因。"
"所以你早就知道。"语柔的声音发紧，"你知道林小满的病不是手术失误造成的。"
沈暮的目光落在窗外，雪后的阳光苍白而冰冷："知道又如何？"
"你可以解释！可以申诉！"语柔一把抓起报告，"而不是坐在这里等他们吊销你的执照！"
沈暮突然笑了，嘴角的弧度带着熟悉的讽刺："温语柔，你还是这么天真。"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你以为林耀在乎真相？他要的是赔偿，是医院的妥协，是……"他的声音低下去，"是看我身败名裂。"
语柔的胸口发闷："为什么？"
沈暮转过身，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轮廓："因为他知道，对你来说，我比什么都重要。"
**2020年1月7日 14:00 医院天台**
寒风凛冽，语柔裹紧白大褂，看着沈暮点燃一支烟。烟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像一段抓不住的记忆。
"林耀恨我。"沈暮突然开口，"因为高中毕业那天，我打断了他两根肋骨。"
语柔一怔："什么时候的事？"
"你喝醉的那天。"他吐出一口烟，"他往你的饮料里下了药。"
记忆的碎片突然拼凑起来——毕业晚会后的断片，醒来时手背上的针孔，还有沈暮嘴角的淤青。她一直以为是自己酒精过敏被送去了医院。
"你从来没告诉我。"
沈暮掐灭烟："告诉你又能怎样？"他看向远处，"就像现在，你知道真相又能怎样？"
语柔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我能证明你的清白。"
沈暮低头看着她，眼神深得像口古井："然后呢？让林小满知道她父亲是个骗子？让林耀失去他唯一的女儿？"
他的手腕在她掌心微微颤抖："温语柔，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
**2020年1月7日 18:30 儿科护士站**
语柔翻着林小满的病例，突然注意到一条奇怪的记录：
"1月5日 23:15，患者突发室颤，紧急除颤后恢复。值班医生：沈暮。"
她皱眉——那天晚上沈暮应该在家休息。
"小张，"她叫住路过的护士，"1月5号晚上是沈医生值班？"
小张摇头："那天沈医生休假，但半夜突然来了医院。"她压低声音，"听说他在病房守到天亮，连白大褂都没换。"
语柔的心跳突然加快。她翻开监护记录，发现林小满的室颤发作时间——
**23:15**
正是听证会前夜。
**2020年1月7日 21:00 医院档案室**
语柔翻出二十年前的旧档案，灰尘在灯光下飞舞。她找到1998年的急诊记录，指尖停在一行字上：
"4月3日 18:30，患者沈暮，8岁，多处软组织挫伤，疑似家暴。接诊医生：温明礼。"
那是她和沈暮初遇的同一天。
档案背面贴着一张便签，褪色的钢笔字迹力透纸背：
"这孩子有自杀倾向，需长期随访。——温明礼"
语柔的指尖发抖。
她终于明白沈暮为什么宁愿背负医疗事故的罪名也不辩解——
他在赎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