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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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睿也当了一整天的牛马，最后一节色彩基础课结束，他眼睛都睁不开了，学生和他打招呼再见，他也只能点头示意，手都不想抬。他把所有用过的颜料按照颜色深浅排列好，这是他近几年养成的习惯，接着把今天用过的笔全都泡在洗笔筒里，明天再来刷。
抱着一堆画材回办公室，好几个老师正凑在一起聊天。彭睿从旁边路过时瞅了两眼，他们正用一台平板看节目，好像是部综艺。
“彭老师刚下课啊？”小梁老师坐在外侧，给彭睿稍微让了点空间好让他过去。不过她话是跟彭睿讲，眼睛却一点都没离开过屏幕。
小梁老师是个很文静的年轻妹子，在美院读研，业余时间出来代课。平时她的时间安排也比较满，很少见到她下课后还在办公室待这么久。
彭睿嗯了一声，忍不住好奇走近了些。
他不追剧，电视节目也很少看，花了好一会儿才适应飞速飘过的弹幕群，又用了半分钟习惯奇奇怪怪的bgm，等他终于看明白节目里的几个人在干什么，耳边已经响过两轮兴奋的笑声。
“天啊小贝也太瘦了吧！”
“杨昊平反应真快，不愧是高材生！”
“万秦这个男友力爆棚！”
小梁老师见彭睿弯腰看得认真，又朝桌子边挪了挪，指着后面一把椅子：“你坐过来看。”
旁边一位姓白的女老师打趣道：“从没见过梁老师追星，可见我们风华绝代有多火了。”
另一位女老师笑着说：“何止梁老师，彭老师也看得入迷呢。”
“是哦，彭老师你也追剧吗？”白老师兴致勃勃地问。
广告音乐骤然炸响，杨昊平的笑脸在屏幕上放大，彭睿的耳膜突突跳动，手一抖，忘记自己还拿着一个调色板，边缘磕到了桌子角。
“彭老师看美女都看傻了。”白老师咯咯笑，“别说你了，小贝这么美，连我都要爱上了！”
彭睿也笑了笑，没有说话。节目间隙插播广告，屏幕里活蹦乱跳的两个人正是刚刚节目里的其中两位嘉宾，虽然都穿着现代装，彭睿还是认出来他俩就是这部《风华绝代》的男女主角，万秦和小贝？刚才他们是这么叫的。
对，彭睿极力控制呼吸，深深吸了一口气，是这个名字。
辉煌传媒22层的放映室内贴着的就是《风华绝代》的海报，他明明看到了剧名，一直映在眼前的却只有男主角万秦后面的那张脸。
“杨昊平反应真快，不愧是高材生！”
四周的谈笑声像隔了层毛玻璃，彭睿看见屏幕上插播的杨昊平举起奖杯的新闻回顾，脑子里却不断播放那人抱着自己哭求的声音。
“哥，人家只认你啊，你帮我这最后一次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对了！”白老师一声惊呼，看向小梁老师：“听说杨昊平就是美院毕业的呀！那他是你校友诶！”
“杨昊平可是油画系高教授的得意门生！听说他毕业作品被私人收藏家天价收购。”
小梁老师打开几个微信群，给身边的老师们看群里传播的杨昊平上学期间留下的各种照片，有几张她自己也特别喜欢，别保存原图边感叹杨昊平的气质真是与生俱来。
划着划着，她看到一张杨昊平和一个男生并排坐在食堂吃饭的照片，两人看起来很亲密的样子。
这张拍的是背影，发图的人在群里说当时就注意到学校里这个帅哥，现在杨昊平火了，她慷慨地拿出此张珍藏与众姐妹分享。
什么嘛。小梁老师忍不住腹诽，谁知道是不是杨昊平，说不定只是背影像而已。倒是跟“疑似杨昊平”坐一起的男生微微偏过一侧脸颊，好像要和杨昊平说话。能看出他的眉骨和鼻梁都很高，估计长得也不会难看。
我们美院果然都是俊男美女！小梁老师美滋滋地继续划拉屏幕，举起手机给大家选照片，余光瞥见一抹蓝色闪出了办公室大门。
彭睿把电动车油门拧到最大，风灌进领口，刮得眼泪横流。后视镜里，美术学校那层的灯光越来越远，像一颗被他甩出轨道的星。
心事重重地回到家，姜安齐在房间里试衣服听到开门声就开始喊：“哥我明天面试，来给我参谋参谋呗。”
好半天都没动静，姜安齐出去看，彭睿像截木头似的瘫在沙发上，双眼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哥？”她啪地按亮顶灯，刺目的光线让彭睿猛地闭眼，他试着重新睁开，刺得眼痛，干脆一直闭着了。
“起来去床上睡啊。”姜安齐拽他胳膊，又踢了两脚，彭睿晃了晃，还是没反应。
姜安齐有些担心，向前凑得更近了些，谁料彭睿突然出声，吓得姜安齐大叫一声后退，差点儿坐地上。
“你看过《风华绝代》吗？”
没有声音。彭睿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姜安齐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我没事。”彭睿又合上眼，声音充满疲惫。他不忍心看到妹妹这副表情，这意味着她早就知道，只是出于各种原因一直没有告诉他。
“你天天追剧，那么爱说话的人，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这个。”彭睿感到身边的凹陷，伸手去摸，被姜安齐一把抓住。
他还是没睁开眼，继续说：“我真没事，我是昨天在试镜的地方正好...”
电光石火的瞬间，彭睿猛地睁眼坐直，直勾勾盯着姜安齐：“所以这是你们公司做的？”
姜安齐的眼神里已经没有担心和难过，语气也变得生硬：“对，辉煌是这个戏的发行方，风华宣传的时候，一些脚本还是我写的。”
“四个主演都去过辉煌，不过是分开去的。”姜安齐看着眼神空洞的彭睿，火气直窜天灵盖，语速也不自觉加快，“我只见到男一女一，男二去的那天我正好不在。哼，他应该庆幸。”
姜安齐恨恨道：“因为如果我在，我骂他一顿都是轻的，我肯定会冲过去揍他，再不济泼杯水也可以！”
彭睿弹簧似的站起来，姜安齐下意识往后缩，却见他还是一脸迷茫，怔怔地看着前方。
“你干嘛？不会因为这个贱人要打我吧？”姜安齐觉得眼前发黑，声音尖得要破音，“他把你坑成什么样你自己没数？”
“你醒醒吧！这么大个子怎么，怎么就长了个恋爱脑！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没出息的哥？对妹妹什么态度，对外人什么态度，对那个贱人又是什么态度？”
“行了！”彭睿大喝一声，转身面向姜安齐。
姜安齐不甘示弱，立刻也站了起来，她净身高有175，这会儿怒火冲顶，站在比她高10公分的亲哥面前气势十足。
“行个屁！”姜安齐后槽牙咬得咯咯响，理智告诉她该躲，怒火却烧得更旺。
“我说错了还是我冤枉你们两个了？他贱你傻，有问题吗？”姜安齐输出值怒加5000，“你看看你这样子，天天躲那破楼里教一群花痴画画。你的梦想呢我请问？你试个镜连笑都不会，跟你唯一的亲人说话就像仇人一样，你现在连画架都不敢碰了，是不是怕再被他偷一次？！人家已经红啦，不会再和你挤出租屋啦！”
姜安齐思绪乱飞，想哪儿说哪儿，越说越激动，一口气没提上来，只能别过脸呼哧呼哧，余光瞥见彭睿捏着水杯的手在发抖，那截修长的脖颈青筋暴起。
四分五裂。
鲜血混着凉水淅沥沥滴在地板上，像彭睿这些年泼翻的颜料。
“你说得对。”彭睿盯着狰狞的伤口，突然笑了。
“你说得对。”彭睿双目放空，又说了一遍，丝毫没看到姜安齐慌张翻找药箱的模样，更像是自言自语。
他颓然坐下，一动不动地靠着沙发背，静默了至少五分钟，任由姜安齐红着眼眶给他消毒包扎。
终于，彭睿像下定决心似的，突然腾出一只手抹了把脸，开始操作手机，几秒钟后举起来对姜安齐挥了挥：“问了一下你们冯总这次试镜有没有戏。”
看着姜安齐明显没跟上节奏的表情，彭睿把脑袋凑过去：“我知道你恨铁不成钢，我就是心里难受，你骂得都对。”
姜安齐一脸崩溃无语外加嫌弃：“这我明天要穿的衣服！”
彭睿一手捂脸，肩膀抖得厉害，不知道哭还是笑，姜安齐选择相信后者。她翻着大白眼回房，彭睿紧跟着过来。
“明天我陪你去D市，咱们早点儿去，面试前给你买身新衣服。”彭睿靠在门框上看着妹妹，他的眼眶还泛着点儿红，表情和语气已经轻松多了。
“你不去会见粉丝了？”姜安齐的表情还不太好，“我想想，明天礼拜一，你几号粉丝的课来着？”
彭睿不在意妹妹的揶揄，他走近两步：“周一休息，再说谁有我妹重要？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就像你永远站在我这边。”
姜安齐手里攥着一件衬衫，久久站着不动，斜眼瞪着彭睿，哼了一声就扭过头去。彭睿微笑着慢慢踱过来，揽过姜安齐的肩膀。
他已经想不起上次这么抱着妹妹是什么时候了，但在这个瞬间，彭睿想到的是有个人对他说的话。
“你们感情真好，吵架都透着亲昵。”
彭睿无声地笑了，却听姜安齐咬牙切齿道：“你敢把眼泪鼻涕蹭我头发上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