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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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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的尽头有一棵出墙树，文锦阳介绍是枣树。权瑞恩很小的时候见过枣树，树干是弱长的，叶片是碧翠的，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枣树并不高大，在随处可见的杨树、槐树这些行道树里，像一个刚学会端枪的士兵。
“枣树能长这么高？”单是树干，就高出围墙一截了。
权瑞恩透过镜头看它，落进眼底的是九月份叶片浓绿繁茂，不见一只枣子的叶丛。
“可以的，野外没人管的老枣树甚至能长到十米以上。”
权瑞恩感叹地哇了一声，他还是孤陋寡闻了。
“不过……”文锦阳话音又起，权瑞恩漫不经心搭腔：“不过什么?”
远处忽而传过一声重物落进垃圾桶的闷响，文锦阳的声音带着礼貌的笑意。
“不过这种到了时节连枣子都结不出的果树，就是长得再高大，对主人家也没用，还不如杨树柳树这种好看的绿化树。”
权瑞恩被那声闷响吸引了目光，却只看见文锦阳轻松垂落的手腕，半响他平举起胳膊，脚下变换位置，漆黑的单反遮住脸：“瑞恩啊，以后家里院子要栽什么样的树还是要好好考虑。”
权瑞恩眸光从远处黑漆漆，仿佛深不见底的垃圾桶上收回，忽然问道：“扔的是小笼包？”
文锦阳语重心长的语调忽然僵滞了，面上几经变化，最后带上为难：“嗯，刚才不小心落了地。”
相处越久就越了解对方，这是一成不变，板上钉钉的道理。
不管对方是彻底敞开心扉还是在伪装自己，人活动就会留下痕迹，而这种无从磨灭的痕迹，恰恰反映出对方的真实性格。
文锦阳温和但不谦卑，有礼但不温恭。他会不顾风雨去到权瑞恩宿舍楼下，只为看他不出色的作品，费尽心思找到可以夸赞的点。
会贴心地寻找理由送礼物，会耐心等待时机与他独处，会口齿伶俐地支走认为不相干的人，会话里有话告诉权瑞恩——某人，不该是你的选择。
他所做的一切目的性过于强烈，即便是感情方面有着不合时宜，长得离谱的反射弧的权瑞恩——
如此关头再发现不了他的心思，他也枉于活过二十多年了。
计数器走到最后一张，权瑞恩转动单反顶端的回卷摇把，把胶卷卷回暗盒，忽然道：“可能主人家只钟情枣树呢，或许一棵百年美人松立在面前，他也不会看一眼。”
文锦阳对他攸而回转的话题愣了一愣，不知听没听出来权瑞恩简陋的暗喻，哑然失笑：“瑞恩你今年多大?你的想法太极端了。只要这棵美人松足够优秀，这个人就会看它第一眼，接着第三四五六眼，总有一天他会动心。”
他的自信和权瑞恩的想法一样极端。
提起回旋按钮，打开后盖，装入新卷，权瑞恩冷不丁地直直看向他。
他的声音从未如此认真过，认真到尽管文锦阳隐约意识到他接下来会捅破那层窗户纸，却也难以移开目光。
“你喜欢我吗？”
权瑞恩开口了，四个字，直接把文锦阳钉在原地。他这样的人，根本搞不清权瑞恩的脑回路，难以理解对方的直接。
嘴唇嗫嚅，对于没把握的事，为了避免难堪，他总是选择反驳：“……不讨厌。”
话一出口，连自己都觉出这个答案太不礼貌，很是居高临下，想再说点什么补救，但权瑞恩没给他这个机会。
“如果只作为社友，我也不讨厌你。”
言外之意，若是关系超越了社友，就会讨厌了？
这个念头让文锦阳心脏紧缩一瞬，但也仅仅是一瞬，从小到大堪称无往不利的经历让他认定世上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没有得不到的荣誉。
他甚至能轻松笑笑，用在地铁上的那套转移话题，来搪塞权瑞恩的认真。
“只是社友，连朋友也不算？瑞恩是不是太无情了？”
权瑞恩却已经按下快门，拍下了属于上午的最后一张照片。他对文锦阳的称呼再次变为了社长——
“时候不早了，社长我就先去找章醒了。”他露出璀璨的笑脸，仿佛刚才语调冷直的人不是他，“对了，社长我今年二十一，别的优点还在继续精进，但从不食言这点已经做到头了。”
文锦阳细细品咂着他的话，眼眸微眯，见他兴高采烈打过招呼，抱着相机远远跑开了。
冷风吹来，将漆黑的冲锋衣吹贴到皮肤上，稍硬的布料简直能透过皮肉，深深切进心底。
头顶枣树投下暗色树影，需要照顾的人已经走开，对于恶语相向的人，它不懈地向外释放阴冷的空气。
文锦阳站在树荫的中心，目送那道略显瘦弱的身躯跌跌撞撞消失在人群之中，许久他才转回身，抬头看那棵出墙树。
“喂，章醒，我果然是很讨厌你啊。”
眼尾下压，语调悠扬，两腮却在缓慢地升腾温度，是羞耻。
是明明和喜欢的人谈论到了喜不喜欢的话题，却连半分暧昧都没展露的气恼。
他知道章醒，小他一届，在隔壁金融学院出了名的有钱且不善交际，总是独来独往，几乎不参加任何非必要活动。
这么一个性格上丝毫没有可爱之处，学业上也是平平无奇的不成熟不稳定的“男孩儿”，幼稚的要命，争风吃醋的手段也拙劣得可笑，全身上下找不出一点值得高看的地方。
就连对权瑞恩的心思，也是直白的不加掩饰。
文锦阳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权瑞恩对他的情意是由何而来。
或许心底有声音对他低喃，低喃那个显而易见的原因，但是他不承认。
就像初遇权瑞恩同章醒亲密无间的场景，只要不承认他们的关系，自己就有和章醒一较高下的立场，就有和权瑞恩在一起的无限可能。
距枣树六百米的糖水铺里，章醒坐在紧挨室内装饰墙的吧台，手里一截2B铅笔将将抵到虎口，大手可怜地缩成拳头，正在画q版小人。
小人有着蓬松的黑色头发，肥嘟嘟的脸蛋，还有一双夸张的大眼睛，正在做鬼脸。
在小人发尾落下最后一笔，章醒猝然偏过头连打喷嚏，收银台后正在记账的老人推一推老花镜，关心问是不是着凉了。
章醒摇头，称自己最近身体很好，倒是姜哥，回了家过于兴奋，昨晚冲过澡湿着头发下楼遛狗，今早就发现感冒了。
感了冒也穿得单薄，刚被老太太勒令披上毯子坐空调旁边，此刻章醒一旧事重提，知道外孙感冒原因的老太太狠狠瞪他一眼。
姜承志目光幽怨地看着这个弟弟，顿时没了跟他发消息的兴趣，转而又想去骚扰新认识的权瑞恩。
哪知这个念头刚起，章醒就撂下了手里的笔，淡淡瞥过来：“你别去烦瑞恩。”
被点破心思的姜承志恼羞成怒：“我那能叫骚扰吗？！”
章醒喝口热水，声音轻轻：“姥姥……”
姜承志即刻缴械投降：“叫！行了行了醒子，你赢了，你赢了你赢了你赢了……”
和他后一句“不找就不找”一同响起的，是极轻微的门叶转开声，来人呼吸粗重，说话前要先咽一口口水。
“章醒？”
一时间，屋里三个人都循声看去，除去老人，他们和权瑞恩都是相识的，而老人一看两个孩子齐齐站直身，也清楚了这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年轻人是什么身份。
和善地对权瑞恩笑着：“快进来坐，外面起风了吧，冷不冷？”
木薯糖水的温度隔着白瓷碗传递进手心，老人已经重新回到收银台后，姜承志手头应该有事，和权瑞恩打过招呼后就埋头手机。
店内没有其他客人，权瑞恩直到把气喘得匀称，才开始小声和章醒说话。
“你经常来这里吗？”
一早上没歇脚，他累得靠着墙壁歪倒身子，章醒便向这边倾倒：“小时候经常来，上高中后就不太来了。”
他眼里又满溢了那种亮晶晶的喜色，一手撑着头，似是漫不经心：“那个社长是走了吗？”
“不清楚。我没问他之后去哪就先走了，听苟荧说他挺忙的，估计会回学校吧。”
糖水味道很好，木薯软糯，清甜不腻，就是有点粘牙，权瑞恩塞了一大口，耳边是章醒的声音，但一时难以回应。
“那瑞恩之后还要跟他去别的地方踩点吗?”
权瑞恩应该知道章醒在担心什么。
但是他能问出口吗？
太在乎就会畏首畏尾，而紧要关头，那种对未知命运的忐忑已经达到了峰值。
权瑞恩再一次选择避重就轻，他在心里唾弃自己这个胆小鬼，行为却毫无更改。
定定看着章醒，咽下木薯：“会，但肯定不会再跟他单独出来。”
章醒眉毛弹跳了一下，又被他很好地压住，他现在越来越擅长隐藏自己了，只为了不在某方面给权瑞恩过大的压力。
“采风的话，我知道一些风景不错的地方，很适合拍照，如果你们社团需要，我可以带你们去。”想一想，又赶紧加上自己的优点，“我会开车，载你们很方便。”
权瑞恩非常非常想打破砂锅问到底，章醒现在对他究竟是怎样的想法，为什么要处处为他想，为什么会这样黏自己。
但也只是心跳鼓噪中偏过头，掩住眸中流窜的水光，声音略哑：“好啊。”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