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镜海星。首都omega教养院。
伊诺坐在卡斯拉帕宫二楼的小露台上，盯着通讯器，脸色阴沉得吓人。
星际长途通信时常会出现信号不稳的情况，伊诺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拨通电话，发消息又始终没有人回复。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殿下”，身旁侍立的下属苦着脸再次劝说道：“知情不报是重罪，您身为皇室长子，可不能……”
“我明白”，伊诺快速打断了他：“谢谢您，安德森。但……我相信我能劝服他。他不能进监狱。”
“绝不能。”
这么说时，他焦虑地站起身走了几圈，而后回到房间站在书柜前，视线盯着其中的某一排，长久地沉默。
那是最方便取到书的位置，却满满当当竖列着几十本杂志。
伊诺顿了很久，才伸手取出最左侧的一本。
那是帝国第一军事学院的校刊《星火》，去年一月份，第961期。
杂志的书页已经被翻得有些旧了，封面是一张人物照片，看得出角度应该是抓拍的。少年大约十五六岁年纪，一头乱翘的黑色短发，眼睛本该圆而亮，却因为发现被偷拍而不爽地垂了眼角，显得有一点凶。
因为是抓拍，四周的建筑、人流模糊一片，衬得那少年的神情更加清晰生动起来。
封面下方配字：“逃兵之子？少年天才？——校园面对面，带你走进机械系首席乔·艾佛利的传奇人生”。
伊诺怔怔地与照片中的少年对视许久，而后仿佛被他的视线灼痛般，又飞快地放了回去。
——
星盗飞船。
那胖星盗显然想不到乔和他打着一样的主意，还沉静在自己邪魅狂狷的剧本里，自顾自道：
“不过，不用害怕……出于对帝国军人的尊敬，我们会留下全尸的。以及，美丽的小omega！请乖乖地缩在座舱里哭泣吧，我们马上就要见面了！”
他一边说，一边退后了几步，让摄像头能照到他和他后面的兄弟身上，然后挥舞着拳头，撸起衣袖露出自己肥硕的胳膊：“小omega，跟了哥几个，有你享不完的福，可比在教养院里当猫咪强得多，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他说罢，身后的几个星盗也露出胳膊，摆了几个健美的动作，其中一个还随着音乐的节奏摇了摇屁股。
“5、4、3、2、1——”
他们气氛热烈地倒数着，随着最后一个数字报完，“砰”的一声巨响，星盗们爆破了教养院飞船的舱顶，搭建好临时隧道，顶着飞船尖锐的警报声一个接一个跳进船舱。
船舱里的灯似乎刚刚被炸坏了，四周黑漆漆的。
“怎么没人？”打头的人提起照明灯四处搜寻。
“保持警惕，人应该是躲起来了，这次运送的是个军校omega，配备的士兵不会少于四个”，身后的答道，然后关掉了随身带的音响。
“等，等等老大，那是什么？”
“沉稳点，一天天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子……我去，尸体？”，胖星盗头子瞪大了眼。
他们看见了第一个倒在地上的士兵，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堆叠在一起的尸体。就着灰暗的灯光，尸体堆下蔓延着一滩红色的血迹，那血迹还很新鲜。
“妈的，遇见同行了？”
“那omega还在吗，不会被抢走了吧？”
“先看看。”
二十多个人手持枪械在飞船里找了又找，却只看见了那几个士兵和一个女beta的尸体。
“妈的，omega真没了，哪家狗娘养的别让你爷爷我逮到。算了，好歹得个飞船，咱们这次也算是没白来”，星盗头子狠狠呸了一口。
“这是什么东西，老，老大！”
“又怎么了？”星盗头子不满地回头正要斥骂，就见一个手下咚的一声被放倒了，他手中的灯也掉在了地上。
“妈的，人没走！保持警戒保持警戒！”
回应他的是几声重物倒地的沉闷声响。又有几个人被放倒了！
“是，是蜘蛛！”
话音刚落，又是几声闷响，就着地板上愈发昏暗的灯光，星盗头子看见一多半手下都乱七八糟地倒了一地。
剩下几个吓得大气不敢喘，都纷纷躲在了星盗头子肥胖宽大的身体后边。
到底是谁？
星盗头子惊疑不定色厉内荏地朝四周怒吼：“谁在装神弄鬼？妈的，有胆你就出来，咱们正大光明的干一架……”
他本不抱希望，却真的听见一个声音回道：
“是我。”
星盗头子循着声音猛的转身，才发现一个人从尸体堆里爬出来，他刚才竟然一直藏在那几个士兵尸体下面，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来人穿着件普通的帽衫，黑发黑眼，缓步向星盗走去。他面容英挺、身量修长，瞳孔中闪烁着仿佛会割人般的锐利目光。
可空气中飘来的几丝甜意又清晰地告诉星盗，这分明是个omega！
“远东鬼眼沙蛛，目前星际间仅存的八大毒蜘蛛之一，你可以试试是你的枪快，还是蜘毒发作更快。”
“对了，它现在就停在你的脚踝上。”
星盗头子颤抖地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的军靴不知时候敞了个口，一只蜘蛛正趴在他袜子边沿。
“你，你想要什么？”
“一些情报。”乔慢条斯理地摆弄着手里的一只机械蜘蛛，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掌心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你们来了多少人？除了这的，你们自己飞船上还有几个？”
“两个”，星盗头子不假思索道。
“那就假定为四个”，乔笑着问道：“他们应该不会对你见死不救吧，‘老大’？”
“你，你要说什么？”面对自己曾经梦寐以求的omega，星盗头子竟感到无比恐惧。天呐，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疯子！
“让他们把外面那艘飞船密钥交出来，我要接手你们的飞船。”
“不可能！”星盗头子瞪红了眼，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逞凶斗狠一世，最后竟然栽在这么个omega手上。那艘飞船是他和兄弟们的家，他说什么也不能拱手让人。
“为什么不能。不交出来，他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老大见上帝了。而交给我，我会给你和你的手下一条活路。你们不会离开飞船，只需要为我干活。不过换一个老大而已，和生命比，孰轻孰重？”
星盗头子先是愤怒，仔细思索却发现并无道理，更何况……眼前这小美人就是再凶再狠也还是个omega，到了他的船上，等发情热一到，还不是他们想这样就怎样？
还别说，这么傲的omega玩起来肯定过瘾得很。他肥厚的眼皮下露出一瞬淫邪的笑，又故作愤怒地表示绝无可能。
他那一面故作愤怒一面又忍不住流露兴味的演技实在烂极了，乔不忍卒看，只冷静命令道：“我劝你最好识时务一点。3，2……”
“好，我答应！我答应你。”星盗头子装出一副迫不得已痛彻心扉的模样，拿起通讯器开始联系自己人。
乔则半靠在一旁，紧张到浑身都在发痛。他不能指望自己如今刚刚分化的身体去和匪徒搏斗，而麻醉剂的效力只有六个小时，六个小时……
在这之前他必须甩脱这群星盗，独自登上星盗们的飞船离开。
他破坏了飞船的灯光设备，又用一些红色颜料伪造了士兵们的死，好在这群鲁莽的星盗没有去仔细探查呼吸的意思。士兵们比星盗先中麻醉剂近两小时，应当会比星盗们先醒来，凭他们的经验制服这些昏迷的星盗一定不是问题。
而他，只需要穿过大约三个星际时，就能彻底自由了。
只要谨慎一点，再谨慎一点。乔告诉自己。
星盗头子的同伙很快从舱顶跳下来，惊疑不定地看向自家老大，而对方只严肃地命令：“把密钥给他！”
同伙只得把密钥扔了过去，乔一手接住，问道：“正确序列？最好别跟我耍花招，我可不介意你们再多死几个人。”
星盗头子给同伙打了个眼色，对方看着昏暗灯光下满地同伴的尸体，只得凄惶地报出了密钥序列。
“把剩下的人都叫过来，带点尼龙绳把手先绑住，我需要人手。别自作聪明，我可不想上了那边的船验货冒出来几个不长眼的，那就只能再多死几个人了。”
“好”，星盗头子诚惶诚恐地点头，心里却止不住地得意，果然还是omega，想跟他斗还是嫩了点。那点绳子捆得住谁？等他一走，他们立时就能控制这艘飞船。
况且他暗示手下给的密钥序列有假，到时候这omega一触发系统警报，飞船就会自动把各种权限锁死自动返程回他们老窝，没有权限连厨房也打不开，饿个五六天，他就不信这omega能不老实。
他们再把这艘飞船也开回老窝，这趟虽然死了不少兄弟，也可算是“收获颇丰”了。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乔默默地深呼吸，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觉得惴惴不安，好像自己算漏了什么一样。
看着这群蠢星盗们一个个下来，状似老实地被捆住手，乔用眼神示意星盗头子看看不知觉间爬到各个手下身上的蜘蛛，爬上了舱顶。确认几人看不到自己后，他才在通讯器上点了几下，让机械蜘蛛将他们放倒。
过长时间的高度紧绷让乔本就虚弱的身体每一处都在筋挛般疼痛，可他不能停，星盗给的密钥序列多半是假的，他还有个密钥序列需要解，等破解成功……
顺着这群星盗搭建的临时隧道爬到星盗们的飞船，乔检查过飞船内并没有人，便顶着自己愈发眩晕的头脑开始操作。
通讯器里滴滴滴地响着消息，可乔没有时间去看。
他的脑海像只万花筒，一会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算法，一会儿是儿时那条他跑过无数次的巷子。无数画面在脑海里翻腾，好像一片即将迎来暴风雨的海。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想吐。
意识恍惚间，乔听见幼年的自己快活地喊着：奶奶，奶奶……
——
“奶奶，你知道‘命运’是什么吗？”
彼时，刚刚年满7岁的小乔·艾佛利还住在禾木孤儿院，由院长帕莎奶奶亲自教导。他从一堆机械零件里探出脑袋，小大人模样地发问。
“‘命运’啊，那常常是无能之人对自己生命的注脚。他们把一切发生自己身上无力改变的事，都称作‘命运’。”
奶奶回答他，又笑着问，“你是从哪儿听来这个词的？”
“是住在隔壁垃圾场的温蒂女士，她说‘我之所以落到这般田地，都是因了命运’。”
他抬着小脑袋绘声绘色地演绎温蒂说话时那优柔阴郁、咏叹调般的语气，而后大声宣布，“我以后才不做这样无能的人！”
奶奶便摸着他的头哈哈大笑起来，她不打算告诉尚还年幼的孩子，面对“命运”，每个人都是无能之人。
而每个人，也终将窥见自己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