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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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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朋友除了讲话文明些，不说粗话外，几乎和乔在军校的同学没什么不同，都满溢着青年人那种轻快的活力。不知觉间，尽管才相处不到半天，乔好像已经同他们很熟悉了。
“请以后直接叫我乔吧。”
当再一次有人喊他“艾佛利”时，乔这么说道，尽量让声音显得洪亮些。
他也不清楚自己是迫切想要融入这些新朋友多些，还是因为没有被伊诺如其他人那样称呼名字而不快多些。
说罢，众人便同声答应，只有伊诺仍坐在角落里看他的书。
他应当听见了吧？
乔心里腹诽，忍不住再次升腾起奇怪的感觉。就好像第一次见到伊诺那天，对方扔给他一堆古怪又冒犯的问题时一样。
他当然没有回答伊诺关于恋情的问题，只说了句“无可奉告”，然后眼看着伊诺再次在他的本子上密密麻麻地写上了许多字。
那实在太古怪了。
伊诺到底是怎么把自己的敷衍回答写出那么多字的？
而且那种氛围，乔也说不好，但就是觉得别扭的很。至今，只要他一想起伊诺当时垂着头认真写字的模样，都还是浑身一阵不自在。
他们打了很久的牌，期间还吃了莉莉贴心准备的烤饼干配奶茶，直到天色渐晚。
伊诺站起身自然道：“乔，那就由我送你回宿舍吧。你可以沿路记一下路线，以后有空就来这里，我们的树屋不论哪天总会有几个朋友在的。”
他们告别了朋友们，走上了一条和来时路不同的据说是近道的小路。
乔发现伊诺其实很安静。不是必要的时候，他似乎可以一直不说一句话。
一时间两人沉默下来，只听见脚步踩在落叶上的簌簌声。
这条小路像走不到头般漫长，乔落后伊诺半步，看着前面摇晃的金色马尾发呆。
“对了”，突然的，伊诺停下脚步，开口道：“乔，今天玩得还开心吗？”
“你或许还不知道，关于飞船袭击案有许多你的老师同学们正在为你斡旋，不要太过灰心，一切都会顺利解决的。”
“所以，请不要放任自己屡次去挑战规则，我可以带你逃脱一次，却不能每次都漠视教管主任的威严。在开庭之前，请一定不要再被抓住把柄了。”
听他这么说，乔有种古怪的不真实感。他的确有一位身为学界泰斗、格外看好自己的老师，但对方一直醉心学术，甚至因为过于耿直得罪过几位军方要员，恐怕并不能影响军事法庭。而他的同学们就更是如此，身份尊贵的同学总自视甚高不愿与他为伍，而与他关系好的平民同学又很难帮上忙。
乔打开通讯器重新翻了一遍，所有的老师与同学们的消息无非是关心他的身体、安慰他事情总会解决，并没有谁确切地说自己正在为他奔走什么。
而乔也从不指望他人能为自己奔走。他自认是个性情直白古怪、不懂回旋的家伙，总在自己没意识到的时候损伤他人的情感，在军校也并没有什么堪称肝胆相照的朋友。他分化成了omega，就是曾经再怎样被推崇，如今大概也早失去了那些令簇拥者追逐的价值。
这样想着，乔觉得伊诺或许只是在安慰自己。
他转过脸，看了一眼伊诺后又飞快移开：“谢谢你。还有……很抱歉，在飞船上时我没有及时回复你，一意孤行，辜负了你的好意。”
虽然就算再来一次，他也会做同样的选择，但站在伊诺的角度来看，他的选择恐怕是自私而愚蠢的。
“您不必同我道歉”，他们走进了监控区，伊诺自然地切换回敬语：“您没有做错任何事，事实上，我猜，或许只是缺少了些运气。”
“所有人都知道，这里不是什么好去处。对吗？”，他亲切地笑，那份笑容让两人间的气氛也跟着轻松了起来。
“嗯，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哦，我是说您”，乔别扭地纠正了措辞，然后补充道：“也谢谢您带我从教务处离开，我很喜欢花友会。”
他并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感，平日里最是讨厌谢来谢去，但又总觉得，自己似乎的确欠了伊诺殿下许多谢谢。
尽管，至今他也不明白对方的帮助究竟是出于某种不知名的目的，还是只源于那过剩的同情心。
不需要再多的接触，任何一个人只需要和伊诺待在一起超过十分钟，都能从他的眼睛里看见那份慈悲又纯粹的东西。他为教养院代言、问询每一个新来的omega；但也为保护触犯规矩的孩子们，建立了一个乌托邦般的花友会。
他生来就有着超然的皇室身份，乔回忆花友会的朋友们对待他亲近又敬仰的模样。
突然发觉，伊诺就好像是这个教养院里的，庇佑omega们的小小神明。
回到宿舍已经是半小时后了。
乔飞快地钻进房间，跑到窗口往下望，看见伊诺仍在楼下站着，一动不动，看不清神情。
一时间，那种怪异的情绪再次涌上乔的心头。
他在做什么？
下一秒，乔看见伊诺抬起头发现了自己，怔愣片刻，然后笑着举起手挥了挥，转身离开了。
那一瞬的怪异情绪大约是错觉。
乔转过身，这才看见门口那面早上只有三行校规的电子屏，如今已经变成了整整十条。
“第四条：不得在餐厅、课堂大声喧哗。”
“第五条：走路时应保持两手在前，均匀平稳，不得松散无状，或快步奔跑。”
“第六条：不得顶撞老师。”
“第七条：不得使用粗鄙之言。”
“第八条：不得影响排队秩序。”
“第九条：不得影响课堂秩序。”
“第十条：课堂上应遵守老师的各种要求、规定，不得无所事事、神游天外。”
乔看完这些几乎要气笑起来，那位肯恩先生可真够闲的，林林总总的汇总了这么多规矩在电子屏上，难道指望自己这样就会一一遵守吗？
他正要收拾一下去洗漱，却听见隔壁洗漱间传来极细微的动静，似乎有谁听见他回来了而刻意放低了声音。
可洗漱而已，有什么好怕人听见的？
他心里留心着这件事，放下洗漱用品，打开通讯器开始查看机械蜻蜓们的情况。
正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隔壁传来一声女孩压抑的抽噎。
“……琼斯？”他试探喊道。
那声音立时消失了。
这下乔几乎可以肯定里面是赛琳娜了。
“琼斯，怎么了，你还好吗？”他又问道。
对面始终没有回应。
“你再不说话的话，我就去洗漱间门口敲门了。”
“别！”赛琳娜发出细小低哑的声音，“我，我没事。”
“到底怎么了？”，乔想到一个可能，皱起了眉：“那个肯恩是不是去找你了？”
“没，没有，没有谁找我，请不要管我了。”
乔回想起赛琳娜早上捧着鲜果茶眼睛亮闪闪的模样，感到非常糟糕，尤其是他意识到赛琳娜遭到的痛苦很可能是由他导致的。
“琼斯，别害怕，无论发生了什么都告诉我，我比您年长，会有办法解决的。您这样只会让事态更加糟糕。”乔试图劝说道。
赛琳娜却小声地哭了起来：“没有，没有办法的。什么办法也没有。我被记了校规，我会被谈话的，我好害怕……”
记了校规……，乔立刻想到了门口电子屏上的内容，“记了校规就会被谈话吗，谈话又是怎么回事？”
“记校规，是初次违规被发现的警告。之后会有监察员全天候在监控室监察我，只要再次违规，就会被谈话。我会被谈话的……”赛琳娜又哭了起来。
乔感到下午在花友会那里获得的平稳情绪再次被破坏了，他压抑着心底的怒气劝道：“赛琳娜·琼斯，琼斯女士，听我说，哭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先从洗漱间出来吧，到我这里来，我来帮您想解决办法。“
赛琳娜思考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抹掉眼泪走出了洗漱间。她还是有点怕这位任性妄为的先生，却在潜意识里领悟到，他应当是个可靠的人。
她来到乔门口时，乔已经开了门等在那里了。他笑着把这位小女士迎进来，玩笑地让她看自己的校规电子屏：“您看看我会被谈话吗？”
“天呐！”赛琳娜惊叫了一声，她就连惊叫的声音也是那样小而微弱，“您怎么会触犯这么多条，您……太抱歉了。”
她突然羞愧地涨红了脸，意识到自己只关注着自己的问题，还要叫情况比自己严重得多的人来安慰自己：“对不起，我竟然忘记了，您在教务处那边还好吗？我听说有过同学被关在里面一个周都没有回来。”
“我没事，您也看到了，我当天就安全地回来了。所以琼斯女士，别怕，您也会没事的。”
乔的这番话终于安慰到了赛琳娜，她收回了眼眶里摇摇欲坠的泪珠：“真的吗？”
“真的。伊诺殿下帮了我，如果有意外，他也会帮助您的。”
“是伊诺殿下，我就知道！”赛琳娜欢快地叫了一声，随即又蔫了下来：“可是伊诺殿下经常会保护去教务处的学生，却从没有令谈话终止过。是的，谈话并没有肯恩先生的惩罚那么可怕，但我会害怕，我很害怕……”
她是一位幼小而孱弱的女士。乔知道，他不能以自己对待困难的态度来量度赛琳娜的感受。
每个人在面对心中那座恐惧的大山时，都是难以逾越的。无论这座山在旁人看来是否真的高大。
他会帮助这位个子小小、有着长长的亚麻色卷发的女孩翻越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