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防空洞里的蜂后 ...
-
山路崎岖，穆子峰的面包车在颠簸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穆子林的脚踝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咬紧牙关不吭一声。车窗外，养蜂场的轮廓渐渐清晰，而后山那条几乎被杂草掩盖的小路，像一条隐秘的伤口蜿蜒向上。
"车开不上去。"穆子峰在路口急刹，"得步行。"
穆子叶率先跳下车，转身扶住踉跄的穆子林。苏雯已经冲向山路，她的黑发在风中扬起，像一面战旗。
"慢点。"穆子叶低声说，手臂环住穆子林的腰，"靠着我走。"
穆子林的脸瞬间烧了起来。隔着单薄的衣料，他能感受到穆子叶手掌的温度和力量。这种亲密让他心跳加速，却又莫名安心。
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荆棘拉扯裤脚，碎石在脚下滚动。半山腰处，一个被藤蔓半掩的洞口隐约可见——那就是防空洞，战争年代的遗留物，如今已被大多数人遗忘。
"有人！"苏雯突然压低声音，指着洞口一闪而过的影子。
四人屏息靠近。洞口的藤蔓有被新鲜折断的痕迹，地上散落着几个烟头。穆子叶弯腰捡起一个——还是温的。
"不只蜜兰一个人。"他轻声警告。
洞内传来模糊的说话声。穆子叶示意大家安静，贴着潮湿的洞壁小心前进。黑暗逐渐吞噬了他们，只有远处一点微弱的火光指引方向。
拐过一个弯，洞内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被改造成了临时居所——角落里支着帐篷，简易炉灶上煮着食物，墙上挂着手电筒，投下晃动的光影。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蜜兰正和一个瘦高男孩并肩站在一块白板前，上面贴满了照片和文件。听到脚步声，两人猛地回头，蜜兰的手中赫然握着一把水果刀。
"是你们？"蜜兰放下刀，眼中的警惕转为惊讶。她比前几天看起来憔悴许多，牛仔裤和格子衬衫上沾满泥土，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
那个陌生男孩却后退了一步，像受惊的鹿随时准备逃跑。他约莫十八九岁，苍白的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是周阳。"蜜兰拍了拍男孩颤抖的肩膀，"李岩的第一个受害者。"
穆子林倒吸一口冷气。他听说过这个名字——三年前县一中那个跳楼的学霸，原来他没死？
"你们不该来。"蜜兰的声音冷了下来，"现在很危险。"
"全村都在找你。"穆子叶上前一步，"李岩的父亲..."
"张副局长已经派人搜查了两天。"蜜兰冷笑一声，"他以为我不知道？"她走向帐篷，从里面拿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正是李岩的手机，"他儿子记录了一切，包括他父亲如何帮他销毁证据、威胁受害者家属。"
苏雯急切地问："视频还在吗？那个能证明张副局长受贿的视频？"
周阳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年轻人："在云端。手机里的被删了，但我..."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都记得。每一个日期，每一笔金额。"
穆子林这才注意到，周阳的双手布满伤疤，手指关节扭曲变形——那是从高处坠落的后遗症。
"三年前..."周阳的眼神飘向远处，"李岩在化学实验室□□了我，他父亲用保送名额收买了校长。我跳楼没死成，却成了家人羞耻的秘密。"他苦笑着摸了摸脸上的疤，"蜜兰找到我时，我躲在邻县的福利院等死。"
蜜兰的手轻轻搭在周阳肩上，那个瞬间她眼中闪过一抹穆子林从未见过的柔情。他突然明白了什么——蜜兰对周阳的感情，恐怕不止是同情。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苏雯翻看着白板上的材料，"这些还不足以..."
"我有。"周阳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李岩的云盘密码是他生日倒叙。这里面有他拍的所有视频，包括...包括他父亲与校长的交易过程。"
一阵沉默。洞顶的水滴落入水洼，声音清晰可闻。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穆子叶轻声问。
周阳和蜜兰交换了一个眼神。蜜兰深吸一口气："我们在等一个人——县纪委的林组长。他是我大学导师的朋友，一直在暗中调查张副局长。明天一早他就到。"
洞外突然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所有人僵住了。穆子叶迅速熄灭炉火，示意大家安静。黑暗中，穆子林感觉到穆子叶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温暖而坚定。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和压低的声音："...肯定在这...老张说的..."
蜜兰的脸色变了："是张副局长的人！"她飞快地把U盘塞给苏雯，"带周阳走，后洞有小路！"
"不行！"周阳抓住她的手腕，"这次我不会丢下你！"
两人对视的刹那，穆子林看到了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和深情。原来在调查的过程中，这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早已相互依偎。
"来不及了！"穆子叶抓起一根木棍，"穆子峰，带他们从后洞走！我和小林断后！"
脚步声已到洞口。穆子林心跳如鼓，却出奇地冷静。他抄起地上一块石头，站到穆子叶身旁。这一刻，他不再是被保护的弟弟，而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三个黑影出现在洞口，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洞壁。
"在那！"为首的黑衣人喊道。
穆子叶冲了出去，木棍划过空气发出呼啸声。穆子林紧随其后，石头砸中一个试图绕过穆子叶的男人肩膀。混乱中，蜜兰和周阳拉着苏雯向后洞跑去。
"拦住他们！"黑衣人怒吼，"别让那小子跑了！"
一个壮汉扑向周阳，蜜兰毫不犹豫地转身，水果刀划过对方手臂。鲜血溅在她脸上，像一朵绽开的红花。周阳趁机抓起地上的铁锅，狠狠砸在那人头上。
"走！"蜜兰拽着周阳继续跑。
穆子叶这边却陷入苦战。他虽然健壮，但对方人多势众。一个黑衣人从侧面扑来，将他撞倒在地。穆子林见状，不顾脚踝疼痛扑上去，却被另一个男人抓住衣领甩向洞壁。
后脑勺重重撞上岩石的瞬间，穆子林眼前一黑。恍惚中，他看见穆子叶发疯似的挣脱束缚，一拳打翻那个袭击他的男人。
"小林！"穆子叶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穆子林想回应，却发不出声音。世界天旋地转，最后的意识里，他感到自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起，熟悉的气息包围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穆子林在一阵颠簸中苏醒。他躺在穆子峰的车后座，头枕在穆子叶腿上。车窗外，夜色已深，星星点点的灯火提示他们正在回县城的路上。
"醒了？"穆子叶低头看他，眼中的担忧化为温柔，"别动，你脑震荡了。"
前排副驾驶座上，苏雯正在打电话："...对，所有材料都安全...周阳和蜜兰在另一辆车上...好，明天早上九点，纪委门口见。"
穆子林想说话，却被穆子叶的手指轻轻按住嘴唇："嘘，休息。"他的拇指在穆子林唇上停留了一秒，那一触即离的触碰比任何言语都令人心动。
车子驶过一盏盏路灯，光影在车内流转。穆子叶的脸在明暗交替中显得格外深邃。穆子林突然想起那个未完成的回答——"我心里早就有人了"。
此刻，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车后窗外的夜空，一颗流星划过。穆子林悄悄勾住穆子叶的手指，感受到对方立刻回握的力度。无需言语，所有的恐惧、勇气和爱意，都在这个简单的动作中传递。
明天将是战斗的一天。但今夜，至少此刻，他们拥有这片短暂的宁静与默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