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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心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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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纪委大楼前的梧桐树在晨风中沙沙作响，投下斑驳的影子。穆子林站在树荫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T恤下摆。尽管医生建议他再观察24小时，但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他今天来到这里。
"紧张？"穆子叶递给他一杯豆浆，温热的触感透过纸杯传递到掌心。
穆子林摇摇头，却在接过豆浆时不小心碰到穆子叶的手指，一股电流般的触感让他差点打翻杯子。自从昨晚那个若有似无的触碰后，他们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又有什么新的东西正在建立。
"他们来了。"苏雯低声提醒。
马路对面，蜜兰和周阳从一辆灰色轿车上下来。蜜兰换了一身利落的西装套裙，头发整齐地扎成马尾，完全看不出昨天在防空洞里的狼狈。周阳依然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但挺直的背脊透露出一丝罕见的自信。
"林组长已经在等我们了。"蜜兰走近后说，目光在穆子林头上的纱布停留了一秒，"头没事吧？"
穆子林摇摇头："小伤。你们..."
他的话被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打断。三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猛地停在纪委大楼前。中间那辆车的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魁梧、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迈步而出——张副局长，李岩的父亲。
空气瞬间凝固。张副局长的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最后钉在周阳身上。即使隔着口罩，穆子林也能看到周阳瞬间苍白的脸色和剧烈颤抖的手指。
"周阳。"张副局长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好久不见。你父母很想你。"
周阳像被雷击中般后退一步，蜜兰立刻挡在他前面："张副局长，这里是纪委，不是你的教育局。"
张副局长冷笑一声："我只是来反映情况。这几个年轻人涉嫌诽谤、伪造证据..."他的目光移向穆子叶，"还有故意伤害。"
"我们有视频证据。"穆子叶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您儿子长期性骚扰、侵犯男学生，而您利用职权包庇他，威胁受害者家属。"
张副局长的脸色变得铁青："胡说八道！我儿子已经死了，你们还要往他身上泼脏水？"他突然提高音量，"林组长！你就看着这群小崽子污蔑国家干部？"
纪委大楼的门开了，一个两鬓斑白、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走出来："张副局长，请进来说话。年轻人，你们也进来吧。"
会议室内，空调呼呼地吹着冷风。林组长坐在首位，面前摊开着苏雯提前提交的材料。张副局长坐在对面，身后站着两个神情阴鸷的年轻干部。
"开始吧。"林组长按下录音笔，"周阳同学，请你先陈述情况。"
周阳缓缓摘下口罩和帽子，露出那张布满疤痕的脸。会议室内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就连林组长的眉头也跳了一下。
"三年前，我在县一中高三七班..."周阳的声音起初颤抖，但渐渐变得坚定，"李岩是学生会主席，他借口讨论活动把我骗到化学实验室..."
随着周阳的叙述，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李岩不止侵犯了他，还拍下视频威胁。当他向学校举报时，张副局长亲自出面，用保送名额和现金收买了校长和班主任。
"我父母收了钱，让我闭嘴。"周阳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受不了，就从教学楼跳了下去...但我没死成，成了家里的耻辱。"
蜜兰悄悄握住周阳的手，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穆子林的眼睛。他注意到蜜兰看周阳的眼神，那种混合着心疼、敬佩和某种更深情感的目光，让他心头一热。
"这只是他的一面之词！"张副局长拍案而起，"有证据吗？"
蜜兰冷静地打开笔记本电脑："这是从李岩手机恢复的云盘数据。2019年4月15日的视频，请各位看清楚。"
屏幕上，模糊但可辨的画面中，年轻些的李岩正对着镜头狞笑，而角落里，一个瘦弱的男孩被绑在实验台上，嘴里塞着布条——正是当年的周阳。
张副局长的脸瞬间失去血色："这...这是伪造的！"
"还有更多。"苏雯补充道，"过去五年，李岩骚扰过的男生至少有十五人，其中两人自杀，五人转学。所有案件都被压下来了。"
林组长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张副局长，这些视频中有你和几位校领导收受贿赂的对话。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张副局长突然暴起，一把掀翻桌子："你们知道什么！我儿子只是有点调皮！都是这些不要脸的变态勾引他！"他指着周阳和穆子林，唾沫横飞，"看看他们，男不男女不女，恶心！"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两名纪委工作人员带着几位民警走进来："张建国同志，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当张副局长被带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周阳，眼中的恶毒让穆子林不寒而栗："你以为这就结束了？你们这种人，永远别想抬头做人！"
会议室陷入沉默。周阳的肩膀垮了下来，仿佛刚才的勇气已经耗尽。蜜兰轻轻抱住他，在他耳边低语着什么。穆子林看到周阳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我们会保护所有受害者的隐私。"林组长打破沉默，"这个案子一定会彻查到底。你们...很勇敢。"
离开纪委大楼时，阳光正好。穆子林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的巨石终于落地。他看着走在前面的蜜兰和周阳，两人虽然保持着距离，但那种无形的羁绊却比任何肢体接触都强烈。
"他们..."穆子林小声问穆子叶，"是在一起吗？"
穆子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一笑："我想是的。周阳跳楼后，是蜜兰在福利院做志愿者时发现了他。她为了收集证据，甚至冒险接近李岩..."
穆子林突然明白了蜜兰眼中的那种情感——那不仅仅是同情或正义感，而是在共同抗争中萌生的爱意。就像他和穆子叶一样。
回村的路上，穆子林靠着车窗昏昏欲睡。脑震荡的后遗症让他头重脚轻，但他坚持不肯去医院，只想快点回家。
"睡会儿吧。"穆子叶轻声说，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穆子林迷迷糊糊地点头，沉入梦乡前，他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或许只是一个错觉。
当车停在穆子林家门前时，夕阳已经西斜。穆妈妈听到声音跑出来，看到儿子头上的纱布，顿时红了眼眶："天啊！这是怎么了？"
"没事的，妈。"穆子林安慰道，"不小心摔了一跤。"
穆子叶帮着把穆子林扶进屋，婉拒了穆妈妈留饭的邀请："二婶，让小林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他。"
穆子林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穆子叶告别的声音，心里空落落的。他多希望穆子叶能留下来，多希望那个未完成的对话能有下文...
夜幕降临，穆子林在朦胧中听到窗户轻响。他勉强睁开眼，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窗口爬进来——穆子叶！
"叶哥哥？"穆子林撑起身子，"你怎么..."
"嘘。"穆子叶走到床边，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我来回答你的问题。"
穆子林的心跳加速："什么问题？"
"你问，我心里早就有人了，是谁。"穆子叶的声音低沉而温柔，"现在我想告诉你答案。"
时间仿佛静止了。穆子林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能闻到穆子叶身上淡淡的肥皂香，能看到月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的细小阴影。
穆子叶缓缓俯身，在距离穆子林嘴唇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住："是你。一直都是你，小林。"
这个吻轻如羽毛，却重若千钧。穆子林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份温热和柔软，感受着十六年来所有隐秘的渴望终于成真。
当他们分开时，穆子叶的额头抵着他的："从你六岁在雪地里哭成花猫那天起，我就知道，我这一生都要保护你。"
穆子林想说很多，想告诉穆子叶自己有多爱他，想诉说这些年来的痛苦和甜蜜，但最终，他只是紧紧抱住了穆子叶，让泪水浸湿对方的肩膀。
窗外，一轮满月高悬。远处传来几声犬吠，随后又归于寂静。这个夜晚，这个村庄，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这份来之不易的爱。
穆子叶轻轻抚摸着穆子林的头发："睡吧，我在这陪你。"
穆子林点点头，在穆子叶的气息包围中沉入梦乡。这一次，没有噩梦，只有温暖的黑暗，和那个终于不再遥远的灯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