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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谢无咎: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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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昭蘅把石头送回房间,叮嘱他早点睡。
石头站在门口,突然叫住她,“师父。”
“嗯?”
“我会努力学的。以后像师父一样,救很多人。”
昭蘅蹲下来,平视着石头的眼睛,“好,师父等着。”
回去后,昭蘅往床上一躺,盯着房顶发愣。
今天收了个徒弟,徒弟天赋比她好,徒弟说要像她一样救人。
这事儿到现在都透着股不真实感。她,昭蘅,居然在修真界当上师父了。
正想着,窗台传来细微的“嗒”一声。
昭蘅坐起来走过去。
这次不是灵石,是个油纸小包,摸着还温乎。打开一看,是几块精巧的桂花糕。
她拎着点心探出窗外,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喊:“谢老板,你再只送东西不露面,我可要胡思乱想了啊。”
没人应声。
但月光那头,远处屋顶上,好像有个黑影极快地闪了一下。
昭蘅装作没看见,抱着点心回屋,捏起一块放进嘴里。
甜丝丝的。
第二天一早,石头又准时杵在院子里了。
昭蘅打着哈欠推门出来,头发睡得东翘一缕西翘一缕。
石头看着她那脑袋,犹豫了一下,小声提醒:“师父,您头发……”
昭蘅低头瞅瞅自己,再瞅瞅石头那一身板正、头发梳得光溜的模样,忽然觉得这师父当得有点跌份儿。
“咳,你等会儿,师父马上好。”
她缩回屋,手忙脚乱把头发拢好,换了身整齐衣裳,再出来时努力端着师父的架子:“走,晨练。”
石头乖乖跟上。
路上撞见玄仓子,老头扫她一眼:“今儿挺早。”
昭蘅心虚,她能说是因为徒弟太积极,自己不好意思赖床吗?
晨练时,石头依旧蹲得稳稳当当。
昭蘅在旁边看着,忽然就懂了那些家长看自家孩子有出息时的心情。
那感觉,比自己突破了还舒坦。
玄机子今天讲道,慢悠悠抛了个问题:“你们可知,修仙界为何有正邪之分?”
底下弟子们面面相觑。
玄机子也不等回答,自顾自说下去:“最早是没有的。正道修灵力,魔道修魔气,不过是路子不同。后来出了几档子事,两边打红了眼,这才划出楚河汉界。”
有弟子忍不住问:“那到底哪边是对的?”
玄机子捋着胡子:“都对,也都不对。关键看你修来做什么,怎么用。”
昭蘅听着,脑子里莫名闪过谢无咎的脸。
他是魔修,可他做的事,当真就十恶不赦?
那些喊着“诛杀魔头”的正道人士,又个个都是光明磊落?
她有点出神。
石头悄悄拽她袖子,压低声音:“师父,魔是什么?”
昭蘅回过神,想了想:“就是一种不同的修行法子,跟咱们修灵力差不多。”
“那魔都是坏人吗?”
“不一定。”昭蘅说,“好人坏人,不看修什么,看做什么。”
石头眨眨眼,似懂非懂,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下午练功,石头继续感应灵气。
这回他不光能感应到,还能试着引一丝灵气在体内慢慢走。
昭蘅在旁边指点。虽说她自己水平也就半桶水,但教石头这入门阶段,还算够用。
石头学得快,一点就透。
昭蘅看着他那认真劲儿,心里莫名冒出点“后继有人”的踏实感。
傍晚时分,昭蘅开始教石头画最简单的平安符。
石头手稳,一笔一画学得极认真,虽然灵气控制还生疏,画废了好几张,但半点不气馁。
昭蘅蹲在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提点着。
忽然,她后颈微微一麻,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一抬头,不远处那棵老槐树上,谢无咎正倚着树干,朝这边看。
夕阳给他侧脸镀了层暖金色,连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眸子,也好像柔和了些。
昭蘅冲他招手:“下来啊,站那么高能看清吗?”
谢无咎没动。
昭蘅眼珠一转,又说:“石头可想见你了。”
石头立刻抬头,眼睛亮晶晶地四处张望:“大哥哥在哪儿?”
谢无咎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从树上飘了下来,落地无声,就站在昭蘅身侧。
石头仰着小脸看他,一点不怕生:“大哥哥好!”
他昨晚起夜时,就瞧见这大哥哥站在师父窗外。
谢无咎低头看着这豆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嗯”了一声。
昭蘅在旁边憋笑,这场景,活像社恐被迫营业。
石头却自来熟得很,伸出小手就拽谢无咎的袖子:“大哥哥,你会剑法吗?”怕他不懂,还笨拙地比划了两下。
谢无咎看着那毫无章法的比划,又“嗯”了一声。
“太好了!那什么时候能教?现在行吗?”石头眼睛更亮了。
谢无咎看向昭蘅。
昭蘅一摊手:“看我干嘛,你答应过孩子的。”
谢无咎默了默,转身从旁枝上折了根粗细合适的树枝,递给石头。
石头接过树枝,有点懵:“这是……剑?”
“暂用。日后替你寻把真的。”谢无咎言简意赅。
石头用力点头:“谢谢大哥哥!”
昭蘅抱臂在一旁看着。夕阳余晖里,谢无咎教剑的样子,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教的是最基础的握剑姿势,动作放得很慢,讲解也异常仔细。
“手腕要直,不可弯。”
“脚步踏稳,重心下沉。”
“目视前方,勿盯剑尖。”
石头一一照做,小身板绷得笔直,手里的树枝握得稳稳的。
昭蘅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软了一块。
练了约莫半个时辰,石头胳膊开始发颤,却还咬牙撑着。
谢无咎瞥他一眼:“今日到此为止。”
石头松了口气,又有点舍不得:“大哥哥,明天还来吗?”
谢无咎没吭声。
昭蘅替他答了:“来,肯定来。”
谢无咎看她一眼,嘴唇动了动,话没出口就被昭蘅截住:“谢老板,信我,石头嘴严,人也懂事。”
谢无咎:“……嗯。”
石头没察觉两人间微妙的氛围,欢天喜地跑了:“我去找玄叶师叔,告诉他我会剑法了!”
看着那小身影蹦跳着远去,昭蘅笑了笑,转头看向谢无咎:“你这几天跑哪儿去了?”
谢无咎沉默一瞬:“有事。”
“什么事?”
“……处理些旧物。”
昭蘅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往前凑近半步:“你该不是在躲我吧?”
谢无咎下意识退了小半步:“没有。”
“那怎么几天不见人影?”
“……”
“说呀。”
谢无咎别开脸:“怕你嫌烦。”
昭蘅一愣,随即笑出声:“我烦你?我要是烦你,你每次翻墙进来,我早拿扫帚赶人了。”
谢无咎不说话了。
昭蘅叹口气:“谢老板,咱是朋友。朋友之间,用不着这么躲躲闪闪的。”
谢无咎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朋友。
这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好多回了。可每回听见,还是觉得陌生,又有点说不清的……暖。
“走了。”他转身欲走。
昭蘅一把拽住他袖子:“等等!来都来了,一起吃晚饭。”
谢无咎低头看那只拽着自己袖子的手。
昭蘅手不大,手指细白,跟石头的小手差不多,劲儿却不小。
“我不……”
“别说不。今天有红烧肉,玄叶念叨半天了,说伙房老头手艺见长。”昭蘅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往伙房方向走。
谢无咎被她拽着走了几步,终究没挣开。
伙房里,玄叶正蹲在灶台前眼巴巴等开饭。
一见昭蘅拽着谢无咎进来,他差点原地跳起来,恨不得缩进灶膛里。
“谢、谢、谢……”
“谢什么谢,叫谢老板。”昭蘅把谢无咎按在长凳上坐下。
玄叶哆哆嗦嗦挤出一句:“谢老板好。”
谢无咎扫他一眼,没应声。
玄叶立刻鹌鹑似的缩到角落,大气不敢喘。
昭蘅无奈:“你能不能别这么吓人?”
谢无咎抬眼看她,眼神竟有点无辜:“我未作声。”
“你光坐这儿就够吓人的了。”
谢无咎:“……”
不多时,玄诺也来了。看见谢无咎,她脚步顿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地打招呼:“谢老板。”
谢无咎“嗯”了一声。
玄叶瞪大眼睛看玄诺,眼神里写满“你不怕吗”。
玄诺凑近他,用气声说:“怕什么,他又不吃人。”
玄叶内心咆哮:他吃啊!传说里他生吞元婴都不眨眼的!
石头也跑回来了,见谢无咎还在,高兴地挤到他旁边坐下:“大哥哥,你还在呀!”
谢无咎低头看着这跟昭蘅一样自来熟的小孩,没说话,但也没挪开。
开饭了。
伙房老头端上一大盆油亮亮的红烧肉,还有炖鸡、炒蛋、青菜,摆了一桌。
昭蘅夹了块肥瘦相间的肉放到谢无咎碗里:“尝尝,咱们玄门如今伙食不错。”
谢无咎看着碗里那块肉,愣了几秒,才低声道:“多谢。”
他拿起筷子,夹起肉送入口中。
“怎么样?”昭蘅盯着他问。
谢无咎咀嚼片刻,吐出两个字:“尚可。”
昭蘅笑了:“你说尚可,那就是好吃。”
石头在旁边吃得满嘴油光,还不忘用公筷给谢无咎夹菜:“大哥哥,吃这个鸡腿!这个炖得烂,好吃!”
谢无咎看着碗里迅速堆起的小山,表情有一丝极细微的僵硬。
但他没拒绝,只是默默吃着。
玄瑟缩在角落,偷偷瞄着这一幕,心里翻江倒海。
虽说昭蘅早给他们打过预防针,说谢无咎没那么可怕,可亲眼见到还是冲击太大。
这传说中屠城不眨眼的大魔头,居然坐在玄门伙房的长凳上,跟一群练气期小弟子一块吃饭?
还被个八岁娃娃拼命夹菜?
这世界是哪里不对劲?还是就我一个正常人?
吃完饭,天已黑透。
谢无咎起身要走。
石头拽住他袖子,仰着小脸问:“大哥哥,明天还来教我练剑吗?”
谢无咎低头。
孩子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满是期待。
他静默片刻,很轻地“嗯”了一声。
石头立刻欢呼起来:“太好啦!”
昭蘅在旁边看着,嘴角不自觉往上翘。
送石头回房睡下后,昭蘅回到自己小院。
谢无咎果然还在。
他站在月光底下,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好像淡了不少。
昭蘅走过去,在他旁边石凳上坐下。
“谢老板。”
“嗯?”
“谢谢你今天教石头。”
谢无咎沉默了一下,声音很低:“该我谢你们。”
昭蘅转头看他。
月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觉得……有点孤单。
昭蘅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她伸出手,轻轻握了握他垂在身侧的手。
谢无咎的手很凉,像玉石。
但这一次,他没有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