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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Chapter72 ...

  •   台严伟一时语塞,父子分别多年,他至今对台浥尘的脾气都了然,素来会掩盖情绪,半分不肯与他亲近,刘平年能做抵挡他们关系之间的堤坝,而如今堤坝早已被冲毁,他们也再也回不到从前。

      “不解释解释吗?”台浥尘问。

      他心底还是认这个父亲。

      台严伟瞥见自游递给他的手帕,道了声谢,面无表情,“解释什么?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自游咽下那口快憋死他的气,悻悻地道:“我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说清楚了好。”

      父子俩异口同声道:“你闭嘴。”

      自游皱了一下眉,气焰蔫在座椅上,无法沟通让他郁闷,被两人同时呵斥令他委屈,他愈发心觉出孙伶仃的好,常出现在他梦中的漂亮面魇。

      台浥尘并不着急,他将自游送到疗养院后门,仰头在窗边看到了林青渭,对方担忧倦怠地盯着他,眉眼愈加阴沉,他露出无所谓的笑脸,朝楼上窗户挥手。

      窗帘唰地拉上,“瞧瞧这气性,容不下我自作主张,也容不下我嬉皮笑脸。真贪心啊,林青渭。”台浥尘想着,顺手将车后座的棉被团了团,递给自游。

      “找个地方烧掉,必须烧掉。”台浥尘再三强调,“明白吗?”

      自游楞磕磕地点头,小声说:“找得到就烧,找不到就……”

      “找不到你就吃了,放肚子里消化。”台浥尘面露微笑。

      满脸惊恐的自游被面露抱怨的孙伶仃接上楼,临走,孙伶仃女士还特意踢踏了两下拖鞋,宝石蓝的丝绸衬衫与半身裙,自游很快跟着她上楼。

      身后面沉如水的台严伟只想逃离这尴尬的境地,他拍拍手,佯装很忙地整理衣襟,“我回去了,以后都不要联系。”

      “上车。”台浥尘没有半句废话,打开车门,半边身子已经进入了驾驶座。

      台严伟看了他一眼,隔着玻璃窗,他视线模糊,海港的雨雾惯会扰人,似乎在异国他乡待惯了,回归故土,他也不可能再适应这方天地。

      “海港天气播报:今日晴,东南风。”

      台浥尘打开车载音响,伴随着电流声冷不丁地冒出句天气播报,他目光斜向台严伟,对方冷冷沉沉地坐着,半分想要开口的意思都没有。

      他抿着唇,鬓角多添了几丝白发,银的混着黑的,眨眼得紧,台浥尘与他从没有发生过狺狺地歇斯底里地争论不休。

      台浥尘无比肯定的是,他在漆黑的漩涡中独自打转十四年,浮上水面还是如一片凋零的落叶,无依无靠,也无法回归大地。

      他梦里见着的多是那些悲愤、不甘、桀骜的冷漠神色,醒来时除了枕头边角的水纹,他总找不到自己能依靠某人某物的证据。

      梦里的情绪像带着人长的眼睛的怪物,盯得他步入业火猎猎的地狱,灼得他遍体鳞伤。

      “我以前不太喜欢我妈的,我更偏向想要你的认可。”台浥尘说道,语气徐徐的,有些喘不顺气,“我不懂我妈为什么总喜欢训斥我,好像我不是她的儿子,是个该按命令执行任务的机器。”

      “她待在便民服务中心的时候,我没有多过问她的病情,我怕伤了她的自尊。我总觉得她是个很骄傲的女人,哪怕有伤有病有痛,我都不能关心她。”他道。

      他所谓的关心与尊敬,稍有不慎就会烧破刘平年身心外包裹她的那层薄如蝉翼的保护罩,他从凌晨曦光中望向她的眼睛,空洞中盛装着庞大的灵魂,正无处安放地喧嚷。

      刘平年离世,他想到死亡这词用在她身上真俗气,不好听,也不爱听,他想他该找台严伟要个解释,“你明知道她一开始就没生病,为什么不救她?”

      “……我是知道她没生病,没得癌,但你……”台严伟欲言又止,目光如炬,唇齿却闭得死紧。

      她懂你的性子,了解你的脾气,你生来不是我这样懦弱的人,你敢作敢当,比任何小孩都要莽撞无畏,她不敢赌你知道真相后还能剩几分理智,她不能看你自取灭亡,所以闭口不谈。

      你总说她不爱你,那她的确不是会舍鱼肚尝鱼尾的人,你会跟着她夹食同一块鱼肉,你天生会追随你认为对的人,她不敢自称是你的榜样,连与动物的亲近都半分不可容忍,她怕你受伤但不想打击你的好奇心,她亲手埋葬你的童年,却愿意立起一块小小墓碑。

      你没告诉她,那饱含你小小心意的猫叫什么,她笨拙地刻你的名字和她的名字,像是终于找到一处能代表她与你之间丧失母子情谊的坐标,她心甘情愿地跳进去替你挡住这些年的为难。

      话无法诉诸于口,台严伟再三叹息,摇头道:“我没办法说,你也不要问了。”

      “……我送你去海港南,帮我朋友照顾两个孩子。”

      “哪个朋友?”

      台浥尘垂下眼,拉起手刹,“周佩仪,金的女儿。”

      “有点印象,话说……他好像醒了。”

      “对,我们正要对付他,不仅仅是他,还有另外的三个人,不包括卡罗琳。因为她现在暂时构不成威胁,我要去金苦什救人,暂时还没有想好后路,这通电话打的急,又刚好在高架桥碰到你,所以带你来这里。”

      台严伟眨巴眨巴眼睛,没想到他会跟自己解释这么多。

      他张开嘴巴,又将喉间的两句话吞进肚子中,转头看到林立的高楼大厦,下班打卡的HR与步履匆匆为争超市打折优惠的小职员,车水马流吞没在夕阳的余晖中,看久了竟然生出一些岁月静好的感觉。

      “周佩仪有两个儿子,其中一个是卡罗琳的孩子,方囚绒是周佩仪给她取的名字,亲儿子叫陈絮。”台浥尘拿出纸巾擦拭手掌,环顾四周找到一家男士服装店,他带台严伟选了两身合适的西装。

      父子俩身材比例都很好,尤其台严伟两腮削下去的紧绷骨骼与挺得笔直的鼻梁,硬是博得多数陪老公挑选衣服的女人们的视线。

      台严伟有些不自在,对台浥尘小声说:“随便挑两件就够了。”

      台浥尘没有回应他,拿起两件版型与颜色都出挑的藏青色西装外套,递到台严伟面前,简单说道:“去试试。”

      台严伟咽了口唾沫,不好违逆他的意思,何况逃进更衣室也是另一种躲避视线的办法,他拿着两件衣服朝更衣室走去,途中又被前台往怀里塞了两条正版西裤,面容带笑,言简意赅:“叔叔,这两条西裤是今年刚上新的裤子,版型和设计都衬您的气质。”

      他坚硬地笑着,嘴角带不动脸部直挺的轮廓线,从眼睛中流露出的目光是柔和的。

      台浥尘坐在软沙发上思考对策,羊哥与段阿姨都被捕,两人没有被关押在一起的几率有多大,他思来想去,觉得服装店奇闷热,走出店口拉拽领口,大口呼吸了两次空气。

      台严伟臂弯挽着衣裤追出来时,通街吹刮的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浓眉下一双沧桑深沉的眼睛被吹得眯起来,衬衫贴紧腰腹,削出身体的轮廓线,嶙峋瘦骨根根绕着一具身体,随风不安分的碎发轧轧地戳他的鼻梁。

      “这身……怎么样?”

      台浥尘捏着烟,转头眯眼轻轻地瞥了一下,版型正,关键是台严伟身架高瘦,他点点头,萧瑟秋风把白烟吹散,跟他发丝颜色极像,光镜下连睫毛的倒影都变得透明。

      “挺好。”迟迟的话语肯定被秋风埋没。

      他把宾利停在公寓楼下,陈絮被他接到车中,台浥尘拿了外套坐上驾驶座,握着方向盘,沉默了片刻,话语轻轻:“我姓台,和你妈妈是朋友。”

      “嗯,听说过。”

      陈絮的性子冷淡,台浥尘半靠在方向盘上,他不怎么与小孩子打交道,说出口的话都要经过反复地打磨措辞,择选与纠正出较好的问法,避免伤了少年的心。

      “你妈妈有点忙。”台浥尘委婉道。

      陈絮促长的睫毛颤了颤,他平静而舒缓的语气带着淡淡的忧伤,没有哭泣抱怨,面无表情却令人胆战心惊,“你骗我,妈妈也骗我。我知道她不会再回来了,方囚绒不是她的小孩,但她比谁都更照顾他,就像比我更珍贵一样。”

      海港南的雨走走停停,落在他们头顶的那片乌云发怒,雨水顺着车窗蜿蜒流下,道路两旁的车灯与霓虹灯被混成橙黄橘绿的一片。

      台浥尘没有肯定他的话,母爱太复杂,他也搞不懂。

      他问陈絮想要什么,两人坐在酒楼的包厢内,陈絮略微能感受到台浥尘想要弥补他对亲情空缺的心情,他上下打量台浥尘,确认对方是很不错的人。

      “随便什么都可以吗?”陈絮问。

      台浥尘点头道:“随便什么都可以,你喜欢的,想要的,统统都可以。”

      陈絮透过格子窗看向一层的舞台,中西结合的演奏方法,他指着其中一位先生肩头与下颌间左右拉动的乐器,问道:“那是什么?”

      “小提琴,对应的还有中提琴和大提琴,你想要?”

      “嗯,我想学。”

      台浥尘看了一眼,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想学乐器吗?这种可能不太好学,要不要考虑其他的,钢琴或者架子鼓。”

      陈絮说:“妈妈喜欢收听音乐节目,我找到她喜欢的博客,主持人说多听音乐有益于身心健康,这是主持人的口头禅,每次她听到这句话都会返回去听第二次。另外听得最多的就是小提琴演奏的乐曲,不止是两次,甚至能循环播放一整天。”

      他笑得天真又幼稚,单纯地相信演奏小提琴,周佩仪会像从前那样返回来听第二遍。

      台浥尘忍不住笑了,“我从前不知道,你妈妈还有这样的习惯。她在我们面前从来都是一副大姐的样子,不会跟我们开玩笑,也不会谈心。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也不愿意问我们的想法。看起来我行我素,但比谁都考虑得多。”

      “那你一定要告诉她,我会拉小提琴,请她务必来听一听。”陈絮古板地说。

      台浥尘说好,海港的风中有哀伤的滋味,被一卷纸烟的灰掸到窗外,他给周佩仪拨去电话,先是助理接听,后才转交到她手上。

      “有会议,长话短说。”周佩仪说道。

      台浥尘吸了两口烟,沉默半晌,才想起要说:“陈絮说他会拉小提琴,有时间的话回海港看看他。”

      “没时间,你找好人了吗?”周佩仪声音倏地变得严肃,“靠不靠谱?”

      “我爹,你觉得呢?”

      “你爹?!他还活着?”周佩仪猛吸一口气,声调降下来,“你在哪里见到他的?这么说的话,那是不是……刘阿姨也还活着?”

      “怎么可能?”台浥尘笑着答,“我妈是我亲眼看着走得。”笑声不知怎的,听起来就带着一种酸涩,他被自己的笑呛得气喘,“陈絮的事情不要忘记,毕竟是亲儿子。”

      “你话很多,不要多管其他的事。”周佩仪漫不经心地说,“挂了,我问问他们有没有见到人。”

      台浥尘看着变灰的屏幕,狠狠吸了一口烟,他坐上宾利,往港口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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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本事先想好的人设没有公开,人物性格方面大概就是两个非常不适合的人产生了依赖的感情。内容大概是痛苦、麻木、说教严重的走向,想了想结局,是个比痛苦的双死还悲剧的故事。不喜勿点,谢谢,祝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