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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一场大雨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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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大雨之后,小别山后山的桃花彻底凋零,山下的大湖却是暴涨,湖水漫到了周边,奔腾的水流从两岸湍急而过,冲垮了好些树木。
山上的临春宫也因暴雨多受遭害,毕竟是前朝宫闱,宫室有几处坍塌了,昭鸾长公主特意让常家令询问了昨日留住在此的李璋,他的住处可有不妥。
因为昭鸾长公主将他安排在了靠近桃花林的一处院子,虽然方便赏景,但位置有些偏了。
李璋是北境定国侯的养子,手上还有一支休屠军,只是为人低调,他与沈浚交好,昭鸾长公主是乐见其成。
李璋带着他的两个奴仆跟在常家令身后。
“璋拜见昭鸾长公主,多谢长公主关心。”李璋行了一礼,优雅自然,“我住的栖迟小院完好,又有山瀑为伴,很是喜欢,恐怕还要在您这叨扰几天。”
昭鸾长公主笑道,“想住就随便住,住多久都可以,我这临春宫也就你和阿浚来了才热闹些。”
李璋陪在昭鸾长公主身侧,一扫亭台园内景色,道,“听闻您种的海棠花丛有奇香,不知是什么味道?”
昭鸾长公主看着原先妍丽芬芳的海棠花丛被昨夜的暴雨打的七零八落,很是心疼,眼看这海棠景是要没了,一边惋惜,一边说道,“海棠本身无味,香味是宫中调制的,乡君那应该还有几瓶海棠花露。”
“乡君对小辈一向温善大方,你向她讨一瓶,她应会给你。”
李璋真心称赞道,“云梦乡君真好。”
昭鸾长公主喜欢听这话,又对李璋问了几句段将军近况。
“大父他身体康健,一顿能吃三碗饭,家中子女恭孝和睦,均为大胤栋梁。”李璋笑吟吟道,奉剑奴和披甲奴恭敬的低着头。
“段氏护守北境,保万民平安,堪为定国之柱。”昭鸾长公主叹道。
李璋点头,笑意盎然,陪着昭鸾长公主去见云梦乡君,虽然他昨晚是说了乡君有了决定可以找他,但他又没说他不可以找乡君。
进了蓬莱阁,李璋发现庭院里高大的遒劲古松落了不少松针,观棋先生正拿着扫帚清理地上的残枝落叶,整个庭院松香阵阵。
“黄粱,你去帮观棋先生打理一下庭院。”李璋说道。
黄粱听了这话,上前把台阶下的花盆扶正了,口上闷不吭声,手上动作倒是勤快利索的很,庭院里的俞护卫连忙走过去客气了几句,带领其他人加快了动作。
蓬莱阁草木葳蕤,一场大暴雨下来,庭院多狼籍。
昭鸾长公主带着宫女先行进去,李璋站在石桌旁,捏着一颗黑子,放在棋盘上。
“哒。”
棋子清脆响亮,李璋自得其乐,复又拿起一白子,自己与自己对弈起来。
观棋先生就这么看着李璋下了一会,直到李璋转头看向他,玉冠闪着华光,漆黑的长发柔顺的披散于雪衣上,语气谦和,彬彬有礼。
“久闻观棋前辈大名,不曾想是给云梦乡君当医师了。”
观棋先生曾在虫二楼顶远远见过休屠君一面,实在是李璋的衣着太过于有代表性,只要是知道他名号的,都能猜出来。
玉冠大雪袍,休屠君李璋。
如今李璋正式打招呼,纵使昨天观棋先生还对其有诸多不满,也只能点了点头,当作回应,他是乡君门客,于情于理都要礼待李璋。
李璋说道,“先生剑术丹道皆不俗,难怪被乡君器重,刚好我有一件小事,要麻烦先生出手。”
观棋先生心中顿时凛然起来,不懂李璋在卖什么关子,面上则笑了笑,他一身的素白麻袍,腰间悬挂一柄竹剑,竹鞘青绿,剑穗为碧玉雕成的两片青竹小叶,在风中叮零作响。
李璋继续说道,“等会想请前辈为我炼制一些香丸,我让戚山茶给前辈打下手。”
观棋先生很快就明白了香丸材料从哪里来的,李璋从乡君那里要了一瓶海棠花露。
“多谢乡君。”李璋坐在席间,恭敬拜谢道。
“我就说阿昙大方吧。”昭鸾长公主笑道,“昨夜,浚儿是不是回来了?”
裴仙昙点头,眼眸泛着暖意,“他是个有孝心的,担心我夜雨睡不好,还特意回来一趟,早上晚了些时辰和玉英一起来探望,在我这用完了朝食才回去。”
昭鸾长公主关心道,“那你昨夜睡的如何?”
“公主安心,我睡得很好。”裴仙昙笑着看向昭鸾长公主,唇色透红,眉尾点翠,昭鸾长公主舒心道,“那我就放心了。”
二人又说了会话,李璋等昭鸾长公主走后,把海棠花露给观棋先生,“烦请前辈将花露炼成香丸。”
“先生可方便?”裴仙昙问道。
乡君都没拒绝李璋的这个要求,观棋先生还能如何,他接过海棠花露,还是出去了,戚山茶跟着他出去。
“不知李郎君要香丸作甚?”裴仙昙问道,看向李璋,她端坐明堂,鬓角处的珠坠轻晃。
李璋见乡君神色一如既往的亲和,和以往一般无二,完全是长辈对小辈的态度,也对,有外人在,乡君当然要和他保持距离,要演一下。
好…可爱。
李璋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来,并且一发不可收拾,心里酥酥麻麻的,尽晃荡成了一滩软水,细细品尝着这点高兴余味。
他又仔细瞧了云梦乡君一眼,发现她微攒眉尖,低头饮了一口茶。
李璋心情愉悦的勾了勾唇角,“没吃过香丸,想尝一下是什么味道。”
察觉到她的血液汗液有极浅淡的香味,李璋就怀疑乡君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可能是特殊的香丸之类的。
不提长安帝都,光是大胤中土内的大洲大郡,贵族人人爱香,或花露,或熏香,或香丸,居室更会放香薰球,香珠,香炉,世家豪族还会在墙壁上涂抹椒泥沉香。
观棋先生身为乡君家医,手上应该会有乡君常用的香丸,他让戚山茶不管用什么办法,给他拿些,等回去好好对比一下,看能不能查出些异常来。
“乡君吃香丸吗?”李璋想知道有关于她的一切事情。
裴仙昙放下茶杯,“我身体不好,不曾吃过香丸。”
李璋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没有吃过香丸,那乡君血液里的清香是哪来的。
“李郎君既然喜欢香丸,红拂,你再多拿几瓶花露给观棋先生送去。”裴仙昙对着红拂说道。
红拂应下离去。
堂内现在没人,李璋便眼也不眨的看着云梦乡君,心里的喜悦咕噜咕噜往外冒泡,只觉得她坐在那里,那里光彩就明亮几分 ,像一尊玉人。
裴仙昙眼前阴影一落,原是李璋无声坐在了她的案前位置,正好与她相对。
“乡君是不是还没休息好?”
李璋注意到云梦乡君眼下有一抹雪青色,只是上了妆,不明显,她今天略施薄妆,显得姿容更盛,但一想到妆容是为了遮掩病气憔悴,李璋的心又闷闷的揪了起来。
裴仙昙垂下眼眸,俄而又抬起了头,嗓音清冷,“下午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李璋眨了一下眼睛,他盯着云梦乡君,从她鸦鸦的乌鬓到她严实的交领,内领雪白,一袭青黑宽袖袍服,衣袍滚边处带玄鸟纹。
明明是该暗沉无趣的色彩,制式也寻常,由她穿来却温润含蓄,带着说不出的文雅矜贵的韵味,好看极了。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好看得他心神动摇,冷静不再,她一出现,整个世界都有了色彩。
李璋耳朵隐隐发热,目光游离一瞬,知道自己紧盯着人看这个举动很是无礼,他应该克制些才是,免得被乡君身边亲近的外人看出来。
比如,乡君的贴身女婢,观棋先生,沈浚,护卫…好危险啊,到时会不好收场,这般想着,李璋的目光又落在了乡君脸上,浑然没有一点退缩,反而放肆了几分。
被他人察觉的话,乡君会是什么反应呢,会生气吗?还是怨恨?哪怕她没做什么,错不在她,他们之间也根本没什么事,只是他单方面的臆想,追逐,和胁迫。
李璋微微一笑,唇角隐见白森森的牙,一瞬间,翻滚了很多黑暗的念头,他们夫妻之间如果和和美美的,那他怎么办?
所以,他要成为她和青越侯之间的一根刺。
一根拔不掉的刺,再慢慢撕出裂缝,直到两人彻底分离,现在只是开始,他不能急,他要更耐心一点,李璋有预感,这是一场只能胜利,不能失败的战争。
或许会漫长,或许会艰辛,或许会死亡。
但他已经竖起了开战的旗帜。
裴仙昙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表情一直很平淡,哪怕对面李璋的目光灼热无比,她轻启唇,“李郎君,你知道幽冥老人在哪吗?”
幽冥老人自从十年前出手断了她大兄的腿后,就再也无消息,销声匿迹了十年,裴仙昙暗里明里经过各种途径都打探不到,她曾经旁敲侧击过观棋先生,可观棋先生只摇了摇头。
大兄知道她心中所想,只是让她放弃,不想她再为他耗费心神。
天下何其之大,她又不能大张旗鼓的找。
李璋身体前倾,一下子距离云梦乡君极近,他定定的瞧着她,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乡君想杀幽冥老人,为何不找你的…夫君帮忙呢?青越侯对你不好吗?”
夫君二字,李璋咬的极轻。
裴仙昙蹙起眉尖,拂袖起身,“李郎君不要胡说,我与我夫君之间的事,不需要李郎君关心。”
还未走一步,就被扯住了。
裴仙昙低头看去,一股寒意从脊背悄然窜上来,犹如被什么阴暗东西盯上了,袖里的手不由一紧。
李璋正扯着她的袖子,由下而上的抬头看她。
他的眸子比一般人要黑很多,兼之瞳仁略小,此刻微眯着眼睛望来,眉骨锋利饱满,两点瞳仁藏在深处,如同纸人的画龙点睛,蛟蛇出洞,一点森然鬼气从他的眼角眉梢泄露了出来。
像鬼,像兽,多过像人。
不过须臾,李璋就笑起来,他弯着眼睛,语气轻松,“乡君不要生气,我们还有事情没有谈完。”
“想找到幽冥老人可不容易。”他把话题扯了回去,一手托脸,一手轻轻的扯着乡君的衣袖让她在对面坐回去,“据说他快百岁了,老不死的活的可真久。”
虽然见过李璋口出惊人,但裴仙昙还是陡然一静,迟疑问道,“你和…幽冥老人有过节?”
李璋笑的一脸灿烂,“没有啊,他在南离,我在漠北玄都,两杆子都打不着,远得很呢。”
“那为何…”裴仙昙迟疑问道。
“乡君仇敌就是我仇敌,既然是仇敌,当然不分什么男女老幼,想骂就骂了。”
李璋正色说道,居然有几分坦荡荡的磊落,但说出的言语却偏私的一塌糊涂,完全不问缘由,不分好坏,毫无善恶。
裴仙昙捏着杯子一顿,垂眸静静道,“那你可知他行踪?”
“我想找,总会找到的。”
“只是我为乡君杀仇敌,乡君以何报我呢?”
裴仙昙注视着李璋,看见了他通红的耳朵。
李璋大着胆子,慢慢凑近了云梦乡君,目光放来放去,落到了云梦乡君的唇上,唇珠实在是漂亮,饱满秀气,好似花苞,也不知道涂的是什么口脂,香的李璋差点忘记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李璋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调似得郑重道。
“我很贵的。”
“你要拿你珍贵的东西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