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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戚山茶一手 ...

  •   戚山茶一手抱剑,一手拎着蜀锦布包回到了小别山的栖迟院,经过一天时间,香丸已经炼制好了,戚山茶一路走来,满身香气,他心中暗忖,等过几天也买两盒江南的香丸,回玄都的时候送给他的娘子。

      这边的茉莉香丸似乎很受欢迎,他在金陵逛的时候经常能看见不少贵族家的小娘子买这味道的香丸。

      不过,街上的香丸不论是香气还是材料,无论如何都比不上观棋先生炼制的香丸,这海棠香丸里面添加了不少养颜之物和名贵香料,香气幽而不浓,沁人心脾。

      观棋先生炼丹的本事实在不俗,或许有空他也请他炼一炉香丸,不知作价几何,若不是高价,他也能请一回。

      其实李璋给他们这些人的银钱,每月实在不少,能够让他在玄都上好地段都能安家,娘子生活富裕,家里还能请两三个仆从,日子也像模像样,黄家因黄粱之故,更是一飞冲天。

      不管别人如何,他戚山茶对李璋,自问还是忠心的,所以,到底要不要再劝劝呢…

      戚山茶看了看薄暮四合的天际,推门踏入园内,黄粱从屋顶上跳下来,“你回来了,主君在瀑布那里,让你回来去找他。”

      戚山茶转身就走,山间坚硬的石阶被雨水冲刷的透亮,一道瀑布悬挂山崖上,积水成潭,岸边一块青石坐着李璋,过长的衣袖垂落在潭面上,深潭碧绿,雪衣森白。

      戚山茶将蜀锦打开,摊放在石头上,露出两个小玉瓶,说道,“属下查过了,观棋先生身上和屋内没有其他香丸。”

      李璋拿过玉瓶,吃了一颗,他说道,“乡君不吃香丸。”

      戚山茶窥了一眼把香丸当糖豆吃的李璋,发现他心情很好,犹豫了一会,试探问道,“您…和乡君?”

      李璋看着水潭里的游鱼,眼尾弯弯,轻声道,“我想为她杀一个人。”

      戚山茶心有不妙的预感,连忙追问道,“什么人?”

      “天人榜第二的幽冥老人。”李璋又捏了一颗香丸放嘴里,仿佛又闻到了云梦乡君衣袍上的熏香,语气更加轻快。

      有老鸹飞停在树梢斜枝头,呱呱而叫,惊得潭中游鱼四散而逃,戚山茶也是猛的一惊,心里拔拔得凉,“幽冥老人?那种成名已久的武学宗师,如何好杀?”

      戚山茶语速又急又快,劝道,“主君三思啊!幽冥老人专习寒阴,内力大成,寒冥掌阴毒诡谲,附骨难祛,自生不化,不少诸侯曾经暗中招揽于他,近些年虽然不露踪影,但实力不可小觑。”

      李璋转头看向他,快入夜的山间,他的眼睛微微闪动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我术专以阳克阴,岂不正好?”

      “何况,他现在不是躲起来了吗,也不像你说的那般强横无畏。”

      戚山茶楞了一下,的确,江湖上好久没有听见有关幽冥老人的消息了,他也是调查过裴家,稍一思虑,便道,“他亲自参与了皇家倾轧之事,哪有那么容易好脱身的,只能躲起来了。”

      “若是哪一日,裴氏复立,他肯定是要死的。”戚山茶虽然觉得这个机会很渺茫,但…万一呢,要知道,前太子还留有一对双胎遗孤,他们还活着。

      “而且,还有云梦乡君。”戚山茶小心观察着李璋的神色,“她的夫君青越侯在朝中地位显赫,又对云梦乡君十分爱重,幽冥老人不得担心被青越侯报复?”

      李璋反而笑了起来,目光直直射过来,唇角渗出一丝寒冷的笑意,“十年已过,这报复为何还不到?”

      戚山茶顿了一下,不知该如何接话,因为他的确不知。

      李璋掸袍起身,负手而立,望着幽绿的湖水,“戚山茶,你在天下武人间也算是佼佼者,剑术高超,武功卓绝,可你的剑能快过重弓劲驽吗?你的轻功能飞越过百米的城墙吗?你的拳术可以穿透三层重甲吗?”

      “不,你不能。”李璋自问自答,替戚山茶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你的剑会卷刃,你的手会颤抖,你的内力会干涸,在军队面前,你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何况,军中将领也不乏武力出众的人物。”

      随着一句句的轻问,戚山茶的脸色渐渐苍白起来,那些轻语也好似雷霆炸响在他耳边,让他悚然一惊,竟生出些惧意来。

      因为李璋说的是真的,他的剑快不过弓弩,他飞不过百米城墙,他的内力也透不过铁甲,他躲不过箭雨,他杀不了千人,他会疲惫,他会力竭…他会死亡。

      李璋笑道,无端残忍,“这也是姬博陵有恃无恐的原因,他的父亲是太尉,名义上掌管天下军事,京中精锐者个个披甲执锐,精通骑射,对付你们,的确很容易,如同任人宰割的鸡狗。”

      戚山茶伫立在黑暗的山间,被冷风一吹,遍体生寒。

      “江湖上的游侠剑客,天人高手,在朝廷看来,什么都不是,青州有年比武死了个裨将儿子,和他比试的几个门派一夜之间,山门被毁,上下皆受牢狱之灾。”

      “千机老人千里迢迢举门奔逃,到了漠北只余数十族人子弟,依附我生存,仰仗我鼻息,从来不是因为我是天武第三,而是我手里的休屠军。”

      李璋衣袍在夜间翻飞,他嗤笑道,“武学宗师?十具重甲骑兵够不够,百具呢?”

      戚山茶被李璋说得一边恐惧一边热血,冷热相交,心胸竟有激荡之感。

      “所以。”李璋说了这么一大通话,到这里反而微妙的停顿了,他沉神道,“…云梦乡君需要我。”

      “她需要我。”李璋再次如此肯定着,哪怕他们的交易当中有欺瞒和隐情。

      李璋知道云梦乡君对着他隐瞒了一些事,这些事情可能会让他被卷进阴谋的漩涡里,但,谁在乎呢?

      李璋笑了起来,反正他不在乎。

      他很乐意为他以后的夫人效劳,这是属于夫君的职责之一,戏文话本里都这样说的,作为夫君,要爱护自己的夫人。

      他很高兴能够背负这样甜蜜的负担,他会比青越侯更好,不,他要最好!他将会是夷光最好的夫君!

      李璋的野心如火燎原,烧的他脸颊滚烫,他修炼的魔功本就是酷烈心法,浑厚的内力激荡而出,冲的他双目灼痛,瞳孔发热。

      “她没有找她现在的夫君,而是找上了我。”

      戚山茶很少能听见李璋这样情绪鲜明的声音,带着微妙的得意与狡猾,他今晚实在是兴奋到了亢奋的地步,不然,不会说出这么多的话。

      李璋在高兴,还是那种毫不掩饰的高兴。

      可戚山茶吹了这么久的冷风,清醒过来后,只觉得李璋有些天真。

      真是难以想象,有一天,他居然会把这个词联系在李璋身上。

      戚山茶半跪在地,哪怕惹他不喜,也不得不告诉他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不,主君,云梦乡君只是在利用您。”

      “没关系。”李璋毫不在意道,“我知道。”

      青越侯没有解决掉幽冥老人,有可能是当初指使幽冥老人的幕后之人棘手难缠,有可能是无法顺当的调兵遣将围剿一个叛逆之贼,有可能是被盯住了,有可能觉得是麻烦,可能性太多了。

      “青越侯定然有内情,有为难,有不得已之处。”李璋很是善解人意,他愉悦的笑起来,“既然如此,我来替他解决乡君的心病。”

      李璋舔了舔干冷的唇,胸膛处的火焰从未熄灭,反而越烧越烈,“我来代替他,不就好了。”

      戚山茶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李璋走上一条不归路,俨然是不撞个头破血流不回头,更有可能的是,撞了也不会回头。

      “所以,我要去南离一趟。”李璋喃喃自语道,这件事太重要,他要亲自去办,办的漂漂亮亮的。

      一轮半弯月出现在山间,窗外树影婆娑,隐见墨蓝天色,裴仙昙跪坐在竹席上,正低垂着眉眼,给一个成型的平安结串上一个圆形的小玉珠,如此,再收个尾,用金丝红绳编出的平安结就好了。

      席上方几上的烛台灯火微微摇曳,给她的侧脸染上一层暖黄的光晕,恍若白玉染釉,温润柔和,秀美天成。

      裴仙昙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平安结鲜红的丝穗流苏,才将它搁置在锦帕上,已经是第四个了,她今天一天都在做这个,还剩下一个。

      “这是什么,为什么做这么多?我可以看看吗?”屋内,陡然响起一道清朗的问声。

      裴仙昙抬眸,毫不意外的看见了突然出现的李璋,他站在不远处,眼也不眨的盯着她和桌上的东西。

      “编的平安结,家里孩子多,就多编些,一人一个。”裴仙昙说道,“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李郎君想看的话,就看好了。”

      李璋走近,拿起案几上锦帕处的鲜红绳结看着,发觉玉珠上用红墨写了两个鲜红的隶书小字,怀璧。

      他一一看过去,剩下三个玉珠上的隶字分别是寄奴,遗奴,灵均,遗奴的玉珠用的是粉色,应该还剩一个长黎没做好。

      一共五个孩子,乡君还真是一个不落,自己膝下的一个,大兄家的两个,姐姐家的两个。

      李璋放下平安结,莫名觉得刺眼起来。

      他闷闷道,“我没有吗?”

      裴仙昙讶异的看着他,将手上的金丝红绳放下来,“李郎君不合适,这些是给家里小辈的。”

      李璋望着她,唇角笑意淡淡,说道,“乡君,是担心我们的…私情暴露吗?”

      他观察着她,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期待她露出羞耻,愤怒,或窘迫的表情,好像这样,他说的就是真的。

      可李璋失望了。

      乡君仍然是温吞沉静的,她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只是用她雪白纤细的手指把锦帕上的平安结一个个稳妥收好了,动作认真细致中又带着温柔。

      “李郎君想说什么都可以。”裴仙昙说道。

      李璋生了一会闷气,他望着烛火下的云梦乡君,有点不知道怎么和她相处,在没碰到云梦乡君以前,男人和女人对李璋而言没有任何区别,他也不曾注意过任何一个女人。

      可云梦乡君在他眼里是不同的。

      他就如开了一窍,去了蒙昧,如新生般注意到了她的存在,欣喜忐忑的靠近和他截然不同的她,柔弱的,美丽的,冰冷的。

      李璋甚至不敢用力接触她,雨夜那是一个意外,她的血液对他而言,有着极大的诱惑,他没控制住,当然,也有他也不想控制的原因。

      “既然你说不合适,那我就暂时不要了。”李璋主动服软,“你别生气。”

      他顿了顿,又喊她的字。

      “夷光。”

      李璋温柔的喊她,带着一丝青涩的害羞,目光却越发灼热明亮。

      裴仙昙心平气和,“我没生气。”

      李璋太年轻了,以致于在情爱上犯的错,在裴仙昙看来都是可以改正的,只是李璋很不幸遇到了她。

      “那我没有平安结。”李璋坐下来,打蛇随棍上,趁机提出自己的要求,“你可以给我一点补偿吗?我马上就要去南离了,可能要去好久,看不到你。”

      裴仙昙听见他说要去南离,愣了一下,她在过去很多年间都想去南离,实地寻找幽冥老人的下落。

      可她手里可用的人实在太少,自己身份又引人注目,哪有那么容易离开长安,给容华和沈家添麻烦…

      她被困在长安,如同一只鸟被困在笼子里。

      “…你自己去?”裴仙昙仲怔,她原本以为李璋只是会派人查看或者利用江湖上的人打探一下,他亲自去,裴仙昙没有想过的。

      南离环境恶劣,多毒蛇瘴气,山越野人出没,和富庶的江南是没法比的,听浚儿说,李璋这人在漠北过的是奴仆成群的贵公子日子。

      “这是自然。”李璋点头,他弯了弯眼睛,“你的事无小事,我亲自去办,心里才放心。”

      裴仙昙抿了抿唇,淡粉的唇有了一丝红润,温声道,“多谢。”她看着他,“你想要什么?”

      李璋慎重的问道,“如果我亲你,会被你打吗?”

      裴仙昙再次愣了一下,她思考片刻,点头,“会的。”

      李璋想起了那巴掌,其实也不疼,他脸色微红,奥了一声,脑子里迅速转了起来,到底要什么奖励好呢。

      然后,他将目光放在了席上的方几上,起身把方几搬走了。

      裴仙昙莫名看着李璋的动作,就见李璋占据了原本方几的位置,他侧躺下来,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头放在了她的腿上,并没有贴的很近。

      裴仙昙身体不由自主的后仰了一点,她拧着眉,低头疑惑的看着奇怪的李璋。

      他面朝着她,身体呈蜷缩状,双手交叠放在脸侧,枕在她的腿上,雪色重衣散在竹席上,动作竟然有几分乖巧,安静的看了她一会,然后闭上了眼睛。

      裴仙昙身体有点僵硬,她看着假寐的李璋,终究没有说什么。

      大约半盏茶功夫,李璋就自发主动的起身了,他规矩的在席前坐好了,与乡君正面而对,说起了早上的事,“夷光,我的报酬呢?早上,你说要想一下,现在可想好了?”

      “我要的,一定是你珍贵的东西。”他重复说道。

      裴仙昙从箩筐里火红狐狸皮下拿出了一件东西,递给李璋。

      李璋下意识的双手捧接,入手之物沉甸甸,冰凉凉。

      裴仙昙难舍的看着李璋手里的东西,轻声道。

      “这是我的金错刀。”

      “现在,送给你。”

      李璋的心,怦然一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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