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 27 章 南离是座古 ...

  •   南离是座古城,依山建寨,日头刚落,属于山越贵族和世族公子们的夜晚就开始了。

      李璋坐在看台上,底下斗兽场内,人兽相搏正激烈,不少人看的目不转睛,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和□□声不绝,将傩猎气氛推到顶端,高台上的宴会,人人烈酒正酣,推杯换盏。

      李璋的手里把玩着一个犀牛角做成的骰子,案桌宽大,新鲜的瓜果用盆装着,酒水是山越特有的猴儿酒,他随手就把铜壶给了黄粱。

      “看来李郎君喝不惯这山间野酒,来人,给李郎君换个其他的酒,也好让我们尽一下地主之宜。”

      略蹩脚的大胤雅言从一个深衣宽袖的男子口中说出,他面色白净,腰封大带下的玉珏配饰,一应俱全,是南离城主的儿子乌椎子,看见了李璋赏酒给仆人,遂开口道。

      明明是城主之子,位置却在诸公子之下,与卞大郎同一案桌,就连李璋这个新来的,都能坐在主位上。

      主位之首的朱涂涂打了个酒嗝,满脸通红,已经醉的不轻,身体陷在了宽大的城主椅上,搂着身边的两个美人,“上,上什么酒,外面的王公宴会都是喝茶喝清酒的,烈酒上不得台面,上茶,把我爹给我的那美人舌拿出来,给李公子泡上。”

      朱涂涂满脸得色,万没想到和帝都小侯爷游玩的休屠将军因为傩猎慕名而来。

      这傩猎可是他带头兴起的,他有心显摆一把,在脑子里找到了美人舌茶这个稀罕东西,说道,“李璋,你可知美人舌茶如何制作的,这可是在长安都是少有的好东西。”

      “我的确不知。”李璋求教。

      “李郎君,今日你有口福了,那美人舌茶,平日里朱君可不会拿出来。”底下有一山越贵族立刻接了朱涂涂的话,引起了诸多附和和吹捧,不断说着美人舌茶的香和好。

      “哈哈。”朱涂涂扭了扭身体,明显被那些话戳到了痒处,激动的脸色通红,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

      “哪有那么香,只不过这美人舌茶一道道工序皆有讲究,要用貌美年轻女郎的嘴唇去,去采摘,藏于齿间舌下,用体温初烘,如此炒制出来的美人舌茶,自带处女的体香和茶香,可谓二者合一。”

      朱涂涂酒意上头,大着舌头,说起了胡话,“漠,漠北,那个鸟不拉屎的边境地方,肯定没有这等好东西。”

      卢阿难忽的重重咳嗽一声,将朱涂涂的醉话盖过去了,“来,大家喝酒喝酒,底下斗兽场进新人了,感兴趣的赶快去下注。”

      李璋身侧有山越奴婢跪地倾茶,他的面上一直带着平和的笑意,这群在南离城寻欢作乐的世家子弟,有不少聪明人,比如卢阿难,卞无缺,但占据了城主之座,身份也最尊贵,隐隐为他们之首的朱涂涂却是个蠢笨不堪的。

      可见上位者并不都是聪慧狠绝或是有才华心计的,上位者也可能是庸懦的,平凡的,蠢笨的,废物的。

      而朱涂涂能是上位者,是因为他是朱提郡郡守的小儿子,李璋对着那茶水一口未动,看向台下。

      有不少人将瓜果掷到斗兽场里,激怒了饥饿已久的野兽,身形魁梧的山越奴隶周旋了一会,还是被野兽撕成了碎片,野狼的咆哮声震彻斗兽场。

      “木家勇士,败了!”通传下,有人欢喜有人愁,下注木家奴隶赢的人顿觉晦气,赢了的人喜气洋洋。不仅有不少山越的本地人,就连台上,至少也有四五位的山越贵族。

      李璋看完傩猎之后,走出了傩猎场,虽说里面也有休憩的地方,但李璋嫌脏,不想住在那里,下了山就到了南离城内。

      “主君,有人跟着我们。”戚山茶抱着剑,低声道。

      李璋摸着袖里的金错刀,笑眯眯道,“他想跟就跟吧。”

      三人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中。

      不敢离的太近的卞无缺悄悄返回了卢郎君身边,只将自己隐藏在几个寻欢作乐的人群中。

      “那个叫…叫什么休屠君的李璋,好不给我们面子,赌彩不玩,酒也不喝,茶也不敬。”酒气醺醺中,有人不忿道,言语中多有不屑,“估计被一些江湖人吹嘘得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了?”

      “听说他在漠北杀了很多人,手下的人个个凶如夜叉,能止小儿夜哭,也不知真假。”

      “等着吧,等明天朱君酒醒了,得知他的美人舌茶,人家不屑一顾,都不给奴从喝,哈哈,比猴儿酒还不如。”

      “习武之人,听力很好。”卢阿难冷不丁说道。

      众人笑声如同被掐脖的鸡,戛然而止,对着空荡的街道,使劲伸头了看。

      卢阿难笑道,“骗你们的,都这么远没看见人,哪听的到。”

      “卢阿难!”有人气喊道。

      卢阿难微胖的脸上满是笑,对着心虚的几人道歉,他随意的看了一眼人后的卞无缺,竟有几分狼的狡猾和敏锐。

      卞无缺额头冷汗直流,直到和这群公子们分开,确认身后无人,才迈开僵硬的步伐往卞家走去,忽然,他想到了什么,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因为心中的猜测而感到激荡澎湃。

      或许,也许……李璋在他家。

      卞氏商行在山上一寨内,住的都是卞家族人,以血缘和姓氏形成了一个数百人的大家族,并发展成了出郡入州的大走商。

      城中自然也有卞家住宅,但卞无缺还是喜欢山上的寨子老宅,因为里面住着他亲近的族人和族老,可一登山入院,就发现外面的族人护卫不见了。

      卞无缺心里一咯噔,缓缓推开院门。

      高山黑夜下,院子两侧燃着火盆,他的好友,城主之子乌椎子竟然也站在院内,他的父亲和二叔,三叔等留在家族里的长辈都面有惊色。

      李璋倚坐在院内的高大主位上,他手支着头,看着这群人,一个是世居百年的老牌山越族人,走镖行商算是半个江湖人,一个是南离的少城主,仔细想想,也应该找不到比他们更合适的人了。

      李璋喜欢聪明人,而刚好这两人都挺聪明的。

      卞无缺上前一步,压下心中激动,躬身恭敬道,“不知休屠君深夜前来,有何吩咐?”

      “我对天人榜第二的幽冥老人很感兴趣。”李璋笑问道,“他是武道前辈,我想拜访一二,你们可知他情况。”

      “我们只知道幽冥老人以前的一些事。”院中,一位中年人说道。

      李璋将目光投向了那卞家的中年人。

      “在我小的时候,我曾听父亲说过,幽冥老人曾是山越贵族看守渔猎场的奚奴,所以也叫山奚奴,无父无母,他的脸上和其他山越奴隶一样,纹满了刺青。”中年人说出很久以前的事,“据说山奚奴当时不愿,被主家打了半死,扔到山里喂狼去了。”

      “不知在山中得了什么机缘,习得了武功,后灭了主家,然后就再无音讯,很多年没有回来过了。”

      李璋的脸庞在火光照耀下半明半暗,他嘴角微弯,“主家是谁家,又是用什么方法杀的,杀完以后报官没有,如果报官了,谁给他脱的罪?如果没有报官,谁给他压下来的。”

      “灭的是胡家,他家早就没人了,听说是用刀砍的。”中年人被李璋话语里的老成毒辣惊的出了一身的冷汗,他腰弯的更低了些,使劲回忆道,“至于报官,几十年前,南离与郡城官府一向不通和,以山越各贵族自治。”

      李璋眼皮一抬,思忖起来,山越深林大山无数,山奚奴犯了事就往大山里跑,官府还能出动上千人寻他吗?

      自然是不可能的,何况死的也只是山越人,官府没有通缉也说的过去,只是能成为朱提郡大患,以至于不得不划分南离给山越氏族自治,按理来说,山越氏族实力应不错。

      为何沦落到了这个地步。

      李璋想到了在北境依附他的那些氏族,大约能猜到一点了,无非就是弱点被人拿捏住了,失去了己方优势…

      “此事,我的父亲应当知道一些内情,还请休屠君移驾城主府,密辛之事,不好现之人前。”

      乌椎子恭声道,他的大胤官话变得流畅通顺起来,显然,在朱涂涂那一群人面前他有所藏拙,现在显露出来,主动表示对休屠君坦诚相交。

      李璋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没有任何解谜成功的兴奋,若不是为了得知幽冥老人的下落,他对山越,连一分眼光都不会施舍。

      山越就是纯然良善无辜的吗?他看未必,只是如今势弱,野兽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戚山茶适时道,“请少城主在前带路。”

      乌椎子忙不迭的应下,和好友在前带路。

      李璋走在山间,将擦过乡君额头脸颊的柔软雪帕放在自己脸上,耸了耸鼻子,已经闻不到乡君的香味了。

      好烦…

      等他办完事回去,他一定要好好闻闻乡君身上的香味,李璋心里软绵绵想着,充满了期待。

      南离城的老城主病的很厉害,看起来马上就要死了。

      李璋坐在石椅上,看了一眼兽皮榻上,面色枯黄,瘦的皮包骨的老人,只听着少城主轻声告诉他的老父这一日发生的事情。

      在乌椎子说完以后,那老人重重咳嗽了一声,他靠着自己的儿子艰难的坐了起来,呼哧呼哧喘着气,头上还带着鲜艳羽毛制作成的山越王羽冠,和他垂垂老矣的衰老模样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苍声道。

      “…休屠君…想要找山奚奴?”

      李璋说道,“城主可知道他的下落?”

      老城主的眼皮赘在眼下,一张布满老年斑的脸像是干涸的荒地,沟壑深深,脖下挂着一串狼牙项链,五指干枯似鸡爪紧抓着儿子的手,撑着坐直了身体,沉默了好久。

      人老成精,他想到的东西更多,李璋无缘无故来南离,总得有个理由,傩猎之说,老城主并不相信,据传闻,这位休屠君在北境玩的可比南离要凶的多,何况还有休屠君戏杀金毛狮的前例,现在挡在他前面名头的,是第二的幽冥老人。

      “不知休屠君想找山奚奴,做什么?”

      他仔细看着那个年轻人的眼睛,黑色的,漠然近乎无情,哪怕他提及山奚奴,也无什么亲和友好的情绪,是敌非友。

      李璋看着老城主,笑容玩味。

      半晌,老城主才嘶哑着声音说道。

      “山奚奴,是我的好友。”

      李璋懒得打机锋,他要急着去见乡君,不太想和这头老狐狸纠缠,看这老城主生怕把好朋友卖低了,面上还要装模作样,毫不客气的嗤笑道,“同族为猪狗,亲子为鱼肉,城主莫非要为一个口头上的好友坚守信念,失了这个机会,城主有什么可让我另眼相看的?”

      老城主闭上眼睛,好似在心里挣扎一番,说出了条件的前提,“朱提郡在大山中把控了我族的铜铁矿,将之占为己有,不知休屠君…可需要,我山越愿尽一点绵薄之力。”

      老城主觑着休屠君神色,发现他脸上毫无激动之色,咬了咬牙,“只要休屠君助我南离夺回乌当山铜铁矿,摆脱如今困境,我儿以后,任凭驱策!”

      乌椎子的手被抓的很疼,父亲那具干枯的身躯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重重按在了他的肩膀,让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乌椎子立刻膝行几步,短短距离,他已是泪流满面,跪地叩首,沙哑泣声道。

      “休屠君容禀,我父为山越王,早年不慎被族里其他氏贵族背叛,朱提郡守与背叛者撕毁了山越与朱提的两方休战的合约,占了我家的乌当山,夺取铜铁矿。”

      “自此兵戈失主,任人宰割,大量山民迫不得已流离深山之内,上头兄长皆惨遭毒手,父亲备受折辱,充当傀儡几十年,山越族人沦为猎场人畜,□□猎杀是常态,不,比畜生还不如!”

      乌椎子跪在地上锤地,手部很快血肉模糊,不停磕头,“只要休屠君救我山越脱离苦海,我乌椎子对天发誓,奉您为主,弗有二心!”

      李璋面色冷淡,他望着跪在地上的乌椎子,想到了乡君。

      她的大兄腿还断着坐轮椅,姬太尉掌控京畿军事,依他来看,沈浚想依靠漠北的军勋来获得京中实权武将官职,只有一半成功的可能性,姬太尉是他舅父又如何,权利之前,哪有亲缘?何况,姬沈两家正相对…

      山越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实属鸡肋,帮助他们得不偿失,但对乡君好像有点用,至少可以在江南这一带,埋下一颗暗子,不至于完全受制于人,或许能帮她一二。

      “还望…休屠君成全。”老城主声音虚弱的似风中残烛,奄奄一息,断断续续得说道,“关于山奚奴,他的住处只我一人知晓,当初,当初是我庇护于他,赠他金银逃离山越,后来山越出事,他只保我一人,呵,我,我不能弃了山越。”

      老城主瞪着发黄的老眼,乞求道,“我知道他在哪,若有一句假话,我山越世世代代为奴为畜,不得翻身!”

      “城主言重了。”李璋扶起磕头不止的少城主,乌椎子连忙躬身侯立其侧。

      “只是,一时之胜非万全之策,若无自保余力,山越终落入他人之手。”李璋不打算在山越多留,说道。

      老城主声音狠厉道,“休屠君放心,山里还有一支效忠我的藤甲兵,城内诸家现在只把我当一个死人看待,定不设防,五天后就是南离的巫祭大会,往年他们总会纵夜狂欢,今年也不例外。”

      “只要我守住城门,出其不意下,至少有七成把握,能让城内血流成河!”

      “只是,乌当山有带甲精兵日夜看守,易守难攻,藤甲兵随君调遣,有劳休屠君了。”

      老城主说着,拖着身体下地,对着休屠君深深一跪,匍匐而拜,沉重鲜艳的羽冠从他头上掉了下来,发出咚的闷响,一头杂乱花白的头发乱散一地,声音颤颤巍巍,却久等不应,等张惶抬头,殿内已不见休屠君身影。

      “父亲,休屠君这是应了吗?”乌椎子连忙搀扶起老父。

      老城主点了点头,又闭上眼睛恢复精力,他快要死了,可他还有太多的放不下,老人再次紧紧抓住剩下的儿子的手,衰老的面容在烛火下,竟有几分阴鸷,盯着他道。

      “…山奚奴有两个孩子,皆已成家…”

      乌椎子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他沙声道,“儿明白,斩草要除根,杀人要干净,只要幽冥老人一死,他的家人定会陪着他一起去的。”

      “以后…”老城主睁开眼睛,浊泪通红,“以后…我儿做事要多思多虑,莫走为父老路。”他声音更低了,“你要听话。”

      乌椎子拎着袖子抹了眼泪,强颜欢笑,“儿省得,父亲不必忧心,安心养病。”

      “出去吧,我要睡觉了。”

      夜朗星稀,李璋坐在山寨外面的草垛上,对面的卞无缺紧张的讲着卢阿难可能察觉到了一些异常。

      卞无缺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心里焦躁,“我担心,他会坏了大事,朱提郡朱卢两家共治,万一他有所察觉,回去通风报信,山越危矣,南离危矣!”

      李璋看着山间的月亮,南离的月亮好像不怎么明亮,总是被云层阻隔。

      不知道乡君喜不喜欢漠北的月亮,玄都城的月亮,又亮又圆,清辉千里,如果乡君愿意和他回漠北,她可以在最高的楼台上观赏月亮…

      他听完之后,对着卞无缺说道,“去找你们的少城主,让他来解决这个问题,没事不要烦我了。”

      卞无缺立刻请罪,李璋也没和他计较,让他走了。

      李璋在卞家山寨的一处院子里住了下来,期间让戚山茶探查了一下乌当山的山形以及驻扎精兵,和换防时间。

      四百甲胄齐全的精兵,看守着乌当山近千的山越矿奴,是一个中等的矿藏,难怪朱提和山越争的不可开交,不过,暗自私采矿藏,是要被杀头的吧,朱提郡也不知道在为谁偷摸干坏事。

      等回去告诉乡君好了,她应该会对这些事感兴趣。

      五天后的巫祭大会从夜里正式开始,李璋听见了山下热闹的欢歌笑语。

      这是属于山越特有的习俗,每年夏季都会向山神祈福,整个南离城载歌载舞的欢迎巫祭。

      朱涂涂坐在城主的宝座上,一群世家子弟和山越贵族围着他谄媚讨好。

      山越女衣着清凉,腰间围着铃铛串,头上戴着鲜艳的羽毛,双手击掌拍击出热烈的节奏,正围着祭台处的篝火转圈,白皙的大腿若隐若现,让台上的人看直了眼。

      卢阿难喝了口山越美酒,今年的祭祀比往年要隆重许多,连山越的大巫师都请来了,这位是个难啃的老骨头,若不是在山越地位崇高,担心杀了他再引起山越乱民暴动,这个老巫师早就死了。

      猪羊二牲祭在台前,鲜血沿着祭台流淌向下。

      仪式是不是过于简陋了?没有玉刀,没有白茅座席,没有玉璧…卢阿难心里闪过这个念头,这可是备受山越巫民尊崇的老巫师亲自主持的祭祀仪式。

      老巫师站在祭台上,一袭黑袍,笼罩住了佝偻干瘪的身躯,脸上刺青随着笑容如蛇扭动,他干瘪的双手伸向高空,属于山越的古语嘶厉起来,伴随着山风呜咽,盘旋在城中,无数的山越子民跪在地上,聆听神谕。

      “兹有山越,晦居烛阴之眼,而有日月之光,四谷丰登,祛灾避难,灵山渺渺,无有不敬…

      “…先魂至九幽,钟山哀哀,缟水断流,蜚蜚之蠊,难食我恨…

      腔调古怪激越的祭祀古语随着鼓声越传越远,卢阿难站起了身,不对,哪怕他不精通山越语,也明白此次的祭祀语与前年的祭祀语不同,环顾四周,却见台上的人醉的七荤八素,他心中忽的不安起来,一股冰冷传遍全身!

      “吉时吉日,以血祭祀!”老巫师声音越发尖厉,恍若啼血的老杜鹃,饱含着浓郁的悲戚恨意。

      屠杀,正式开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